《那峭壁上的松树》九华灵

10、偶遇

　　那天晚上松树在公园里浪费了足足两个小时，回来后愧疚得要死，然而第二天晚上还是忍不住又去了，只是一再提醒自己要注意时间。他算了算，从家里走到公园已经花了十几分钟，来回半个小时，上山下坡也要花十多分钟，他又不能跑步，这么一来，能在松林里呆着的时间总共也就十几分钟。松树有点无奈，于是每夜里都在寻找着上山的最佳捷径。有一夜他在一处山脚下见到了一棵百年古榕，这使他暂时放弃了上山的念头。
　　古榕的树冠没有松树原来的树冠长得高，却庞大胜过松树的两倍，伏卧在山脚处，像另一座小山。入秋了，它的枝叶仍然茂密非常，人站在松树下往上望可以见到叶朗星稀，浮云悠远，而站在这榕树下往上看，只会觉得乌云压顶。支撑起这庞大树冠的是三大树干，主干居中矗立，另两大树干从旁斜支，三大树干尽皆于一处深扎土中，看似三分，入土处却是紧密相连的，枝叶参差交错，密集成片。树枝上犹垂下许多根须和小干，直达地面，深入土中。那主干比松树原来的树干还要粗三分之一，另两个树干也与松树相当，足够两个人合抱的。不过它们的年龄要比松树小上一百岁。
　　忍不住就张开双臂抱上了主干，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闭目之间，多日来恍惚的心神出奇地安定下来。渐渐神思悠远，仿佛置身溪流之上，耳中是汩汩水声。暖风徐来，只觉得草木万物在出芽，舒展，抽绿，仿若春天来临。浑身舒坦，惬意中有着大大的满足，似乎从未做过的美梦呢。不，并不是梦，这是他曾经真实拥有过的感觉，那至少是在三十年前，那时他的根糸尚还拥有着丰沛的水源，特别是在春夏雨季的时候......忽地一惊，松树离开树干。
　　“这是记忆，还是......”
　　再度张开双臂抱住树干，脸紧紧贴着，闭目，汩汩水声再度在耳中鸣响，一股清流缓缓波动，正被吸收，吞纳，再分散入脉。松树听着听着不由得一喜：“那是你的声音吧？那是你的感觉？为什么我能感受得到呢？我对其他树木却没有这种感觉，难道因为他们都是些小鬼。呵呵。”
　　抱足了半个小时，松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其后几天，松树天天到古榕处报到，热情直逼恋爱中的小青年。从家里去往公园要横过马路一次，这天夜里，松树在横过马路时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有一辆黄色跑车刹车越线，差点撞到他，吓得松树心脏都快蹦出来了。红灯催促，松树也来不及与车主计较，匆匆跑过马路。
　　把双掌贴在古榕的树干上，将心中余悸尽皆倾诉。他已不需要整个人贴上去，只要通过双掌就能对榕树有所感觉。他就那么闭目站着，仿若信徒的拜谒和祈祷。
　　“你在干什么？”
　　身后的声音带着含糊和沙哑，松树被吓着回头，待看清来人后，吓得更厉害，那是芙雅的哥哥扶雷。
　　扶雷站在离榕树十多米远的小路上，手扶着路灯的灯柱，似笑非笑，“你住在这附近吗？过马路小心点呀。”
　　松树这才想起，扶雷似乎有一辆黄色跑车。
　　“怎么不说话？你是肖岳，还是那个......呃，树？”扶雷说着迈步向榕树下走来，松树正紧张着，想着逃跑什么的，忽然“扑嗵”一声，扶雷的身体一歪，躺倒在草地上。
　　“哦，天啊！”他语音粗重地哼了一声，支起胳膊想爬起来，似乎因为喝酒过多而失力，没有做到，又躺了下去，动了动，仰面朝天，四肢展开。
　　“算了，这地方还蛮舒服的。”他嘟哝一声，直接把草地当自己的大床了。
　　松树呆愣半天，见扶雷久不出声，不由走上前去，一股酒气，松树有些厌恶地抬手在鼻前扇了扇，见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松树摇了摇他，“喂，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回应松树的是粗重而均匀的鼻息，这场景很熟悉呢，以前松树的树脚下就经常躺着醉汉，他没想到平时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也是这么个家伙。松树直想拿冷水泼他，如果不是怕他醒来会找自己麻烦的话。算了，他本来还预定要到山上的松林去的，被这么一闹，也没时间去了。松树打算就此回家。看了看地上的人，他毕竟是因为自己而跑到这里来的，已经是秋天了，夜深露重，这样子睡着肯定会着凉。松树环顾四周，想了想，而后跑回榕树下，收拢起树下干燥的树叶，抱到扶雷身边，费了不少功夫，才铺了一张小床大小的面积，把扶雷挪了上去。想想又收集了不少树叶，盖到他身上。完了之后，看看自己的杰作，就忍不住笑。
　　回去时，一路上都心情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