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苏二公子是变态 我这是在严 ...
-
那走在前头的捕快长得很是正直,唯一不足的地方,也就是那圆鼓鼓的肚子将那“捕”字撑得有些变形了。
这下楚姑娘可彻底蒙圈了。
待她反应过来之后,便下意识地朝门口瞧了瞧。
对上楚夫人那双无辜的眼睛之后,却又轻轻叹了口气,收回了视线。
她要怎么和官爷说她娘偷听了别人家的墙角而后自己脑补出了一场凶杀案……
正当她绞尽脑汁准备扯个由头的时候,那肥头大耳的捕快已然走上前来,“你就是那个杀人的婆娘?”
“……”哟!我要是凶手我还得抱着你的大腿说我杀人了吗?
楚女忍着没翻白眼,默默腹诽着,面上讪讪,“不是,这里没人杀人,官爷莫不是弄错了?”
“杀人?”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兴味,听得出有几分熟悉感。
楚女回头去看,却堪堪对上了那双晶亮的眸子。
她心里没来由的竟漏跳了两拍。
因着之前的强买强卖,楚女对苏烬的印象可算不得好。如今见他蹿出来,便隐隐觉得有一股未知名的险意正在逼近。
苏烬侧过目光,收起扇子走上前来。
“刘捕头这是做什么?”
显然,他与那刘捕头很是熟络。
那刘捕头见是苏烬,稍稍一怔,便弓着身子答道:“原是苏二公子,冒犯,冒犯了!”
对于这苏小爷出现在这儿,刘捕头也是好奇的。
又转念一想,这江州城里,哪里是他苏二公子去不得的!
莫不是……为了女子?
想着,他拿眼瞥了瞥楚女,将她粗略地打量了一遍之后,便又立即抹去了这猜测。
开了女人这一窍,也不能是这种啊!胸前耸着,一看就知道是女人,还偏生穿着男子的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苏小爷一准儿不好这口!
刘捕快晃晃脑袋,眼看着摸不着这苏小爷的性子,也就不去钻营那套溜须拍马的行当了。
苏小爷也仍旧四一副淡淡的神色,由着那刘捕头一味地弓着身子,也不扶起他。
肥头大耳的一般都秉着一副好气性,刘捕快也不例外,在一众下属面前被下了面子也不恼,只自个儿直起身来,也只温吞笑道:“说是这儿出了命案,知州大人最近琢磨着要体恤百姓呢,办案勤快得很,我总也不能拉他老人家的后腿啊,便就即刻赶来了~”
说着,便从兜里抓出几颗瓜子,递给苏小爷。
但苏小爷是什么人?非是北城的瓜子不肯吃的。
这会子刘捕快扒拉着几颗潮了的瓜子儿想讨好他,也算是自打脸面了。
他们熟是熟了些,却还没热络到这程度。
苏烬不动声色地推开捕快那摊着的爪子,心知这办案勤快,也不过是因着靖王爷下来查封地了而已。
却仍旧挑了语调问道:“命案?”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楚女赶忙接了话茬儿。
“苏二爷,这是……”刘捕快呸了瓜子壳儿,瞥了一眼楚女,问苏烬。
苏烬装作才察觉到楚女的存在一样,顺着刘捕快的目光看去,蹙着眼眉,道:“去后厨帮衬着些……”
刘捕快一听这话,心下一愣,这两人俨然是认识的……
楚女也愣怔了片刻,这是几个意思?
心里却是隐隐有了想法——若是她能借着这由头跑开,这麻烦事儿许就不会落到她头上了……
奈何楚姑娘是个实诚的孩子,想着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会子总要有个人出来担事儿的!
于是她抬头挺了挺胸脯,一副雄赳赳气昂昂就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正待开口,却见苏烬侧头在奕好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之后,大步朝她走来,扯起她的手腕便走。也不理会后边那刘捕快的喊声。
楚女虽是个倔脾气,但也是个知道变通的人,见他扯着自己走,她挣扎不脱之后,也只得罢休。
她放粗了声音问:“你想做什么?”
苏烬却只快步走着,绸云缎上站着的墙根泥簌簌地落。
他无疑是好看的,就连楚女这种打遍蠡县流氓的汉子,也能看着他沾着泥的背影出了神。
待她回过神来时,苏烬已然松了她的手腕,转身对着她。
苏小爷轻摇着扇子,缓缓道:“你欠我个人情。”
语气笃定,态度悠闲。
楚女看着,只觉得危险的意味又浓重了些。
可她向来就不是能被人白欺负了的傻蛋,当下便昂首挺胸叉腰,硬生生挺出一副彪悍的气势。
却奈何苏小爷比她高了几分,害得她这气势怎么着也不能比他强了去。
楚姑娘却仍旧梗着脖子粗声质问:“欠你什么人情了?”
说,说不出来本姑娘就打死你!
想着,就默默撸起袖子。
苏小爷却觉得这女孩儿有些搞笑,也不怕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慢慢踱到石桌边上坐下,翘了个优雅的二郎腿,盯着楚女说道:“胡乱报官,凭空诬陷……这两条罪名压倒你身上,或者是那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大婶身上,你猜会怎么样?”
“……”明明还是温和的语气,楚女却还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对上他的眼睛,却发现那黑眸深不见底,一点情绪波动也无。仿佛只是闲时话话桑麻的恣意的仙人,又像是洞悉一切,挖了个空等着兔子往嘴里扑腾的狐狸……
楚女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听他这样凿凿讲出全部实情,却也不再去追问他是如何得知的了。只是沉了声音问道:“你想怎么样?”
苏小爷察觉到她全身上下散发的强烈的戒备意识,稍稍怔了一下。
“你只要告诉我那块玉从何而来,你爹从前做什么营生,祖籍哪里,其他的我自己去查。”
玉?爹?做的营生?祖籍?
楚女一震,那块玉果然是极有问题的!
见她愣了半天也没回话,苏小爷便不耐烦起来,又问了一遍。
楚女却反问他:“那块玉究竟有什么问题?”
神色严肃,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神毫不避闪,显然也不是装出来的。
苏小爷暗暗忖着,难不成她当真不知道这块玉牵扯着的事儿?还是说,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想着,他抬眸,眼波重又流转,气氛开始活络。他缓缓道:“我这是在严肃地开玩笑。别当真。”
“……”
楚女这会儿觉着自己胸腔有一团火焰在“兹拉兹拉”地燃烧着。嘴上也差点没忍住骂他:去你大爷的!
当下就结合以前的经验,得出了个结论——这长得好的,不是流氓,就是个变态啊!
而苏小爷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心里已然被挂上了“变态”的头衔,转眼就扯了别的话头。
“你家里有几口人?”
“……”楚女不答。
苏小爷也不恼,“胡乱报官,凭空……”
“三口。”还未待他说完,楚女便抢着道。
于是,苏小爷用这种只余威逼毫无利诱的方式,问出了些楚女认为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说,楚姑娘家有三口人,楚家夫妇老年得女,楚姑娘今年已经十九了,楚姑娘喜欢吃豆腐花儿……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见奕好沉着脸从外头走了进来,伏在苏小爷耳后说了些什么。
楚女看着苏小爷越来越沉重的脸色,很有眼力见儿地保持沉默。
“嗯。”苏小爷回了一句,表示知道了,却丝毫没有起身的趋势。
这便是没回府的意思了。
奕好叹道:“那就让他干等着?”
“嗯。”苏小爷十分利落地回答了他的话。
而此刻,楚姑娘只想说:这闷葫芦蛋!信不信祖宗我砍你!
但面皮上瞧着,却还是淡淡的神色。
苏小爷似乎被奕好说的事儿烦着心思了,当下也不再和楚姑娘唠嗑,只让她回去安生些。临了还善心大发地,让她有事儿便可以到这儿来找奕好。
楚姑娘早觉着这人与常人比着有些不正常,恨不得立马解脱。
闻言也不去细究他话里的门路,当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出院门的时候,邱大娘正扶着门,可劲儿骂那些差捕:“这天杀的,踢坏门了也不修修,要让我知道是谁造的谣言报的官,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楚姑娘闻言,讪讪摸了摸鼻头,带着歉意上前帮她修起门来。
她之前没干过这种活计,因而少不得也笨手笨脚的。
邱大娘见她上前来帮忙,先是一愣,却也由着她,只是脸色一点儿也没缓就是了。
“你怎的从我家院子里出来了?”邱大娘手上使着力气,没好气道。
楚姑娘“梆梆梆”地敲着铁钉,乍一听言,差点儿没砸着自己的手。她有些支吾道:“我……我……”
“我”了半天,她也没“我”出个什么来。
她不擅撒这样大而严肃的谎,最终还是扯了别的话头:“邱大娘,你这簪子真好看,在哪个铺子里买的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这马屁还拍到了实处,女人家的,哪一个不希望自己被夸姿容好,哪一个不欢喜别人说自己的首饰好看。
邱大娘也不例外。
楚姑娘转移话题的技巧太过拙劣,可邱大娘却也不追究了,只扶着鬓,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好看?”
楚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
邱大娘这才重又上手干活,一边说着这簪子的来历。
“我那傻儿子孝顺我的。说是时下京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他不在苏府当差呢吗?
苏二公子是做生意的,少不得要走南闯北,我那傻儿子跟着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买个东西回来哄我开心。
喏,就这银镯子,据说是福建那边的时兴物拾……”
楚姑娘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邱大娘难得话唠,说了一通自家儿子的好,又扯到老伴儿去得早,到最后眼眶也有些泛红。
楚姑娘原还想打听打听那苏二公子的,见她这样,又咽了声音。
邱大娘的嗑叨,仿佛正中她内心最柔软的那一部分。
她这十九年来,兜兜转转围着的,可不就是亲情二字么。
可幼时奶娘的那些话,终究还是在心里烙了印子,洗不掉也抹不掉。
楚女想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叹了口气,手上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