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楚女机智爹蠢哭 若不是您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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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主屋里面暗得更快，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楚大人吃完了烧饼，又就这楚女的手喝了水囊里的水，才重又躺下。
他瞪着黑漆漆的屋子，脸上看不清表情，试探着喊道：“闺女儿……”
楚女一口饼还在嘴里嚼着，听见他喊，便赶忙用力咽下：“爹，我在呢……”
“你那玉当在哪个当铺了？”楚大人似乎极轻地叹息了一声，问道。
楚女一愣，将烧饼送到唇边的手也顿了顿。她慢慢撕了一口，才缓缓道：“那块玉……我给卖了……”
却是一口烧饼塞在嘴里，咽不下去，只静静等着她爹的反应。
半晌，楚大人才平静地道：“卖了的意思是拿不回来了？”
楚女干巴巴地又嚼了两下烧饼，低低“嗯”了一声。
刚想说若是日后有些银钱了，她再去找那人商量看看，兴许还能把玉拿回来这样安慰人的话，就听见楚大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买玉的怎么说？”
“嗯……说是入手即温，脱手即凉，是块好玉……”楚女咽了烧饼，一字不落地回答了她爹。
“还说什么了没有？有没有问你什么？”楚大人紧接着问。
楚女听着这两个问题，有些呆愣。这会儿楚大人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怎么把玉拿回来的问题么？
却也还是温顺地回答道：“没再说什么了，也就说了他们当铺里的一些规矩。”话说到这里，楚女顿了一顿，她抬起眉眼，看向楚大人的方向，想寻摸着他的表情来措词，却发现是黑漆漆的一片，只好作罢。
“问是有问……”
“问什么了？”楚大人忽然激动起来，一把从硬榻上挣起，连额头敷着的药也“啪嗒”一声掉到手上。
他“啪嗒”一声把从手背上揭下来的药贴了回去，又问了一遍：“问什么了？”声音里满是急切。
楚女听见了榻上的响动，赶忙伸手去摸她爹。
待扶上了她爹的脊背，才低着声，实诚地答道：“他问我是不是蠡县人。还问我爹你的名字。不过我都没告诉他。”
听她讲完之后，楚大人又静默了好大一会儿，还问：“没问旁的了？”声音却是较之前弱了几分，也没了先前那般焦急。
楚女听他一遍又一遍确认，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可能没那么简单，心下更坚定了要将玉珮要回来的想法。
她答道：“没问旁的了……”
楚大人这才长呼一口气。
也罢，玉珮叫人家买去了也好，省得跟个蛇蛋似的，半夜揣着它睡觉都睡不安宁，就生怕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孵出条剧毒的蛇来，要了小命。
他缓缓地又躺了下去，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瞧你这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块玉又什么滔天的秘密呢！”楚夫人回过神来，出声埋怨着，还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
楚女却笑道：“当了三百两银子，那块玉确实是个……”
“不要再提玉不玉的事情，我们家从来没出现过那块玉。别人问起也不要说，知道了吗？”
楚大人打断楚女的话，声音里漫溢着少有的粗鲁急切。
楚女听在耳里，心下有些难受。
都怪她，全家才会落了这样的处境……
嘴上却活络起来：“知道了爹~你说不提，我们就不说，对吧娘？”
楚夫人也是被自家丈夫的口气吓了一跳，听楚女问她，赶忙接接口道：“是是是，是是是……”
至此，楚大人才放下心来。
※
这一夜很难熬。四周黑漆抹乌的看不见东西，偏生蚊子又在耳边“嗡嗡嗡”地猖狂，屋里有些闷热，衣裳便重又贴回了肉上，很是烦腻。
楚女感受着这一切，心里蓦地烦躁起来。
二老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她蹭着起身，寻摸着往外走去。
今天晚上的月亮虽还是牙儿，但胜在拱月的星星挺多，天幕是一片湛蓝，云朵和星星杂缀着，倒是与蠡县的没什么差别。
原来不管生活在哪里，抬头所看到的，永远就是那样。
她在前阶坐了下来。静静仰头看着天空。
因着有风轻轻拂着，蚊子也少了许多。她眼皮开始有些沉。
楚女站起身来，眯着眼睛找了一根廊柱，歪靠了上去，渐渐打起了瞌睡。
半睡半醒之间，一段对话打破了蟋蟀“吱吱吱”的没完没了的声音。
隔壁院子的奕好已经睡了一觉，边整着衣领边走到她娘还亮着烛火的房前：
“娘，我回苏府了哈~”
门“吱呀”一声应声打开了来，邱大娘熟悉的声音响起：“这就要回去了？你才回来没几个时辰……”
“今日公子说了，他要去钓鱼来着的，我得去陪着……”
奕好的声音越来越远，邱大娘暗戳戳嫌弃了一句“这是什么怪癖，大半夜的钓鱼”之后，也“吱呀”一声又关了房门。
周围又是一片静默，入耳的又只剩蟋蟀的声音。
楚女朦朦胧胧将这段对话听了个大概，心里想着，以后在自家院子里讲话要小声些，院墙虽看着挺厚的，但这声音也挺透的，得小心隔墙有耳……
想着，便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楚夫人率先醒了过来，一回头没见着楚女，赶忙摇醒了她家老头子。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出了主屋，才看见她靠在廊柱上睡得很是香甜。
一张婴儿肥的脸上还是灰扑扑的，嘴角的芝麻也没擦去，看样子很是憨实。
楚夫人挪了挪脚步，想去叫醒她，却被楚大人一把扯住：“就——让——她——睡——吧！”
楚夫人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楚大人夸张的嘴型，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幸而及时捂住了嘴。
楚大人伸手揭下了额角那块已经干涸的草药，摸了又摸，觉着肿块不见了，便扯着楚夫人进了里屋。
“你别喊醒她，采买家具就我去吧，顺便溜达一圈，看看这江州的风土人情。”楚大人弯腰掏了掏包袱，扯出昨天楚女才塞进去的三张银票和一袋碎银子。
楚夫人伸手摸了摸他好全了的额角，哟，挺光滑，挺顺溜。便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楚女睡眼惺忪，一大早就看见亲爹亲娘避着自己在屋里秀恩爱，当即感叹：
单身狗求解救啊啊啊啊！！！……
心里虽默默嚎着，但嘴上却还是咳了两声以示提醒，却不曾想沉浸在粉红泡泡里的二老丝毫没察觉她的存在。
于是她又默默看着自家亲爹抱了一把自家亲娘。而后自家亲娘虽然已经一把年纪了，却还是挺娇羞的小模样……
……
等楚大人转身看见她的时候，楚女已经忍着掩面哭泣的冲动，默默在屋里看了他们好大一会儿了……
“咳咳，闺女儿，你怎么就起来了……”楚大人耳根红了红，一张老脸却锻炼得很是耐磨，竟用一句慰问，就要带过方才楚女这只单身狗受到的暴击……
楚女默默翻了个白眼，转回视线，看向楚大人的额角，转移了话题：“嗯……好得差不多了……”
※
后来在楚大人搬出的十大理由镇压下，楚女终于妥协，让楚大人自个儿出去溜达采买家具。
于是这天早上，爷俩把新的屋子转了一遍，记下需要购置的东西。
东厢房里。
楚女朗声数着：“桌子一张，凳子两把，梳张台一张，衣橱一张，床一张。”
楚大人跟在她身后，哭丧着脸：“闺女儿，用你的头发成不，爹怕等记完这需要采买的物拾，爹得搬到法华寺去了……”
楚女转身，待她看清她爹手上指上上缠着的头发后，额角黑线冒了一通：“您说的能记下需要采买的物价，方法就是拔头发往手上缠？”
见她爹默默，楚女抓起那只五指都被发丝缠得青紫的老手，指着他的食指问道：“这是什么物件？”
“凳子……”
“这个呢？”楚女指了指他的中指。
“桌子……”楚大人讷讷道。
后来楚姑娘实在忍不住了，“爹，一会儿进厨房了，数着得买刀砧锅鼎碗瓢盆，你是不是要脱了靴子把脚也缠上啊？到时候一进人家店里就蹬靴子开始掰脚趾数头发？”
楚大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楚女就又道：“爹，你要是真那样的话，人家不会以为你是来找事儿的吗？就不会被人拿着棍子打出去吗？”
“你先把手上的头发丝儿解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楚女丢下这句话，便风一般地快速走出了门。心里又嚎起来：
爹您老人家最近挺健忘啊带了纸没带笔您这是整啥呢？健忘就算了，您能不能别犯蠢啊T.T拔头发不疼吗？手被这样缠着不疼吗？您可长点儿心吧！！！
……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楚女才重又回来，用外袍兜着一兜榕树叶，袍角还插着一排带线的针。
“喏，你看看啊，我们需要的东西有几大类，比如说我们需要凳子，你就拿着这根针，在这叶子上刺个‘凳’字，然后把它串到这根线上，此后每加一张凳子，你就再串片叶子到这上面去……”
楚女抬头，见她爹一副“闺女儿你好机智”的表情，自得地笑了笑：“爹你不用夸我，我这聪明的水平也是受你影响……”
若不是您老人家老是这么犯蠢，约摸着我就能更聪明了……
当然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怕伤着了她爹那颗敏感脆弱的小心灵。
于是爷俩重新把每个屋子又转了一遍，记下需要购买的物拾之后，楚大人就提着一溜绿油油的树叶，兴致冲冲的出门了……
他还处在她家闺女那句“聪明水平受你影响”的自鸣得意中……
后来他一脸骄傲地在人家店里数着树叶的时候，被路过的苏烬瞧见了。
苏烬侧头对奕好说道：“瞧瞧，人家数着树叶也能一脸骄傲，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以后踩着狗屎也别嗷嗷叫了！”
说着，便转身进了店里，准备给自己再挑上一把贵妃椅……顺便瞧瞧这有趣的老头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楚女机智爹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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