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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想见那姑娘 苏烬歪在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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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面张扬大气的排场不同,当铺后面是一处普通的院落。
门虚虚掩着,门上的朱漆有些斑驳。
推门进去,院子的陈设却是精致巧妙得紧。
虽没有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但东边有个不大不小的水缸,上面几株睡莲静静浮着,静默地绽放。
而主屋乍一看只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屋舍,走近了些,屋旁那处被绿树掩着的地方,有一张小巧的石桌,上面端端放着笔墨纸砚。
楚女来不及多看,两个彪形大汉架着她进了屋子,往椅子上一扔,又躬了躬首才肯退下。
楚女揉着被扯得酸疼的手臂,内心忐忑不安。
这是要谋财害命了?
还是要飞黄腾达了?
她在心里默默拜了拜如来佛观音娘娘齐天大圣地藏王菩萨妈祖娘娘,祈祷着结局是第二种。
苏烬歪在靠窗的贵妃椅上,静静打量着楚女。
这女子的一头长发用紫色绸带斜斜挽在脑后,明明是灵动的杏眼,却偏偏画了纹云眉来压住那份慧黠。一身绛紫色长袍贴在身上,布料不是算是上乘,也揉出了许多褶皱,但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添了几分英气。
他敛了目光,看了看手里的玉珮,启唇问道:“姑娘此玉何来?”
开门见山,没有一丝寒暄,说话也不兜兜转转。
楚女还在嘀咕,闻声惊了一惊,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
入眼的竟像是一副活生生的画作!
只见那男子一身湖蓝纱袍,随意歪在椅上。青丝用一柄象牙白簪松松挽在脑后,眉宇之间尽显温润。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黑色的眼珠宛如黑曜石,完美地嵌在如白玉般的眼白里。嘴角勾着一抹礼貌的笑容,全身上下带着一丝模糊的慵懒和惬意,却又将周身的意境衬得十分清贵。
斜阳如火,余晖从窗棂漫进来,洒在他的侧颊。乍看之下,就仿佛他周身散发的晕光。
楚女看得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嘴角,怕流出哈喇子来。
苏烬却是被这个动作逗笑了,优雅地起身,朝她走来。
直到他在楚女对面坐定,楚女才堪堪缓过神来。
看她恨恨地咬了一下下唇,苏烬才重又问道:“姑娘此玉何来?”
楚女愣了愣,而后一颗心开始七上八下扑腾起来,这块玉的主人不会就是他吧?
还未待楚女想出回答这个问题的“策略”,就听他继续问道:“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令尊名姓?”
声音措辞依旧是温润有礼。
脑海里映出自家老爹那短小精悍的身材,还有那张用一筐泥巴都填不平皱纹的脸,楚女一下又一下地咬着下唇。
半晌,她抬起头来,对上那双黑晶发亮的眸子,又移开眼去,讷讷说道:“公子要是觉得这玉好,便把银子给我吧,我还得去抓药呢!”
“姑娘是蠡县人?”苏烬却仿佛诶呦听到她的话,兀自发问道。
楚女心里惊了一惊。
按理说,小时候跟着骆萧萧那丫的练习了那么标准吐字发音,不会有蠡县的口音腔调才是!
她内心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最终还是不知道哪里露出了破绽。只好垂头丧气地承认道:“是。”
苏烬扬起唇角,他已经不打算再问了。
“照你开出的价,我会给你三百两银子,买你这块玉珮。”
楚女听见这句话,刚有些吃惊于他这么轻而易举的妥协,就又听他继续说道:
“说是买,自然,你这块玉珮就赎不回去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这炸在楚女耳里,却是平地一声雷。
楚女已然忘记了“克制脾气是一种美德”这种名言至理,“蹭”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还未等及她开口,苏烬就笑弯了眉眼,“无须激动。虽说我出的价钱会比别处高些,但是你也不用太感恩戴德。毕竟你缺的,我恰好有。”
这话说得,普度众生似的。
楚女在心里冷哼,才在心里又溜了一遍蠡县那些骂人的乡话,刚要破口大骂,就又听苏烬朝外头说道:“取三百两来。”
这下子楚姑娘可忍不住了,简直是衣冠禽兽!这她还没说好呢,他就自作主张了?
气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这许多,只瞪大了眼睛直骂娘:“#%&*#&……%#&*%#!”
苏烬听着她出语若弹珠,“哒哒哒”的煞是新鲜,便又弯了唇角,临了还点了点头:“姑娘好口才!”
“……”楚女差点一个白眼翻过头晕死过去。
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是怎么回事?人家骂得那么用力你好歹也给点激烈的反应好不?就这么一句赞赏否定了人家的“努力”也忒不厚道了!
楚姑娘腹诽着,殊不知,苏烬只是听不懂蠡县的方言罢了……
楚女除了飚脏话,其实也没招使了。因着方才吼得太大声把自己震得有些晕,当下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却也记挂着自家父亲的话。
这枚玉珮,肯定是要赎回来的!
又想起那空荡荡的宅子和自家老爹斗上的大宝,楚女终于还是垂丧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闷闷说道:“如果我日后要赎回来呢?”
说着,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灰色衣裳的小厮,手里拿着三张银票和一袋碎银子。
苏烬伸手接过,又随手放在了桌上。
“如果姑娘这枚玉不卖却要当的话,那就只能给姑娘二百两。”说着,她抬手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那灰衣裳的,又继续说道:
“如果姑娘当了之后还要赎的话……我们来钱当铺的规矩是这样的,三天之内来赎,只需减扣五两手续费,如若超过三天,那一天减扣五两。十日之后不来赎,便虽是我们来钱的财产了。至于这玉卖是不卖,姑娘还是仔细斟酌斟酌的好。”
说着,他抬手端了茶盅,刮了盖子抿了几口茶。
楚女心里暗暗骂着奸商,有些举棋不定,但又想起现下自家老爹还在硬榻上哼哼唧唧,一番挣扎之下,还是卷着三百两银钱出了当铺。
那“美人儿”无疑是心细的,特意备了五十两碎银,以防买小件东西的时候人家找不开大张的银票。
楚女进了药铺买了碰伤的药,想着先回去给她爹治治伤,自己再出来瞧家具。沿路又买了三个烧饼,带回去一家子当成晚饭吃。
只是这兜转了半天,这尼玛,家呢!?家在哪里?!
楚女心里好苦,觉得这一整天下来都活得不顺溜。
今儿个奔波了一整天,到现在一粒米没进肚子,饿得慌。
黏在皮肤上的衣服被徐徐的清风吹开了,却留下一股汗臭味,且不说别人闻得着闻不着,单就自己闻着,就又是一阵膈应。
她站在路口,闭着眼睛默默回忆着来时的路。
想得头都疼了,她才又找人问了来钱当铺的所在。
走到当铺门口,再默默顺着一开始的记忆走回家去。
奕好在前铺收账册,看着那个紫衣女子又回来了,顿时手一抖,回身往后院走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女子是个厉害角色。
这么些年头,公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可不少,哪一个女人不是使尽了力气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这个女人,仅凭着一块玉佩,就轻易见到了他家公子!
厉害,实在是厉害啊!
后院的苏烬正在翻阅一本《杂话》,见奕好匆匆忙忙从外头走进来,以为是来递账册的,便道:“账册放回马车上就好。”
“公子,别账册不账册的了,赶紧的把玉珮藏起来,那女子回来要了!”
苏烬有些错愕。
那女子虽是一身衣衫污乱,一双短靴上还沾满了蠡县独有的虫语沙,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可再看她端茶喝水的样子,并不像是没教养的人。若非有急事,少不得也要梳洗一番再出门。
而今说她回来要玉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么短的时间,急事都还没办完吧?
想着,苏烬有垂眸看手上的书册,叮嘱奕好道:“她若是又来了,你直接把她带来见我便是。藏玉做什么?我们又不是抢她的!”
奕好听言,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公子你怎么这么想见她呀?”
“……”苏烬闻言合了书册,抬眸瞪他,没好气道:“我瞧上她了成不?八卦!”
奕好单听着这口气,便知道公子不乐意了,当即“嘿嘿”傻笑着,跑出去瞧瞧那女的是不是真的回来抢玉了。
※
当天晚上。
苏府里。
苏烬歪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方青砚细细赏着。
“奕好”
“欸,公子,奕好在呢!”奕好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走近前去,扶过苏烬的腿,轻轻捶打起来。
苏烬由他讨好着,仍温润道:“今日是谁说那姑娘回来要玉还让我把玉藏起来的?”
“嘿嘿,公子,没有的事儿,您记岔了~”奕好说着,手上更麻利了,锤着苏烬的腿,一刻也不敢停。
苏烬也仍由他锤着,再问:“那又是谁说的我想见那姑娘呢?”
奕好一愣,抬头看公子那张笑得像狐狸精的脸,赶忙又埋下头去,锤得越发卖力了!
“哪有的事儿,公子您玉树临风守身如玉宁死不屈富贵不能yin简直就是我等的……”
“楷模”二字还未出口,奕好便觉得身子一轻,而后便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他又被公子踹飞了T.T……
“说得我不给你赏银都不好意思了。你去郑大乾那儿支个五两赏钱吧~”
奕好原本就要从地上挣扎起来了,听见这句话,当即又一屁股跌回地上,随即哭爹喊娘的:“啊啊啊!公子,确实不是我拍马屁啊!这个月奕好领的赏钱已经够多了,公子还是留着赏艾好吧,公子啊……”
苏烬伸手掏了掏耳朵,又转了转手上的钢戒,缓缓道:“如果邱大娘知道你有赏银不领……”
话未说完,就见奕好十分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往账房去了。
开玩笑,自家老娘那守财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有赏钱不领,那还不得打断了他的腿?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去账房听郑大乾说他的算账史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