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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蹲着茅厕听墙角 难怪她家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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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楚女坐在主屋门槛上,挨着她爹,看着她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又哀伤了!
这尼玛,谁能想到楚大人先前看上的那些金碧辉煌的家具只是摆摆样子的啊?还以为买了房子送家具呢!会不会做生意啊!有没有一点商人的头脑啊!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啊!
楚女再次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越想越气不过。
心中的星星点点的怒火燎了原,从前的火爆脾气又回来了。
她“蹭”的从门坎上站起来,吓得他爹一把磕在门上,“嗷嗷”叫了两声。
虽然听着不太好听,却是成功止住了楚夫人的叫骂声,也拖住了楚女向门口冲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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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大人这下可磕得不轻,头上迅速肿起了一个大包,看起来挺凄惨。
楚夫人见状,心疼得赶紧从行李里边翻出一条褥子,铺在冷硬的榻上,让他躺上去。
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条帕子,在他肿起的那个大块的周围细细擦拭着,眉宇之间尽是焦急。
楚大人仍旧笑着说“不碍事”,满是褶子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女挺烦躁,坐在榻上用大腿垫着楚大人的头,总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索性也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开门见山地就问楚夫人:“娘,我们现在还剩下多少银子能使?”
楚夫人闻言,手下的动作略顿了一顿,与楚大人对视了一眼,这才抬头看向楚女:“我们能没银子使吗?看看蠡县那好大一块良田,可都是我们家的呢!”
她还在强撑着,不想让楚女烦心。
楚女怒极反笑:“那你给我点银子使,我去给爹抓副药,顺便置购些家具。”
“……”楚夫人一愣,也停了手上的动作,低下头揪着手帕不再说话。
楚大人说道:“爹身强体壮的,不打紧。就是这家具……”
他叹息了一声,垂着眼睑道:“家具是不能不买的。”
他顿了顿,语气之间透露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心酸,抬脚轻轻碰了碰楚夫人:“去把那块水洗瓷鎏的玉拿过来吧!”
见她难得乖顺地去了,楚大人才吩咐楚女道:“闺女儿,一会儿我去当铺把玉珮当了,你跟爹一起,咱去挑些好的家具……”
“……”楚女看着他爹说完之后就一口气大半天没缓上来的样子,心里越发焦急:
“爹在家里养着就好,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从一旁又扯了个叠的齐整的褥子垫在她爹颈后,自己抽腿出来,向着正在寻摸玉珮的楚夫人走去。
“娘,找着了吗?”
楚夫人没吭声,蹙着眉头又寻摸了半晌,才站起身来,拇指细细抚着手里玉珮的纹路,“找着了。”
说完转过身子,却见楚大人已经坐起。
许是太过晕乎了,楚大人这会儿这坐在榻沿上定神。
楚夫人赶忙把玉珮往楚女手里一塞,快步地走过去扶着他,埋怨道:“哎呀你干什么呢?好好躺着就是了,万一再磕着碰着了,可没银子给你买棺材了……”
楚大人向来是个顾家疼媳妇的,一见她脸上有了不悦和焦心的神色,又想着日后闺女嫁人了,自己也不能总事事替她操心替她办理,便也不再拗着,顺着楚夫人的手势又躺了下去。
楚女见她爹乖觉了些,手里捏了捏玉珮,转头大步向外走去。
没过一会儿,她又大步折回来。
“爹,这玉珮当个几两合适些?”
楚大人本阖着眼,听了声音又睁开眼来,转头看向疾步而来的楚女,内心直冒冷汗。
闺女儿啊,女孩子家家的还是不要这么毛躁的好!
当然,这句话他还是只能在心里说说。
楚女见她爹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楚大人这才道:“这玉……我也懂得不多,百八十两的,够买家具够买米的就行了!”
“……”楚女翻了个白眼,“您以前不说这是祖传的宝玉吗?百八十两的就给卖了?”
楚大人闻言,想起这块玉的来历,顿时身子一僵,随即伸手去推楚夫人,“这块玉咱不卖了,拿回来拿回来!”
他突然激动起来,见楚夫人没反应过来,又挣扎着要从榻上坐起来。
楚女见状,大步过来扶起他。
“不当了咱喝西北风啊?”楚夫人终于反应过来,这才对着楚大人嗔道。
楚大人却是愣了一愣,想到如今的处境,百般无奈之下却仍是犹豫着道:“咱家没别的东西可以卖了吗?”
楚夫人闻言,朝着楚女嘟了嘟嘴,“除了你闺女,没别的值钱的东西了……”
楚大人喝:“我闺女不是东西!”
声音挺大,用力太甚,吼得他头上的那个大包又隐隐作痛起来。
楚夫人又急又心疼,“这不是开个玩笑吗?行行行,你闺女不是个东西,你闺女不是个东西,不能卖,行了吧!”
“……”楚女听着这夫妻俩之间的对话,简直想拿剪刀戳心窝子。
都要喝西北风了还开个玩笑,她这娘也是挺乐观的!
嗯,乐观是个好品质,但说她不是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楚女抬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清醒,别一时把持不住又与他们斗起嘴来误了正事。
她掂了掂手里的玉珮,对着她爹嫌弃道:“爹,要说这玉珮该是你捡来的吧!反正也没几个人知道,咱是正规的捡,又不算偷,当了就当了,哪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要是您真宝贝着这玉珮,日后咱再赚钱赎回来不就得了?”
她越是说着,楚大人就越是瞪圆了眼睛:“你又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楚女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这块玉珮是捡来的?”
楚女无辜地耸了耸肩,“茅厕就在你们屋子的后头,你们天天在那儿嘀咕着,我都听见了啊……”
“……”
楚大人竟无言以对。难怪她家闺女天天往茅厕跑,敢情是蹲墙角去了……
楚大人脑袋里懵懵的。
那块玉珮牵扯的东西,可不只是“捡”或者“做贼”这么简单,搞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但又转念一想,那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玉珮了吧?江州城里应该没什么识货的人……
他想了又想,脑袋里也不懵了,却是一阵一阵地痛了起来。
无力地挥了挥手,楚大人告诉自家闺女道:
“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遇见流氓也别打人家了,赶紧回来是正经!买了东西要立马付人家银子,别又挂你爹账上,你爹在这江州城可是不出名的……”
他唠叨了一通,直到楚夫人打断他,“你再说下去天都黑了。不能左脚拌右脚这种事儿用得着你交代啊?赶紧睡会儿才是正经!”
又跟靠在廊柱上的楚女说道:“换了银子赶紧的先去买些碰伤的药回来。你也知道你爹细皮嫩肉的,禁不得一磕一碰,估摸着一会儿再不上药,头上的那个大包就该青紫了!”
楚女听言,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地出去。
日暮西沉,橘色的阳光染尽了天边的晚霞。云层绵厚缱绻,看起来松松软软的一团,很是舒适。
白日里太热了,因而就算现下只有夕阳的余晖轻轻拢着,地面上倒烘上来的热气也让人觉得热,但比起中午时候毒辣的日头,现下已经凉爽了许多,又有晚风拂着,还算惬意。
只是没有蠡县惬意罢了!楚女心想。
毕竟是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才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她就开始想念了。
想念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铺子,想念熟悉的街角熟悉的乞儿。
单单想念着,她都能觉得甚是亲切。就连蠡县的江风,她也想念得紧。
可这个江州城,表面上看着是热闹非凡,也的确是人头攒动,行人轿架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可这热闹却更令她感到陌生和孤独——特别是在找不到路的时候。
她开始有些后悔没能让楚大人打消来江州定居的念头了……
※
楚女是个路痴,加之心里有事,兜转了一圈没见着当铺,又回到了原地。
她拦了个路人,大致了解了一下当地最大的当铺以及该怎么走。
她其实也有些小心思,想着当铺做得越大,那里面的人肯定就越识货。当然,能把当铺做到那么大,肯定也是最会赚银子的。因而等会儿当玉佩的时候,一定要把价钱提个两倍才能成交!
一路想着,顺着大婶指的方向走去,她终于看见了一个偌大的牌匾:来钱当铺!
匾上的木头已经有些年头了,看起来乌黑发亮,可“来钱当铺”四个大字,却是用金边勾着奎城白玉雕就的,看起来很是清雅,只让人有着走进去就不会被坑的错觉。
她眯了眯眼,进了当铺。
这当铺的布局巧夺天工,分了许多个当口,省得来客要排好长的队。
每个当口都还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许是怕有人抓起宝贝就撒丫子逃跑吧。
当铺的当台极高,她要伸手才能够上。而且站在当台下面,这气势也会弱了几分。
可现下也管不着气势不气势的问题了。
楚女走过去,将玉放上台面。
她踮起脚尖想看着那伙计的表情,再根据他的表情估摸着一会儿出价多少合适。
可这当台实在太高了,她又不能爬上去,只好作罢。
隔了好大一会儿,一个年老的声音传来:“来客想要当个多少银子?”
声音里让人摸不出情绪。
楚女回想着,明明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望着这五号当台后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计。这会儿就换人了,定是这玉价格不菲。
她想着,便狮子大开口道:“三百两。”比她爹说的,足足翻出了三倍。
又隔了半晌,直到楚女怀疑那老头子卷玉潜逃了,正卯足了劲儿想跳起来看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几许清冽的意味,赞赏道:“此玉色泽光润,脱手即凉,入手即温,实在是难得的宝玉。”
楚女听了声音,有些晃神,又听那人继续说道:“只是三百两的价格,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些。若是来客不弃,我们入内谈谈。”
字正腔圆。吐字清晰。声音清冽。礼貌有加。
好!
楚女凭着这么多年吓跑良家妇男的经验,当即给打了个满分。
守在五号当口的俩彪形大汉见当家的点了点头,再看那笑得傻气的女子,两两对视了一眼,上前架起她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