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黑魆魆的牢房 现下他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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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爷差人来说他隔日便可回到江州的时候，楚姑娘挽着袖子在后厨做菜。
外头劈柴的声音其实大得很，却仍旧没能掩盖徐婆子的尖利声线。厨娘跑进来，凑在楚姑娘耳侧嘀咕了几句。
楚姑娘抬眸，面无表情地从前面的篮子里挑出一根黄瓜，利落地切起来。徐婆子恶狠狠地冲进来时，楚姑娘仍旧在一刀一刀地切着瓜，像是丝毫没有受她影响一样。
在这苏府的后院里“称霸”这么多年的徐婆子被忽视了，自然眼里心里都不是滋味儿，额角的青筋一跳，当即揪起楚姑娘的前襟，眼睛鼻子皱成一团，很是狰狞。这要砍人的表情的确是没得挑的，只奈何她的个子比楚姑娘矮上那么几分，现下又揪着楚姑娘的衣领贴近前来，气势上硬生生拉出了两条街的距离。
楚姑娘见她这副情状，也不恼，只淡淡转头，朝一旁惊愣的厨娘问道：“可是忘了给奶娘送饭了？”
忘记自然是不会的，自从散好被遣出府去，徐婆子就生怕别人亏待了她几分，便更加颐指气使起来，闲暇时候更是逢人便摆出她那奶娘的身份，趾高气扬的模样欠揍得很，可又奈何得罪不得。
厨娘到底也在这后厨混了许久，当即福了一礼，道：“少夫人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吧，送饭一事是断断不敢忘的。”
这一句本是稀松平常的一句回话，只是停在徐婆子的耳里，却像是被监禁的人等着狱卒投食一般，当即怒目圆睁，也不管额上挤出了几条皱纹，同时手上一个使力，将楚姑娘推退了几步。
哼！再是少夫人又如何，只要有她徐氏在一日，这后院里仍旧还是轮不上这劳什子的少夫人做主的！
徐婆子表情有几分狠意，却又带了几分得意，加之脸上的粉扑得厚了些，委实与戏院里的丑角没有什么两样。反观楚姑娘，虽是踉跄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却是纯粹——怒火冲天。
她抬手理了理衣襟，将从前在蠡县教训小混混的那一套嘴脸又拿了出来。转瞬间又眯着眼，瞅着徐婆子那一身鲜亮的衣物，还有戴了满头的珠钗金玉簪，嘴角却是挑出一抹笑容。
往日里没机会收拾你这老妖婆，今儿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那就让本姑娘还好“伺候伺候”你！
楚姑娘想着，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又朝徐婆子走了过去。她勾起那扑满粉的下巴，低头与徐婆子对视，一双眼里尽是温柔，“哟~扑了粉啊！”
徐婆子一把拍开了她的手。
楚姑娘不屈不挠，又伸手去了她头上的一根玉簪，满眼艳羡：“哟~玉质通透，但是难得的好玉啊！”
将玉簪子递给一旁猫着腰侯着的厨娘，楚姑娘再度伸手。她的指甲修得很是齐整，向来也不上什么蔻丹，因而一双手显得十分莹润。只是现下这双莹润的手却游走在徐婆子脸侧，经由脖颈往下。
徐婆子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被人这样调戏过，更何况是被一个女子这样轻薄，当即气红了眼，挣开楚姑娘转身去寻刀。
楚姑娘眉开眼笑，朝着站在门口的小厮使了个眼神，那小厮便机灵地递了把斧子过来。
自从来到这江州城里，楚姑娘便拘束了不少，也没了从前那种“行侠仗义”痛打流氓的罪恶感。今儿却是好不容易逮着了这个机会，不好好耍一手的确有些心痒痒。她接了斧子，斧刃向上扛在肩上，眉梢一挑：“知道我是谁吗？斧头帮帮主听说过没？”
徐婆子默，眼角瞥了瞥斧刃闪出的寒芒，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
艾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也不瞧着这是个什么情况，就直接附在楚姑娘耳边嘀咕了几句，神色间尽是焦急。
楚姑娘皱了皱眉，与艾好拉开了一点距离，盯着她的眼睛又确认了一遍。却见艾好蹙着眉头颔了颔首，脸色微变。这下楚姑娘便也顾不上徐婆子了，将斧子往地上一丢，扯了步子往外走去。临了还转回头来冷声道：“我不是庙里的观音娘娘,还是能扛得起斧子抓得起菜刀的，你一个下人婆子，须得长些心眼才好。”
说罢，便消失在拐角处。
楚大人被下狱了。这可是大事。
楚姑娘隐隐觉得这件事情大抵是有些内情的，总不能楚大人连一个包子的银钱都付不起还被人抓进牢里去了吧，这委实荒唐了些。
她想着，却忽然又顿住脚步。这平白无故的，楚大人偷了人一包子，还恰巧赶上了苏小爷不在的时候。再往深里想想，却是觉得自己多心了，左右不过明日苏小爷就能抵达江州府，这府衙再怎么的，也得看他几分颜面拍拍屁股把楚大人当屁一样放了的。可这右眼皮子跳地十分厉害，上眼皮跳还不算，下眼皮子也跟着应和。
楚姑娘拧着眉毛，还是决定先去瞧瞧楚夫人好好问叨问叨。当即也就差了艾好去准备车马，颠晃颠晃回了娘家。
一入家门，便见楚夫人一个人窝在勾椅里哭得泪人儿似的，楚姑娘瞧在眼里，眉毛又拧紧了几分。
秋味儿渐浓，北飞的孤雁凄厉叫着，挂在树上的叶子也像是被这叫声惊着了似的，颤颤巍巍往下抖落。楚姑娘拢了拢身上的短袄，抬步进了屋子。楚夫人见她来了，赶忙揭起袖子拭泪，想扯出抹笑容来灿烂灿烂，却没料到扯出来的却是鱼尾纹，纹缝里的泪还是没擦干净的。
楚姑娘神色严肃，口气郑重其事，“怎的就舍了席宴要包子？爹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楚夫人抬起头来，泪眼婆娑，“肉包子不打狗，狗却闻着肉味儿找上门来了…”说着，眼泪又是串珠子一样一股一股往下滑落。
楚姑娘看她这样，索性也就坐到她边上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边问着，一边伸手端了茶盅递给楚夫人。
楚夫人摆摆手，揭过楚姑娘的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才要讲起缘由，门口透进来的光线就被遮去了一半，便就又噤了声。苏小爷命奕好在外头守着，就抬步进了屋子。见楚姑娘拧着眉毛瘪着嘴，心猝然跳动了几下，却又重归于平静。
苏小爷面色如常，走近前来看着楚夫人红肿的眼睛，垂了眼皮子从怀里掏出了一面绢帕，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用朱笔写的字眼。
楚姑娘的目光陡然变得狐疑起来，她直起身子，伸手接过帕子仔细端详了一把，却没读懂这里头有什么端倪。再浏览一遍，还是一无所获。直到看见苏小爷扯下腰间的玉珮递给楚夫人，楚姑娘的脑海里才“轰”地一声炸响，随即一些事情细细密密付出水面，乱作一团。
苏小爷面无表情地启唇：“夫人可认得这块玉？”连一声“娘”也不肯叫了。
楚姑娘眉心一跳，看向她娘，却见她娘两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似的，一副惊恐的情状。便转头问苏小爷：“怎么回事？”声音没了以往的四平八稳，一双明眸里盛放的情绪十分复杂。
苏小爷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色收归眼底，有若无其事地转头看楚夫人，默了许久才道：“裕禾十年初，工部接旨造天龙画舫，同年七月画舫竣工。前太子乘舫南下替上巡游，却在归来江蠡县河段突遇怪风，全船覆没无一生还尸骨无存。只是随船的并非没有钦天监的人，灵台郎赵大人怎会对此事缄口不言。甚至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隐约间却又给人一股威压，几乎满是逼问的意味。只是他话里话外又都只像是在阐述一件旧事，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
楚姑娘抢在楚夫人之前道：“那又如何？”只是她伪装出来的强势却不堪一击。苏小爷看了她一眼，举起手上的玉珮，仍旧没有情绪道：“这是前太子饰物。”
明明这是他惯常的言谈语调，楚姑娘却莫名觉得冰冷疏离。她脑瓜子里从未像现在这样乱过。且不说这楚大人是不是真的牵涉其中，单就私藏前太子贴身饰物这一条罪名，就足够楚家吃不了还得兜着跑一阵子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得“噗通”一声清脆的声响。再垂首，已经看见楚夫人双膝跪地，揪着苏小爷的袍子下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烬儿，无论如何，你可一定要保呆呆一个周全，算我这把老骨头求你了……”紧接着便是一阵诡异的静默。
呆呆……
苏小爷少有地被转移了注意力，呆呆这小名……
楚姑娘本是挺直了脊背装足了气势，没有什么旁的缘由，就是直觉告诉她今儿个苏小爷是来者不善。可这卯足了劲儿才抬起的下巴挺起的胸膛，被她娘一句下意识的“呆呆”给戳缩回去。呆呆这名字，是楚大人先叫的。现下他却在那蛇鼠虫蚁出没的黑魆魆的牢里，生死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黑魆魆的牢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