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借钱的靖王爷 谁想问她借 ...
-
将徐婆子关起来的第二个夜晚,苏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靖王爷。
话说当今天子共有八子,前太子是最为得宠的,但天不假年,这太子却在前些年头薨逝了,更听说是葬身鱼腹,连尸骨也寻不着。可怜皇室难得这么一位文武全才的正德太子,到头来竟因一死掀起了朝廷的血雨腥风。听说苏乘风就是那时候被撤了工部尚书之位的,能保得全家性命安康,已经是上天庇佑了。太子没了之后,靖王便就开始崭露头角,也颇得天子青睐,与齐王一并在朝廷上角逐风雨。
而今日靖王来访,却是不知何意。
管家来报的时候,楚姑娘正在学着打络子,苏小爷脖子上那块小金算盘,硌得他胸前都块地方老是红彤彤的,皮都薄了。须得打个络子让他挂在腰上,倒也还可行。
一听是宫里来人,楚姑娘心里“咯噔”一声,立即就想到了后院里的徐婆子。
委实也不是她做贼心虚,若是徐婆子那块真出了什么事儿,横竖扯个由头蒙过去也就是了,就怕这靖王爷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借着徐婆子生出些事端来也未可知。
楚姑娘来苏家已经三个月了,多多少少也知道苏小爷在这江州城里的地位,少不得有些达官贵人要来巴结他。
只是他平日里为人明着温润有礼,暗里却相距千里,许多人也渐渐明白了他温润的外表下其实有颗清冷的心,倒也鲜少到这府里走动,更多的是去铺子里守他直接谈公事了。
这靖王下来视察封地也有段时日了,却迟迟不露面,今日可好,前一日苏小爷就走,他后脚就到访了。
楚姑娘让人去将靖王爷迎入花厅,自己换了一身墨点梅的衣裳,又让艾好帮着挽了个叠云髻,看起来倒是有一番主母的风范,却又不失了女子的活络。
待她到花厅的时候,看见座上的那人,却是暗暗吃了一惊,心虚地垂下头去。
这不是那日进城时候在城楼上见着得那个冷冽男子吗?
又一想,也是,除却王爷,谁还会在城楼上由着人撑圆顶遮阴呢?
她慢慢踱进厅里来,深深福了一礼:“靖王爷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倒是颇有一番礼节。
只见那靖王微笑了一笑,居然还起身扶她。“夫人何必客气,是本王不请自来了,还望夫人莫怪才是。”声音倒是极清冽。
楚姑娘依着他虚扶着的手起了身子,慢慢踱上主位坐下。
“王爷今日前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吧?真是不巧,爷昨儿才出了远门,有什么事情,怕是妾身做不得主的。”与苏小爷处了些时日,这说话的口气还颇为相像,淡淡的,却容不得反驳。
靖王爷抬眼瞧着楚姑娘,忽见她两抹眉毛画得较显粗黑浓厚了些,一时间便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却又想不起来。
索性也就不想了。
他叠了腿,低头把玩着袖上的纹路,道:“本王今日过来,也只是想见见故友,却是来岔了。阿烬不在,怕是你也不知道故友在什么地方……”
楚姑娘听言,看着他把玩袖子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若有所思。
阿烬,叫得还确实亲厚。只是这故友……
“呵呵呵……”楚姑娘猛然笑了几声,还不忘用帕子掩着口鼻,笑了半晌之后,才道:“这故友在什么地儿,妾身倒是真不知道。不过您想做什么,我倒是猜中了几分……”说着,还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
靖王爷看着他那画得黑浓的眉毛一跳一跳,忽然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他挑了唇角问道:“哦?那夫人不妨说看看。”
只见楚姑娘莞尔一笑,扬声道:“谁不知道靖王爷是过府里来蹭饭的啊?说什么故人,不过就是寻个由头罢了吧……”说着,还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响彻了整个苏府。
他忽然眉心一跳,突然就明白了这夫人为何看着如此熟悉,这魔性的笑声,怕是听过一次,就再不会忘了……
这一想,却也是没反驳她的猜想。
楚姑娘好容易止了笑声,忙招呼着后厨上了晚膳。
抬头却见靖王爷脸色有些不虞,嘴角似乎还极尽力地忍着抽抽。
“王爷?”楚姑娘关心地问道:“您不舒服?”
王爷当然不舒服了!这清炒蘑菇,清炒青菜,清炒萝卜,汤还见点儿荤,洒了几个葱花,打了约摸一个鸡蛋……
也不看清楚这招待的是谁呢这是?
偏生楚姑娘嘴上还说着:“今儿王爷来了,妾身就让她们弄些个好菜,王爷就不用客气了!”
……敢情这还是好菜!!!!
靖王爷一个脸色甩下,出府的脚步比平时大了些。
楚姑娘还在后头吼:“王爷,这成由勤俭败由奢,我们苏府生活都清贫成这样了,借钱是没有的……”
靖王爷就差遣队护卫把她这苏府拆了!
谁想问她借钱了,他堂堂一个王爷,犯得着与她借钱吗犯得着吗?!
后来他静下来一想,怎么的被一寻常女子给气成这样失了理智,又是懊恼了好一阵子。
楚姑娘简单吃了几口,却有些想念起苏小爷来了。
才走了一天,不知道到了黄河畔没有?
她没来由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寻了艾好来一同打络子,寻些个话头解解闷儿。
艾好是家生子,自小在苏府里长大,却是极机灵也极守本分的。
楚姑娘缩脚蜷在榻上,一边听艾好说些苏小爷的趣事,手上一边忙活个不停。
听到苏小爷有青梅竹马这一段儿,却是一个不慎,扭了手。
“什么?你细说说?”
艾好一震,抬起头来望着她的眸子,却见里面闪烁的,只尽是类似于八卦的求知欲,当即心下略放了放,一一道说了来。
“那后来为何不在一处了?”楚姑娘重又打了两手络子,又停了动作抬眼问艾好。
艾好却是放了手上的活计,跑到门口望了望,关了门才又跑回来,掩着手低低说道:“后来赵家就犯事儿了,全家斩首。”说着,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姑娘强追不舍问了下去:“犯了啥事儿了?”
“这不是前些年头,太子代替天子到这白鹭寺来祈福吗?走的是水路。谁知快到蠡县那一带,这青天白日的忽的就狂风暴雨,掀了涛浪生生将那华舫打翻了。那天测算天色的钦天监灵台郎,恰好就是赵大人,这自己殒命了不说,还连累了一家老小都被拉到东市去了……也是天妒红颜,可怜赵家小姐那倾城的容貌,竟也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艾好感叹着,却见楚姑娘不懂声色,赶忙回过神来打量她的脸色,还好,面上还算缓和。
楚姑娘心里却是一阵翻腾,却又一想,知不知道对她来说,也是只有解闷儿的功用,翻腾个什么劲儿呢这是。
她接着问道:“那你们家爷知道怎又是怎么处理的?”
艾好道:“爷在京城的时候还算是爱出门的,一时间就知道了这消息。那时候老爷刚擢了工部尚书,因着是从白鹭寺出身的,却是极得老太后的喜爱。爱屋及乌,爷也是被疼得着的。具体过程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后来爷是从宫门口被人给抬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已经不省人事了。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却赵家却已经不复存在了。便到那祠堂里去蹲了两天,任谁叫也只低低应了声,饭也不吃。看两天之后出来,除了消瘦点,却也是和正常人没两样的。”
楚姑娘这回不作声了。
蹲了两天?怕是哭了一天没脸出来见人又等眼睛消肿等了一天吧?
她想笑来着的,却莫名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没试过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七年是什么感觉,却知道这份感情一下子被外力扯断,就如同被人莫名断了条胳膊一样疼楚。
忽然觉得苏小爷其实也不那么坏了……本来就好像没什么坏的……
却不知怎的,又想起那天撵完散好之后,苏小爷在帮她搽药的时候,她在那儿嘀咕着:“看着那蹄子肚子那么平,怎么汤盅说倒就倒了啊?”
他回道:“我手痒。”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仔细一听,却隐隐有些得意的意味。
这倒是真的不算良善之辈了。只是在楚姑娘的心目中,却是觉得这决绝的人也更是可靠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份难忘的年少时光,倒是十分意外。
楚姑娘想着,手上又动起来,动作比之前迟缓,打的络子却是更精细了些。
艾好依旧说着旧事,楚姑娘依旧细听着。
苏小爷不在,屋里便点起了烛火。夜明珠用久了,楚姑娘还有些想念蜡烛的烟火味。
火焰明明灭灭,影子晃晃闪闪。
或许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就像苏小爷,平日里看着风光无限,可若非在他身边陪得够久,谁人能知道他心里能憋着这样的苦楚。
楚姑娘似乎能感受到他当时的难过,又或许是这几日见不着苏小爷,平日里他的一举一动都重又清晰了起来,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捏攥着,疼得有些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