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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唱情歌 ...


  •   次日中午,文安隐到市图书馆去找一本市面上已难觅其踪的古书。
      她嗜读如命的习惯从小养成,延续至今。郑益饶曾对别人说,他的小师妹安隐有别于一般都市女子的最大特征,便是那浓郁异常、由内散发于外的诗书气质。比教授还教授、比学生更学生!
      静谧的图书馆内,浩瀚书海里,她一扎头便畅游了半天,也不知时间是从字里行间流走的,还是从专注的目光里、翻书的指端上划过的。
      直到一阵异样而难受的感觉从小腹深处传来,她才吃了一惊。“好朋友”一向准时,每月的这几天,她都会作充分准备。出门必用上护垫以防万一,卫生棉必定随身携带。可是,这熟悉而不好的痛感却是令人措手不及的。她未必每次都会痛,有时很轻松便过了,有时却会痛得死去活来,除了缩在床上一分一秒地接受煎熬就别无他法,亦无事能做。这堪比酷刑的折磨往往持续约两、三个小时,过后便一切如常,没事人一样。大概今天便是不幸中招的一次了!她在心中哀叹。坐地铁,算上从站口步行到家的时间,最快也得半小时,打出租车也得等……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要来也待我回到家再来吧!Please! Please!……
      她捂着小腹,强撑着从洗手间出来,已觉天旋地转、四肢无力。她看到自己那握门柄的手指都轻抖着,镜中人的脸色更是不忍卒睹。旁边走过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有点奇怪地多望了她两眼。她不愿露出颓相于人前,哪怕陌生人,遂咬牙强忍,艰难地将腰直起来,走出门去……
      深深的某处,有如将皮肉生剥的痛感伴随着热液涌出……后悔自己因心中急着寻书而出门。无人的走廊,她在冰冷的铁艺长椅上小息了一会,从包里掏出小暖瓶喝了两口温水,感觉似乎好了一点点。可是,待她走进电梯后,随着电梯的运作,她骤然觉得自己的头就如那吊在半空的电梯机厢一样晃呀晃……只好攥着扶杆,将身子靠在冰冻的钢壁上。坐坐电梯,反而感觉更糟了,身体忽冷忽热,痛感更剧,伴随着愈发强烈的晕眩。
      出了电梯后,她不得不挨着花坛的边坐了下来。不远处的门卫室里,保安大叔朝她望了望,因着灌木花丛的阻挡而不觉有异,便百无聊赖地踱开了。她连吸气都不敢用力,似乎连呼吸也带了痛感……看来,只好搬救兵了。
      “毛毛?”她皱着眉,忍痛道。
      “安安?我和老公在云雾山上拜神求签呢!你就祝我抽个上上签,早生贵子吧!哈哈哈!”
      文安隐嘴刚张开,话未及出口,那边的毛毛已嘻嘻哈哈地说开了。
      云雾山?半山腰那个庙?没个四、五小时的车程怕是回不来市区呢,若指望她,大概自己走路都能到家了。
      她没将自己的不适告诉正在兴头上的毛毛,反正是指望不上的,说了徒增她担心。
      电话刚收线,却进了一个来电,竟是陶若隐。文安隐思及昨晚的情形,一时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但来电倒是挺有耐心的……
      腹中继续在“生剥”,冷汗淋漓。她咬咬牙,按了接听键……
      “安隐?”
      醇厚温和如春日阳光般的声音从彼端传来的一刻,她心底竟冒出终获救星般的感动。
      “安隐?”他迟疑地又呼一声。
      文安隐不知道此时握着电话的他其实是暗自紧张的,他生怕昨天自己的表白冒犯了她,那只是他的第一步。
      “陶,陶若隐。”“陶先生”三个字临时被改为“陶若隐”,她没忘记他的请求。
      他捕捉到她声音里有别于以往的一丝虚弱无力感,“安隐,你怎么了?”
      “请问,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她很痛,却没忘记客气。
      这下,他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妥了,语气稍急切地:“你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里?”
      她将地址报给他,然后那边传来很大的响声,似是关门和跑动的声音。
      他柔声叮嘱:“你不要乱跑,留在原地,我很快就到。”
      “嗯!”她已无力再多说了。
      “拿着手机,保持随时的联系。”他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果断,及一丝隐隐的威严。
      “嗯!”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手边有水吗?先喝一点水。”
      他的声音,有使人安定的力量。她答:“有。”
      ……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开得有多快,只知道,当他的车稳稳地停在几步开外,当他急步冲向自己时,自己的心里是感动的。
      他在她跟前蹲下,背后是急急追来的保安大叔。保安大叔嚷着:“这位先生,你的车不能这样停啊!会挡道的哇!停车场在……”
      当他看清她的脸时,面色刷地变了。他伸手拂开她脸上的碎发,眉头紧紧地皱起,轻唤她:“安隐!”
      她很想挤出一个笑容来谢他,孰知怎也挤不出来,只挤出了三个字:“……我好痛!”一直没想要哭,自己也并非娇气至此,可是,当他来到跟前,温暖的指尖触及自己冰冷的皮肤,一句难掩担心的柔声轻唤,却将泪水催来了。断线的珠子拦也拦不住地往下掉……
      那保安大叔探头扫了文安隐一眼,立即吓得惊叫了起来:“啊呀!这位美女怎么回事呀?得快送医院啊!我就奇怪呢,她怎一直缩在这里呢……”
      陶若隐完全视那聒噪的保安如无物,只伸手将文安隐轻轻地搂起靠在自己身上。文安隐早已痛得不辨东西,哪里还站得稳。随着她的身子直起,忽然一阵尤其剧烈的扭痛袭来,她捂着小腹痛苦地弓了下去。
      陶若隐大惊,赶忙用力将她横着抱起。她小小的脑袋缩在他胸前,苍白的脸上挂满莹莹泪珠。因勉力隐忍痛疼而咬紧了嘴唇,不吭一声。他心中又是酸疼又是焦急,快步向车子走去。
      那保安大叔聒噪归聒噪,但心地还是好的,为人也是积极的。他见状,立刻跑到前面去为陶若隐开车门。陶若隐用下巴点点副驾驶的门,示意他开这个。大叔将车门打开,并帮忙将文安隐拉在地上的包包捡拾起放到车上。
      陶若隐将文安隐安置好在座位上,放斜了角度,好让她可以半躺着,再拴好安全带。
      他挥手向保安大叔道谢,迅速将车开走。

      文安隐微侧着身蜷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此时才意识到还没向他道谢。“谢谢你!”她无力地说。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仍严峻,但语气已松了不少,不如先前的紧绷,“何须客气。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你先歇一会。”
      “不,不,不!”文安隐虚软而坚定地连续三个不字。“麻烦送我回家,不要去医院。真的!”她强调。
      他明显不同意,表情有点严肃:“你这样子怎能不去医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表情痛苦至此,竟然还不去医院!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状况看起来有多吓人吗?
      她嗫嚅道:“真的不必去医院,我,我回家躺躺,过一会就没事。”她的表情有点尴尬。因这个事去医院,大惊小怪不说,恐怕还被人笑话。
      可是,他的车开得飞快,不及时制止的话,只怕眨眼就真的到医院了。
      她有点急了,欲直起身来说明以纠正他的方向,腹中却突地又是一阵强痛,她不禁皱脸轻哼了一声,复又捂着肚子缩作一团。
      他却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看了她两眼,竟是这般的痛苦,在心里暗忖:假使真是女人那种事情的话,也得问医生要点止痛药什么的才好,否则怎能强忍得住?
      随着一阵强似一阵纷至沓来的痛疼,她的泪水奔涌而出。路口转了红灯,他停了车,抽出面巾纸轻轻地洇她的泪,用手握了握她凉凉的手指。
      她闭着眼,小声道:“请送我回家吧,我喝点红糖姜水,过两、三个小时,就不疼了,真没事的。”她的脸有点烫,声音更轻了:“……只是女人事而已,不必担心。”
      她说到最后红了的脸、轻了的声音,在他看来,透着说不出的可爱。小女子,脸皮薄。他无声轻笑,温暖的手掌充满宠溺意味地抚了抚她的小脸蛋,复又握上方向盘。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她的家。还是他“争取”的。
      到了楼下,小女子仍不忘跟他客气,实在彬彬有礼得气人。说着感谢的话,说着自己能行的话,试图将自己关进家里,并将他“赶”走。
      他陶若隐岂是轻易能打发掉的人,更不会丢下正虚弱中的她便走人,更何况,“趁她病,要她心”正是绝佳良机。高智商动物只需动一个脑细胞就已经“彬彬有礼”到令她无法拒绝,将自己与她都送进了家门。
      文安隐轻微洁癖,凡出过外的衣物绝不带到床上。出门归来,净手洁面是必须的。因此,哪怕痛得要命,她仍咬牙坚持换衣整理自己一番方安心躺到床上去。事毕,她已是难受得几近晕眩过去。从卫生间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出得来,还是陶若隐将眼前一黑的她抱上了床。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生姜红糖的味道。做这东西,他实属首次,做法还是临时Google的,所幸并不难。在这个小巧而整洁的厨房里,他高大的身形、考究的衣装显得十分地格格不入,但本人乐在其中。此刻守着炉子,看着红糖水里翻滚的姜片,嗅着那愈发地浓郁的香气,心头不得不说是颇为得意的。
      趁着这间歇,环顾四周。小女子的家就如其人,小而美、简而雅、处处显韵味,令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愿意将心交出,换得一分温暖。
      练得一手好字画,却未见处处留墨。可见其人容止低调,于本身才华,难得地一副平常心。他心中对小女子的喜爱不觉又增了几分。
      与卧室一墙之隔的应是她的书房。门半掩,可望见对着门那墙壁上的书架。他犹豫了一下,尽管觉得不妥,还是敌不过内心对她的强烈好奇,遂推门而入。迎面一个大书架,上面整齐而拥挤地纳满了书籍。好一个爱书人!他微微一笑。靠窗并排两张书案,一张摆了电脑、一盆小绿植及诸多小物件。小盆栽的旁边有两个银质雕花相架,其中之一的相中人正是此间主人文安隐。小女子迎风而坐于碧水边,眉眼轻扬、巧笑嫣然、长发纷飞、裙角飘逸。他看得有点入痴……旁边稍大的一桢是家庭合照,相纸、颜色、人物着装等等看来,属旧照,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小女孩。十三、四岁的模样,两腮略带婴儿肥,笑得灿烂、欢快,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幸福,娇俏地依偎在端坐前排的老人怀中。那晶晶亮的大眼睛、那脸、那发,都与自己记忆深处的一张小脸重叠。他愣了一愣,继尔莞尔,情不自禁伸出手指去一抚相中人的笑颜。
      另一个更大更长的书案,上面的小架子上文房四宝、颜料画具一应俱全,应是她的写字台。他静静地打量着,脑海中不由地描绘起她平素伏案提笔的模样来。真的好想看看她专注挥洒的模样,必定美不可言说。他踱过去长桌子的正面,只见桌面正中摊开一叠宣纸,最上面的一张书写了两行字: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字体之美自不必赘言,但那诗……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顿了数秒。

      将煮好的姜汁红糖水稍稍放凉,他将之端到了她床前。
      她向内而卧,蜷缩的样子楚楚可怜至极,他看得心头一软。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轻言:“安隐,起来喝点热汤好吗?”她闻言动了动,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小脸仍苍白,但不似先前在图书馆接她时的吓人了。他再哄道:“来,请赏赏脸吧,我头一次做这个,没人要会很受打击的。”她被逗得哧地笑了出来,下一秒,小脸却难受地皱了起来,捂着小腹,嘴里直抽气。大抵是这一抽笑,牵动了某处的痛楚。他有点心疼地看着她,后悔自己的故作幽默。
      他将她扶起,并将床边的一个靠枕塞进她背后。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容必定凌乱,遂伸手顺了顺长发,将其捋到颈后去,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表情是带着歉意又挂着一丝轻羞。
      他了然地笑看着她,并不言语,只将姜汁红糖水端到她面前。她微愣地看着那一碗冒着余温的轻烟的红棕色汤品,再抬头看看陶若隐的脸,倏而又低下头去,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樱唇微动,低低地道了一声谢。他笑意更深了,唇边凹进一个极浅的梨涡。

      温热的姜汁红糖水喝下去,她身上感到微微发热。他煮得很浓郁,比她往常自己做的更浓郁,大抵是因为没经验,作料的下手重了,然,味道却是好的,姜味十分地强。她刚喝尽,他就将碗接了去,并递过一张纸巾。她怎好意思让人家送了回来、做了汤、端到嘴边,末了还得劳烦人家洗碗。她急急地说:“不,碗给我吧,我来洗就好。”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身后又传来一句“谢谢”。
      这是她今天第几次说个谢字了?他听得不高兴了,他希望成为她不必言谢的人。当然,他明白,这需要时间,还需要……感情的积累。他有把握。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响,他在心里如是想。
      他折返她卧室时,床上却没了人,他愣了愣。随着响声看去,只见文安隐扶着卫生间的门框慢慢走出。大概还是很痛的,她连腰都直不起来。他连忙走过去将她扶着,指尖刚触到她,她原倚着门框的身子却是突然颤抖着弯了下去,微张的嘴说不出话来,脸扭成了一团。他吓得大惊,快将她搂进了怀中,再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她蜷缩着在他怀里,终于嘤嘤地哭了出来。他叹气,脸贴着她的耳畔,一只手环着她的身子,一只手轻轻来回地抚摸着她的后腰。那处的衣摆皱了上去,他暖暖的掌将热力传到她光裸的皮肤上,她感觉竟似好了一点。抽泣声被忍住了,她安静地近距离感受着男人的心跳和温暖。那一刻,她的心感到异常地安宁,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地渴望和需要一份关爱、一份可依靠的暖意的。她以为已经干涸的心,此刻有种受到雨霖润泽的安适。
      他凝着她渐渐平静的身子,在她耳边轻问:“还很疼吗?我送你到医院去好不好?你这样子,唉!好让人担心!”
      良久,传来她闷闷的回答:“不用去医院。疼痛是一阵一阵的,就是,痛着、痛着,会突然涌起一股特别激烈的痛,痛过了,再低下去,慢慢地痛,……你,你不是女人,不会明白。”这最后一句无疑有点点赌气的成分在,为什么赌气呢?她自己都不明白,有点后悔了,大概是痛糊涂了。她不知道,有时候,女人对着一个男人赌气,其实是一种撒娇的表现。
      这不,她的耳边立即传来他低低的笑,笑得她更加地后悔自己无理取闹了,还莫名地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糟糕感觉。于是,她干脆将脸藏得更深。
      他醇厚的声音温柔地道:“嗯,女人的痛,可惜男人不能感同身受,只能干看着你受折磨,却什么也做不了,很无力啊!对不起!”说完,他温热而柔软的唇轻啄了一下她圆润的耳垂。她十分敏感地缩了缩脖子,一片红云迅速晕染开来,直达耳根。他见状,笑得更欢,心底也酸酸软软的,忍不住,又吻了一下。这下,小脸更是红如苹果了。他却有如偷香得逞的贼子一般乐。
      他的掌仍在给她传递着抚慰的热力。她不再出声。或是,不敢出声,只将羞得要命的脸掩在他的怀抱里……
      “When I fall in love it will be forever.
      Or I’ll never fall in love.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is love is ended before it’s begun.
      And too many moonlight kisses seem to cool in the warmth of the sun.
      When I give my heart it will be completely.
      Or I’ll never give my heart.
      And the moment I can feel that you feel that way too
      Is when I fall in love with you.……”

      醇厚如大提琴般的男声在耳边徐徐唱来……他唱得很有Nat King Cole的味道。文安隐缩着,静听着,……这是他允诺下的情歌?
      一曲终了,歌者道:“这是我的情歌,送给你,安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唱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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