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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她相亲 ...


  •   写来写去,改了再改,也不满意。文安隐索性罢写了。从电脑前站起身,扭了扭发僵的脖子和腰,赤脚走到客厅中间的地毯上做起瑜珈来。应一位做网站的朋友约稿,在家里捣鼓了整天也榨不出好灵感。她想,她是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了。这是她与另一位热爱旅游的好友的戏言,大家将出外游玩称为“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
      果然是不能说曹操,这不,曹操到了。唱歌的手机上显示着毛毛的来电。
      “安安,别呆在狗窝里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刚按了接听键,未及喂一声,那边快人快语的毛小宁已嚷开了。
      “你在哪里?”文安隐疑惑。
      “我在‘隐’喝咖啡。”毛毛说。
      “隐”?这不是那个……
      “你不是喝咖啡就72小时都睡不着的吗?”她更疑惑了,毛毛可是从不沾咖啡的,她对咖啡非常敏感,一杯下肚,轻则整天整晚地睡不着,重则成厕所所长。
      “嘿嘿嘿!”那边的毛小宁笑得有点阴森,文安隐起了浑身鸡皮。“快来,快来!限你60秒内现身!”

      文安隐山长水远地奔至“隐”。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喝咖啡,那次“雨中避难”除外,但那却是第一次在咖啡店见到老板本尊。早有江湖传言,“隐”的老板美色无限,却原来是他,不过,的确不负艳名。她想到此处,不禁笑了笑。

      刚进门的时候,文安隐还略感忐忑,怕会有店员将那天狼狈的自己认出来。谁知,压根就没动静。其时,店堂内顾客颇多,忙碌的店员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多看两眼。呼!不禁吁了一口气。也许那天根本没人看清自己的脸吧。她庆幸地想。
      嗯哼!自欺欺人算不算一个优点呢?

      东北角雕花屏风的一侧探出一个大脑袋来朝她做鬼脸。文安隐没好气地笑笑算是回应。可是,当她走近了才发现,圆形的小桌子边坐着的不止毛毛一个人。正确而言,那里还有一个陌生人,陌生的男人,陌生的年轻男人。
      文安隐有一秒的愕然,毛毛可没说过还有他人在。她含蓄地扫了毛毛一眼,算是询问。以彼此心意相通的程度,毛毛自然能领会那仿若随意的一眼里包含的疑问。文安隐向陌生男人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坐了下来。三人以三足鼎立之势,分坐桌子的三面。毛毛清了清向来嘹亮的大嗓子,为文安隐作介绍,“这是我表哥,比我大一岁,也就是比你大一岁,毕业于麻省理工大,绿卡持有者,是T&G建设公司的驻中技术专员,两个月前回国,目前……地球本是村,大家交个朋友嘛,呵呵呵……”
      文安隐再次愕然,这毛小宁搞的哪门子生意?
      谁也没在意,屏风后一个走过的高大身影得闻毛小宁之言后,脚步明显地顿了一顿。但也只是顿了顿,继而默默地踱了开去。

      看着毛毛谈笑风生、左右逢源、妙舌生花的媒婆相,文安隐心底微愠,却也不好发作。后来转念一想,这个鲁莽的女人也是出于好意吧,只是方式不对。这已不是毛毛第一次为她搞相亲了,但都事先知会,软磨硬泡、苦口婆心,完全一个发嫁女梦的丈母娘模样。今天这样的突然袭击实属首次,尽管气人,想通了,便也释然了。是不是每一个已婚的女人都怀揣媒婆之梦呢?抑或是每一个女人的身体内都有作媒的隐性基因,嫁掉自己后这基因就会随之萌发?文安隐颇无奈地为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在设计别致的菜单上,它名字就叫“隐的梦”,香醇、多奶、柔滑中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甜度恰到好处。正是雨夜那次,陶若隐给她的那杯。她发觉,自己已经对这种味道上了瘾,经常会回味,却又不好意思常无故到咖啡店去。可是,为什么要避忌呢?从前不也来过买咖啡吗?总之,自那个雨夜后,她轻易不敢再来了。后来,她的这种心理症状,被快嘴毛小宁一语揭穿:此地无银三百两。
      表哥非常健谈,是主动性的健谈。看情形,对文安隐这一面之缘的初印象是十分满意。毛小宁喜滋滋地暗想。那当然,咱小隐还从来没试过令对方不满意的相亲呢!不过,咱表哥也算是人中之龙,长得正、学历正、工作正、人品也不歪。这一双,左看右看横竖看,都是般配无匹的一对儿啊!嘿嘿嘿!毛小宁啊毛小宁,你完全可以让你姑姑包定这一封媒金了。
      陌生男人,哦,不,是毛毛的表哥,实在太健谈,古今中外皆在他掌中,哦,不,是皆在他嘴中。一杯咖啡将尽,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仍回旋在奥巴马与习总俩人各异的个人魅力上。文安隐有点疲于应付的感觉。她尽量得体地换了一个坐姿,以尊重好友及其亲友为前提再耐心受教了一会儿关于中美迥异的风土人情研究……终于不得不打断了“长江之水”,以去洗手间为名暂得解脱。
      倘若目光能画红圈圈,那么,文安隐自进店的一刻起,她的头像已被标注了很多个红圈圈。其中之一是那个雨天在场的店长,只是“隐”的“家规”甚严,她惧上,所以很压抑地敛了自己那将好奇+八卦+妒忌+兴奋……情绪共冶一炉的眼神。尽管如此,她还是以比较含蓄的方式将那天的所见及眼前店中出现的神秘女子告知了一个明恋着老板的店员。那个明恋着老板的店员又将此惊天大闻分享给了一个暗恋着老板的店员。以此类推,悠悠众口,……最后演变出N个雷同但不完全一致的版本。结尾A版是:那天老板与女友在休息室呆了一整夜/B版:那天的动静挺大的……/C版:女人几乎全祼着奔向老板的怀抱/D版:老板什么眼光,经年不开花,一开就这等货色的而已……/E版:女的其实长得不错,但胜在够主动,有哪个男的抵挡得了湿身&*#……呢?最后,连厨房里的师傅都跑出来偷瞄了两眼。
      还有一个红圈圈是来自店老板的。莫说她进店会友,就连她闪缩着脸踏足店门口的那一瞬迟疑都入了某人之眼。今天有友来访,陪着谈事,且位置巧妙,隐身镂空书架后,进门的人看不着他,他却能将大门一目了然。当时心下一动,似乎还不寻常地闪过了极细微的一丝期待。至于期待什么呢?他干脆不去深究。看到她原来是付朋友之约而来,那份不深究的期待又转为一丝失落。
      谈完了事情,将朋友送出后,他鬼使神差地从屏风后绕过去,为什么呢?他也不去细究自己的动机。他有一种天生的也得益于职业训练而成的超高敏锐性,金融世界,诡秘莫测、瞬息万变,很多情况的变化及处理,并无规则可言,亦没有经验可借鉴,甚至容不得你去深思熟虑。一倏忽间的判断与决策,往往来自于操盘手的敏锐触觉及快速反应。恰好地,他听到了一些来自于他们的交谈。于是,他明白了这三人行是何用意。这算不算他人口中的“相亲”?那么,亦即意味着她目前单身?他有点高兴得到这个信息,但也有点担忧。她单身,意味着自己有机会,可别人也有。那一刻,他不是没有将坐在她对面的“相亲对象”扫地出门的冲动。
      不便打扰,迅速避开。他认为,文安隐有认识新朋友的自由,他不好掺和;二来,他有足够的自信,当然不惧对手的存在;此外,他不确定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形之下,文安隐会乐意看到他或其他的任何一个熟人出现;最后,得采取措施了,正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赵扬仿佛消失在人海。
      虽然仍会忽尔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但文安隐知道,情已逝,不可再,想起,只是因为自己的人生中存在过这样一个人,曾共享过一段深刻的感情,曾在时而热闹时而孤清的青春里彼此慰藉。仅此而已。曾经要不忿地追问他、怨怼地指责他,而今,一切都不再重要。情与恨都零落在时光中了。他弃了她,她亦丢了他,从此反向而行。

      次日,毛毛来电,以毛小宁的个性,自然不会旁敲侧击或转弯抹角。所以,文安隐不等她开口便主动坦白了自己的感觉,就是:没感觉。但对方是毛毛表哥,且确实不失为一个社会精英。于是,她委婉地补充道:“他很好,很优秀,但我真是没感觉,你懂的。”
      那边的毛小宁默了半晌,才严厉出声:“你个猪头安,你知道你刚拒绝了一段好姻缘吗?你到底想怎样?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要将整个青春都葬送掉吗?他值得你这样为他吗?我知道姓赵的回来了,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找个好的,让他的狗眼看看,没了他,你还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大抵因为听不到文安隐有半句回应,毛小宁更觉自己的一番话掷中了靶心,简直就是警世恒言。于是,她决定采取怀柔政策,软了口气,苦口婆心地说:“安安乖乖,咱不说某些没人性的人。我表哥对你印象很好,那当然了,咱安安谁不喜欢?我已经将你的电话号码给了他。试试嘛,没试过怎知道不合适呢?有缘人说不定就在眼前哦!想当初呀,我与我家那位,我还叫他‘人妖’呢,他也说我是‘男人头’,我说宁可去变性也不会嫁他,谁料得到,后来会发生戏剧性的变化呢?哈哈哈!……(此处省略毛毛炫幸福字数约1000)”
      毛小宁家乡尚早婚,女子18、9岁孩子会打酱油是普遍性。童年玩伴都嫁得七七八八后,她被老娘逮回老家去相亲,激烈反抗得差点被逼跪了祠堂,后来才对上了一个没直接血缘关系的表上表。他人长得周正、品性温厚,与毛毛同城工作,收入不差,婚后生活小康,倒也其乐融融。关键点是,这位成为其丈夫的表上表爱妻如命。正因此,这份幸福感激发了毛小宁潜在的媒婆基因,动力爆棚地当起身边诸友的媒人来。毛小宁这号人物已晋升其身周剩女的母亲们心目中最受欢迎访客。她自身的“盲婚哑嫁成功案例”也成为其对单身女青年实施婚恋教育的范本。。
      文安隐对此颇觉无奈,白眼翻向广茅的天空,毛小宁又来了!终于,对方1000字完毕,她叹了一声,无力地说:“随缘吧。”
      这丫头如此散漫的姿态,毛小宁刚欲再补500字,文安隐却幽幽地又出声了:“毛毛,我对赵扬真的没有任何期待了,以后不必再提。”
      轮到毛毛沉默了,她意识到自己将好朋友刺伤了。文安隐这人,内秀、含蓄且神经纤细,十分传统、端严的家教令她超乎时下一般年轻人地自律、自重。轻易不将私情言之于口的她,此刻简单一句,语气幽怨却隐含决绝。毛小宁不禁为之动容,遂十分后悔地软声道:“嗯,我知道了。安安,难为你了!我保证从今以后,永不再提某人。”
      ……
      未见时,曾想象过再见。再见了,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期待。这何尝不是一种领悟?
      文安隐听着辛晓棋的旧歌《领悟》,用纤巧的食指轻轻触抚着书案上一坯圆润晶莹的“冰灯玉露”。谁不希望自己有一颗剔透莹净的心呢?奈何红尘情事总会令你伤痕累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她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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