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惊遇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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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七天，就如那清溪中的流水，匆匆奔去，转眼即过。
周一的中午时分，店内稍冷清。
一杯咖啡、一本好书、一段闲时的陶若隐依然坐在二楼那个靠窗的位置。
将手中书放下，轻啜一口咖啡，移目窗外。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去轻轻逗弄着滑润而有点粘湿的清风、逗弄着风中微颤的薄涩竹叶。郑益饶跑去美国出差了，因此，本周过得有点快，也有点寂寞。近年来，寂寞于他而言，不叫寂寞，而是乐得清净。是不是心老了？他随即自嘲地嗤笑一声。可是，为什么最近老觉得心有点异常地……鼓动。似是，不甘于眼前的寂寞？哦，不，是不甘于眼前的冷清？也许是少了郑益饶那小子的聒噪吧！
想起郑益饶，随之，心头快速转过一个女子的脸。那是一张十分清丽而舒展的面容。俗流滚滚、熙熙攘攘皆为利而奔的浮躁社会，寻一张艳美诱人的面孔并不难，得一张眉目舒展的脸却不易。所谓相由心生，而舒展自在、清澈从容的脸容之下，该是一颗同样的心灵。
那晚，随她的指引送其到家。那是老城区荷花湖畔的一个小院落。院子内几幢不高的小楼，她住在其中之一，三楼。不知为何，进入这个充满寻常百姓味儿的小院落后，隐约传来居民家的电视声、某家的锅碗瓢盆声、甚至夹杂妇人的吆喝声，他心头骤然便涌起一股“家”的味道来。她向他言谢，尔后互道晚安。她上楼，他候在楼下。出于惯性的风度，是要等待女性入了家门，他才算完成护送的任务。他倚在车门上，稍后便见到三楼某个窗户亮起了灯光，继而，一个小阳台的玻璃门也透出了明黄的光，可见一盆吊挂的垂蔓长长的暗影……他莫名地浅笑。
今时今日的他，其实有那个自知的：小女子勾起了他的兴趣。但，他从来不是妄动的人，或许说，早过了冲动的年纪。对于感情，他十二万分的谨慎，是见尽繁华、繁花落尽后的冷然。女人的皮相于他，已不起任何作用。他自嘲而今的自己是守身如玉，实则是心如止水。被郑益饶刻薄地打击，说他是荤的吃得太多，得了厌食症，报应到了！哈！果然是玩文字的人，连损人也损得甚有水平。陶若隐对此淡然一哂。
窗外的风愈发地肆狂而粘腻。大抵是有雨到了。
文安隐获朋友相邀，前来创意园区为其新开张的工作室做一些装帧设计。该朋友夫妇都是她大学时期的同系师兄姐。大学时期因与他们合作过一些活动，所以交情颇好。
世事往往一个巧字。若非今日来此，大概不会惊遇赵扬。若非赵扬急事归国，可能不会此时此地再见文安隐。
与赵扬走过的那一段，正是师兄师姐作的撮合。所有的人都不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初恋，而赵扬，正是文安隐的刻骨初恋。
当年，赵扬为追求比自己低一届的同系师妹文安隐，所费的心思、所造成的轰动，恰恰与这段恋情的悲剧收场形成了鲜明对比。文安隐本是淡泊之人，淡泊之人往往心存或多或少的清高。赵扬这位聪明才子的巧立心思、对症下药，最终融化了佳人心。
赵扬聪明与可怕之处皆在于，他立了心要追求文安隐后，便耐心十足地多方了解，摸清她的爱好与习惯，每一个行动皆投其所好。文安隐爱书画，他便打听各处书画展览，哪怕再高端的会场，他都能搞到票；市面绝迹的古籍与字帖，他亦能为她寻来，当然，世人皆知，赵家红门，官商皆通，能耐非凡。他出国旅游，竟为她带回流落海外的古人墨宝。且不说这价值之所在，单是这份用心，怎不教佳人心折？文安隐每周五晚必到游泳馆畅游20分钟，风雨不改，他便场场皆到，风雨亦不改。香港办国际书画展，他不止有门票，还买好机票订好酒店带她前去。旅港期间，他甚至谨遵柳下惠之风，完全君子作派，这不得不令家教森严、重视名节的文安隐倍生好感。……他的攻势强而有度，方法不浮夸、不流俗而效应非凡。苦追一年后，文安隐正式成为他的女朋友。
当年，文爷爷去世前曾见过他，后来抚着心爱孙女的发顶叹道，这男孩好是好，极是聪明，若是寻常家庭的孩子，爷爷还放心多一些，却是这样的背景……小隐，爷爷担心你会受欺负啊！
有时，当你的心付出后，它便似是不再属于你的了，你再也不能掌控它的去向了。訾如，爱上赵扬。情不能自拔，覆水难收。
其时的赵扬，于她亦是百般宠爱，况且，年少轻狂的人，坠入爱河后山盟海誓、豪言壮语、甜蜜情话总不嫌多。可是，做得太多、说得太好、爱得太深，最后曲终人散时，心只会更伤，其状只会更惨。
文安隐至今不敢回想那些伤痛淌过的无数个日夜里，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她不知道赵扬会不会同样地痛苦过，当他必须远离时，当他亲手敲出那封决绝的电子邮件时……
文安隐将壁绘收笔，后退数步纵观全景，尔后嘴角微翘地漾出得意的笑容。嗯，这最后加上去的数只飞鸟效果蛮不错。师兄师姐皆抚掌赞叹。剪着干练短发的师姐欢喜得从后抱住了文安隐，夸张地笑说：“小师妹，你太棒了！我真担心会有人来将这整幅的墙抬了去。”素来彬彬有礼的师兄则道：“安隐师妹，你这壁绘令咱陋室蓬荜生辉啊！大恩不言谢，今晚赏脸喝一杯，如何？”文安隐忙谦虚推辞，笑着对这二位说：“若要谢我，改天师姐做了药材焖羊肉就通知我一声吧，我提前饿两天再来。”师姐有家传一绝“药材焖羊肉”，三里飘香，神仙闻到了也食指大动。师兄师姐皆哈哈笑，说你这小女人也太容易满足了。
师姐拿起手机拍壁绘，说是要传到微博上去晒货。文安隐则到店后的洗手间去洗画具。
整理好出来后，只闻得前厅传来男人声：“这壁绘不错，题的诗好，意境美。”
接着传来师姐爽快的声音：“当然好，这可是小师妹的手笔，她刚……”
紧跟着是师兄的声音，却是明显有意的叉开话题：“怎么突然回来了？你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过吧？”
然后，是那遥远的又熟悉的声音：“嗯，家里有点急事，回来得仓促。”
……
不过是短短一个国庆假期，她不过是回了一趟父母所在的城市。回校后，男朋友就失踪了。所有能用得上的联系方式都用了，人，还是不见了。
师姐痛心地陪着她流泪，师兄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直到，不久后，从新闻上看到，方知赵家出事了。
再到一个月后，她的电子邮箱里躺了一封来自海外的电子邮件。没有署名，非常简短，却也明了。
“小隐：
千万个对不起，也不足以表达我心中的愧疚。此刻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一个：对不起！不必问为什么，只要忘了我！”
文安隐捧着画具，默然站在门口处。心还痛吗？也许吧！她吸了一口气，对自己笑笑。再痛的伤口，也总会不痛的。嗯，就这样吧！
她挺直颈项，轻盈迈步地走进来。
站在壁绘前的三个人同时转身。她成为目光中的焦点。
谁都不能预期，在什么时候会遇见什么人。
纵使你可能会设想过再见面的情形。
他依然那么的英俊，除了皮肤微微晒黑。大概加州的阳光总是喜欢亲吻他吧。曾经，她也如加州的阳光一般亲吻过他的脸……
她再暗暗地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了一下。然后朝前方微微一笑，“嗨！”
他也：“嗨！”
万水千山走遍，再见的人终会相逢。只是，相逢之后呢？
她的手心出了汗。其实，他亦然。他爱她，可惜，为势所逼。人生，未必掌握在自己掌中，他不仅是他自己的，他更属于他的父母、属于他的家族。
眉间走过风云突变，目中见过人情冷暖，而今的他已被铸成一个世故沉稳的男人。他慢慢地向她走来。她刚洗过的脸润泽着细腻的光华，颊边发梢沾了莹莹水珠，一如她盈盈流光的双目。他看着她，只觉某处有热潮暗涌。她还是这般的静美啊！不，是更加静美，一如当年，却又更胜旧时。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是如何舍得放手的呢？
她看着他的走近，再也无法将心底的无措全数掩尽。低头移开了目光，看着自己手上的物什，抿了抿唇角，似笑非笑，欲笑却笑不出来。他已至跟前，只看到她圆而小的发顶，乌丝如缎，亮着一圈光华。他甚至有瞬间的冲动去伸手抚之，最终，半空的手还是收了回去，改以微微的笑：“嗨！你好吗？”她的长睫用力地眨了眨，将悉才无端涌起的泪意强忍了回去，才缓缓抬头，复看向这张久违的脸孔。“嗯，好。你好吗？”她轻声问。他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他们身后的俩人面面相觑，师姐更是不能淡定，手心都冒了汗，紧张地给自家男人打着眼色。当年是他俩牵的红线，见证了这二人情事的发生、经过及结果。赵扬的骤然消失后，文安隐的苦痛不堪亦都在他们的眼中。这对良善的媒人还为此一直深感内疚，文安隐的不幸与自己有关！好不容易，这个纤弱的小女子挺过来了，但赵扬二字已成了大家禁口不提的忌讳。然而，老天爷的剧本谁也猜不到。断了联系数年的赵扬怎地就凭空现身，还找上门来，事先也没谁来个通知的。师姐狠狠地剜了一眼自己男人，都是你的错，是你的主意找文安隐来帮忙设计壁绘的！师兄先是铜铃大眼瞪回去，但不到一秒就软了，继而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膀，在老婆逼视下，立即又理亏而委屈地低下了头。
赵扬首次归国，只因祖父病危，仓促成行。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老人如今已赢弱不堪地躺在加护病房中苟延残喘。当年因政局变迁、权力更迭之际，站错了队的赵家父子随即从权力的顶锋滑落。赵扬作为赵家唯一男孙，几乎还没弄清发生何事，便被长辈中断学业，极速送往国外……从天之骄子瞬间转为人生路不熟的二等公民，巨大的心理落差所带来的凄惶与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在外国的那些年，赵扬这个人在往昔同窗、朋友的眼中，无异于凭空消失了。他除了流着泪写过一封分手邮件给女朋友外，一概皆无联系。不舍又如何？他不再是往日的他，甚至归期不明、前途未卜，凭什么去承担这一份深情？凭什么拖累她？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应该值得一个更好的人守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家中诸事甚繁琐，原无计划寻访旧友，只打算雁过无痕地回过便走。谁知，偶遇旧时大学一位关系颇铁的年轻副教授，副教授当然记得这位天资聪颖、才华横溢且背景特殊的学生。当年因年纪相近，喜好相投，师生关系颇为亲近的。于是，他从副教授处获知了自己最铁的旧友近况，那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同窗恋人，而今夫妻档经营一家设计工作室。
今天从疗养院探完祖父的他，心胸闷闷地压抑着，难受得欲寻一个情绪的出口。漫无目的地驾着车在街头转悠，鬼使神差地循着地址，来到了不远处的创意园区，找到了老朋友的门面……
回国之前不是没设想过与她重遇的可能，但甚觉渺茫。既情怯又渴盼一见，细思又觉得没再见的必要。诸年过去，与她彻底断了音讯，却没断得了偶尔在寂寥时刻缠绕上心头的念想。她，过得好吗？遇到更好的人了吗？还记自己吗？……
此刻惊见之下，竟语塞了。无从说起啊……
还是师姐这位人精打破了僵局。她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男人，然后打着哈哈招呼众人，“哎哟，我都忘了，刚煮了一壶新鲜咖啡呢，这豆子是采风的朋友刚从牙买加带回来的，可香了！”说完，翘起拇指往茶水间的方向指了指，示意男人去行动。她男人马上会意，附和着边说边走：“对！安隐，你先放好画具吧，一起来尝尝这咖啡，你姐喜欢得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味。”师姐张罗杯盏，师兄拿咖啡，文安隐侧身走开，将手上画具等物什放置回墙边的架子上。倒是赵扬显得有点无所事事了，他有点讪讪地将双手插裤兜里，就那么站着一旁，眼睛不敢直接追随那个娇小的身影，心神却是处处追踪着……黑发、白衣、湖水绿过膝裙、白布鞋、……素净、淡雅，如盛在心头的一汪澄湖……
蓝山咖啡固然是好，配着师姐亲手烘培的芝士小饼干，简直是滋味无穷。奈何有人心不在焉，倒是浪费了好咖啡。
就着咖啡小饼，众人聊起了大学时代的一些人与事，独独避过了眼前某两人的情事。文安隐多是安安静静地饮着咖啡。
窗外风骤大，将门廊底下的风铃敲得叮当乱响，天色较往日过早地黯暗，天边堆涌的团团厚云预示着欲来的风雨。文安隐起身将杯子冲净后提出告辞。赵扬略显踌躇后，霍地站起身对她说：“大概要下雨了，我送你吧！”文安隐淡淡一笑，对他很有礼地推辞道：“谢谢，不用了，地铁站很近。”随后，她向众人道别，就出了门去。赵扬显得有点无奈地立在当场。师兄师姐都觉得他与往日不同了，若是从前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赵扬，遭到女生拒绝必定会快马加鞭地急追而上。师兄与师姐对视了一眼后，师兄朝赵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追，师姐则飞快地打断自己男人的鼓励行为。
事后，义愤填膺的师姐责难师兄：“你这个失败的媒人还要一错再错吗？当年赵扬辜负了安隐，你没看到安隐的痛不欲生吗？你还要将她推往火坑？我告诉你，对赵扬，我现在是一点好感也没有了！就是一陈世美！负心郎！”师兄作为男人，看法明显地有所不同：“赵扬出走，是身不由己，也是事出有因，如果有机会让他们重归于好，让赵扬有个补偿的机会，岂不皆大欢喜？你还别说，我看得出，赵扬对安隐仍是旧情未断的。再说，纵使他们不可能再一起，起码也让赵扬有个解释的机会，不至令安隐恨他一辈子呀！”师姐仍恨恨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便走了回卧房：“若我是安隐，绝不可能原谅他，解释等于掩饰，迟啦！”可是，门关上的那一刻，飘进了师兄一句极具意义的话：“安隐这么好的女孩，却空窗数年，为的是什么？”师姐默了。
赵扬追上匆匆而行的文安隐，轻呼几声皆得不到回应，他索性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却在握上的瞬间，被她很粗暴地大动作甩开了。不仅赵扬吓了一跳，鲜少有暴力动作的文安隐也被自己的过激反应吓到了。她的长发纷乱、裙裾飘飘地立于大风中，怒目而视，隐含泪光。赵扬看得心中一酸，深重的负疚感包裹了心头。他尝试走近，微张双臂，欲将她拢回怀中，如从前那般，他常故意惹她生气好欣赏那娇嗔的脸，却又舍不得令她生气而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可是，此时的她却不是当年那般像只小精灵地钻入他的怀抱，而是后退了，连退了两步，退出他的范围，继而转身急走。
蕴酿多时终喷薄而出的雨打在了避之不及的行人身上，寒渗渗地使人难受。文安隐抱着自己的双臂隐入了雨幕与街景当中，他迅速地失去了她的踪影。茫然而酸楚地张望的他，此情此景之下，大抵有点能体会到当年的文安隐骤失爱人、遍寻不着的痛苦与彷徨了。
雨终于落下，一破先前的沉闷湿热。陶若隐放下手中书本，喝了口咖啡，凉了。他皱了皱眉，忍着吞下。他爱喝热咖啡，也常喝美式花样冰咖啡，但不能忍受由热转凉掉的咖啡，他觉得那样的咖啡已变了本质上的味道，很难喝。他将咖啡杯放到水槽下冲洗干净，顺手拿起了一支矿泉水。先是漱了两口，再灌了两口进肚子。
他回到窗边的位置，却未坐下，而是两掌撑在窗台上，看起了外面的雨景。风势所致，这边的窗并没飘进任何的雨，倒是观景的好地儿。雨势不减，仿佛天地间万物皆沐浴在那浓浓水雾中。偶尔飘过一盏、两盏或暗淡或明艳的伞，就如漂流在江河中的孤帆……记忆的深处，宛若长河，时光浓雾笼罩的河面上，若隐若现地飘来一盏小红伞。那小红伞上星星点点地缀着白色的小圆圈，看起来就如一顶童话书中的小蘑菇。伞下站着一位秀美的小女孩，眼睛清亮如星辰。
他妈妈总是很忙，还经常出国，有时进剧组一去就是数月……他的保姆及司机是一对慈祥的老夫妻，每个下午放学时分，就会来这家比邻学校的小书店接他。有一天，天空飘着雨，他捧着新淘来的漫画书坐在书店门廊下的小凳子上，望见自家的车自街口缓缓地驶过来。一把像蘑菇一样的小红伞经过他的面前。伞下的小女孩剪着一个可爱的蘑菇头，还背着一个大蘑菇一样的书包。他不禁想笑，伞像蘑菇，人也像蘑菇。他刚想笑，小女孩侧脸看向他。她红扑扑的漂亮小圆脸上闪着一双清亮如星辰的眼眸。一位撑着伞的妇女来到她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生日蛋糕。透明的圆形塑料盒盖上洒了不少水滴，但仍能看得到里面诱人的奶油花朵和五彩水果。小女孩甜甜地唤：“妈妈！”她妈妈也甜甜地笑着应：“妈妈给你买了生日蛋糕，快回家吧！”原来是小女孩的生日。
那一刻，心中莫名地一阵忿忿不甘。他不再想笑了，而是恶作剧地偷偷伸出自己的脚尖……
像蘑菇的小红伞落了地，翻转向上，装了雨水…………膝盖上淌出的血，比她的伞还更红……
雨雾浓郁中，由远及近的街灯次第点亮。陶若隐心中一动，从休息室里取来了一部佳能单反。
当他将镜头调试好，连拍了数张后，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纤弱的身影。溪流旁灯柱下，她的衣衫尽湿，长发纷乱，形容狼狈地奔跑在持续加强的雨瀑中。他不禁皱了皱眉，直觉这不是一个陌生人，但天色暗、雨势强，委实难以辨清。
随着来人渐近，镜头中的身影愈发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惊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