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嫣雪》小小喜鹊

9、阴司 这一瞬间，

　　洛城如今已经生机盎然。但是，这里的人似乎都是陌生的。也该是的，当初生息本就无几，加上恐惧，能逃走的也都逃走了。如今在这儿的人，都是外来的。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掩饰曾经的血腥，我心里隐隐觉得那股势力便是我的仇人，便是屠了汝嫣满门的人。
　　心里不知不觉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我突地笑笑，这笑容来得太过突然，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呢？我明明如此悲伤。却没有笑出声，只是浅浅一抿。
　　阿浔抱着我进了家客栈，老板是个约摸四十岁的大叔，身着一件藏青褂袍。见到我们，便一脸笑容地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我想，他不是应该等我们走进去么？呃……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解决了我的疑问。
　　只听阿浔清冷的声音：“厢房、慕夜。”呃……慕夜又是谁？我真是……心里郁闷。只求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发生和初见桑忆时一样的事情……上天保佑。
　　那老板自然是去办事了，不到一会儿便回来。道了声：“七号，已传书慕夜。”呃……什么嘛，为什么又是这样的句式？就不能有点儿新意么？真是郁闷。反正我不管那么多了，只趴在阿浔肩头不动，闭上眼，开始美美地睡。话说回来，昨晚真是睡得不太好。
　　感觉阿浔在走动，我皱了皱眉，对于我来说，睡觉时被轻微打扰也是不好受的。他好像坐了下来，一只手离开我的背，听见他好听的声音温柔地道：“小家伙，睡着了？”我的头轻轻动了下，感觉梦境的力量拉着我坠入睡河。忽地惊醒，懒懒地回：“唔……刚才是睡着了，不过现在醒了……”他的那只手轻轻拍拍我的背，问：“还困吗？”我将下颚点点他的肩，答：“不困了。”的确不困了，因为如今是怎么也困不起来的了。
　　洛城，我回来了。可是这里，却不是从前那样了。我感觉所有的人都是陌生的，可是这些街道，城头的建筑，没有变的。明明没有变呀，为什么那些人，我都不认识呢？哥哥曾对我解释过“物是人非”的意思。如今看来，这就是物是人非吧。
　　但我却非懂得那最开始的原由。我不知道汝嫣一族为何成了如今模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我这个五岁的孩子没有一点儿事。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东门家的人子，东门浔。
　　我并不清楚他的背景，也不想去知道。我没有兴趣。我能做的事情便是好好长大，早些离开反西门，因为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完成。我曾想过，要去找哥哥的。可是如今，一点儿头绪也没有，洛城里，根本没有汝嫣煜的气息！一丁点儿都没有！
　　爹爹曾说，我命盘异象，是孤星之宿。而我从小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所以也随着我来。那些婢女侍仆也不是没议论过我，说什么别家孩子都是追逐嬉闹，而小姐她却只爱独来独往；别人家孩子打雪仗的时候，小姐却爱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发呆……类似这些话，多得很，我也听腻了。似乎从小就习惯听别人说我不一样了。可也是这所谓的不一样，让我天生的集中力超过了平辈，以至于爹爹说我精神力极好。
　　而如今，真真正正地不一样了。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回忆里听见他的柔声，我便立刻回神了。阿浔将我放在膝上，微微有些笑意地看着我，却一直不说话，良久他伸出手来轻轻捏了下我的脸，“染染……”声音如水一般，我应了声“嗯”，他又不说话了。依旧那番模样看我，我终是承受不了他的目光，将眸子微微垂下，躲开他的视线。却听他的声音轻轻笑：“染染，你躲什么呀？”躲什么？正常一点不都躲了么？那样直直炽热的视线，真的不会害羞么？反正我是受不了的。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总不能说我……害羞了吧？这……哪是回答呀。
　　他却不等我回答了，一句话揭穿我的心，“小家伙，你是不是……害羞了呀？”霎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不用说，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哎……就不能不说出来么？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而且……说得这样直接……连个反抗的机会也不给我。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僵持了好一会儿。
　　他有些叹息的样子，摸摸我的发，将头伸过来轻轻碰一下我的脸颊，本就红得不成样子的脸被他这样一碰愈发红了些。简直想钻进地缝里，但是我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地缝，于是只好猛地扑进他的怀里。不过我的这个举动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啥的投怀入抱了？唉……真是……气煞我也！他似乎也不想找我的茬儿，一只手环住我的后颈，一只手搂住我的腰，将我紧紧贴到他胸膛。
　　又是几乎差不多的情景，门阁三扣，接着推开，清响一声，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没错，是闪进来的！速度好快！快得在我的眼里成了飞影！是个身着黑衣的少年，眉目清秀，怎么感觉……和桑忆有几分相似啊？可是他叫慕夜。
　　“属下慕夜见过公子。”俯身作礼，声音清朗，但却有些冷冽。和那桑忆有着明显的区别，他的气息，有些寒意。也难怪呢，他叫慕夜。
　　和上次一样，阿浔将我禁锢在怀里，我微微侧着目。阿浔的声音又変得冷了，他没有回头，可那音源却像是针对慕夜一般，“两件药服。”四个字，清清冷冷，没有温度似的。虽然有他温暖的怀，但我还是被这声音的冷冽弄得寒颤一下。
　　他明显感觉到我身体颤动，手力加大些，温度也随之暖和。站在门边的慕夜恭恭敬敬地回答：“属下这便去办。”便作礼退下。
　　药服么？我想，那是不是带着浓浓药味的衣服呀？会不会很难闻呀？重点是，为什么要穿药服呀？好奇怪哦……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慕夜轻叩三下阁门，推开，依旧作礼，将所谓的药服两件挂在厢房内原本就有的红木雕花衣杆上，接着作礼退下。整个儿过程中没有说话。我觉得气氛好冷，又不自禁地往阿浔怀里靠了靠。阿浔挽手将我抱起，拿过一件药服套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可下一秒又放开，咦？怎么一点儿药味也没有呀？真是的，那又为何叫药服嘛。害得我白白紧张一下。
　　阿浔有些好笑地看着我的举动。少顷，又将另外一件套在自己身上，在我耳边轻轻说：“小家伙，你是不是有点儿怕我了？嗯？”他的语气里有些戏谑的意味，我却摇头，不怕就是不怕……不管他怎么说，我的确是不怕他的。
　　“不怕么？”他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嗯，不怕呀。”我呆呆地回。
　　“不怕？这样也好。小家伙，你怕阴司吗？”他问我，语气是那样温和。
　　阴司？对于我这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尽管是和别家孩子不太相同的我来说，还是有些恐惧感的。阴司嘛，到底不是同类呀。
　　我点点头，“嗯……有些怕……”老实说，还真是有些怕的。
　　他伸出手来捏捏我的脸，道了句：“你连我都不怕，又怎会怕阴司呢？莫非在你心里，我却是连那群鬼都不如的？染染……是这样吗？”他……好像有些生气……苍天啊！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呀……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又把他给惹火了？呜——你告诉我为什么呀！我也好去……改正改正。
　　连忙回：“浔怎么会不如那群……鬼呢。”就着他的意吧。唉！
　　“哦？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呢？小家伙。”唉！又来了……
　　只好使出娘亲的杀手锏，像是曾经娘亲安慰我的那样。
　　“浔在我心里是最好最好的那个人。”我笑着回答。
　　他却伸手过来刮了下我的小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地看我，终是道了句：“染染何时也会说这等甜言蜜语了？”甜言蜜语么？莫非那话听起来会觉得甜么？为什么我没感觉呀？难道……我失去味觉了……呜——
　　却又听到他说：“虽然不是染染真心说的，但是……很好听呢。”他的话……为什么我听不懂呢？很好听么？他的声音才好听呢。
　　这一瞬间，在他的怀里，静止了般。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紧紧抱着我立在厢房衣杆旁。

作者有话说

　　ＰＳ：更文～＼（≧▽≦）／～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