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画仙 身穿玄青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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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十个衣柜一个不少全部装的满满的送入反西门。我斜倚在朱阁门上发呆，看着十几个大汉将它们扛进院里。紫檀木所制的雕花衣柜，上有玉石镶嵌，灼灼可见。我忽然想起曾经自己的房里也有这么一组衣柜，紫檀雕花的，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曾经的呢，如今又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心里一处隐隐作痛，爹爹、娘亲，还有兄长……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了，就算那样像，毕竟不是那一个了。
我突地跑进屋里，将门重重一关，背靠着阁门缓缓滑了下去。泪水盈满了眼眶，下一秒便是决堤而下。我极力压制，将脸仰面看着楼板，希望泪水能倒流回去。记得以前，我的贴身丫鬟阿洁每每思念家人的时候，总爱这样，我曾问过她为何如此 ，她噙着泪笑着对我说：小姐，因为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可是阿洁，她也死了……死在汝嫣家的后山上，尸体如今也不知道成了何样。她明明与汝嫣家族无关啊，她本该好好与家人欢聚一堂的呀，可是她死了，死在汝嫣家的后山上。
泪水终究没能止住，冰凉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打湿我一身衣裳，顺着脸颊飞快地流着，仿佛永不停歇似的，我忍住呜咽，强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哭，我知道哭是多么懦弱的举动，可是我别无选择。
我才五岁，这样懵懵懂懂的年纪。可是我的一切似乎都抛弃我了，除了我这条命。
阁门忽然被敲响，“笃、笃、笃”的三声。我连忙揩拭泪水，转过身子拉开门。
他垂眉看我，看见我泪迹满面，忍不住蹙眉。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夹杂着担心和不解。
“没……”我知道欺瞒他的后果，可是我还是这样回答了，我不承认，不想承认。汝嫣雪，并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儿。可是，我的家没了，亲人没了，我的泪只是千言万语的总结。因为无论我怎么喊，他们都回不来了，可是我的心这样难受，小孩子天性脆弱的心经不起这样的磨难，于是我哭了。那些不是借口，是理由。
他却没追究我的话，挽手抱起我来，轻轻揉到他怀里，默默抱起我，没有做声。他这一番默默的样子，像是在静然陪伴我的忧伤。我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把耳朵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听他均匀规律的心跳，那样坚实，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对我用生命证实他在这儿，在我身边。
心里的痛缓缓减少，我静静地待在他怀中。他抱着我立在门口，未曾移动一下。良久，他拍拍我的背，伏在我的耳畔用他那好听的声音轻轻说：“染染，想家了吧。”
我“嗯”了一声，在他怀里微微一点头。他会意，又拍了拍我的背，“我带你去洛城吧。”我猛地一抬头，不置信地看着他，他却垂眉看我一眼，嘴角柔和地笑。
“你刚才说……带我去……哪儿？”我怀疑地问。
“洛城。”他的声音淡然，依旧好听。
我再一次不置信地看他，阿浔忽地俯下脸来，眼睛似有笑意，静静盯着我的眼。我不知道他在我的眼里看见了什么，也许，只有他吧。
少顷，他轻轻说：“你不相信我吗？染染。我说要带你去洛城，你不相信？”他一连问我两次，我慌忙摇摇头，我并非不相信他，而是……生怕自己听错。
他笑笑，又道：“那我们明早启程吧。”我立刻回道：“好。”
后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朗之音，我欲抬头望，他却将我轻轻按下，似乎并不愿意让我看，想起上次的惩罚，我乖乖趴在他的身上。
“公子，西陵公子求见。”我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了，是桑忆，那个水灵灵的少年。
阿浔的声音变得清冷，没有感情似的话语飘在空中，“请入正厅。”说的明明是请，可是语气里分明没有一点儿感情，冰冷如雪。
“是。”桑忆应声答道。
和桑忆说话的时候，他连身子也没转一下，这感觉，真冷呀。我抬头看他，绝美的脸上明明很柔和嘛，是他呀，是阿浔。
他看着我笑，声音柔和似水：“染染，我去去就回，你先待在房里吧。”说罢，欲要放我下地，又收回去，在我耳畔轻轻说：“待在房里，我很快便回来。”
我点头，应声：“好，我等你。”我等你……说出来觉得有些怪，这三个字竟是如此重量的。恍若战场上的生离死别……可我却说出来了。
他笑笑，将我抱进屋里，放在床上，又道了句：“乖，我很快就回。”柔柔看我一眼，我点点头，对他微微笑。
他踏出房阁，轻轻扣上门，我看见阁门缝中白光咋现，知道他已布下结界。结界么？他竟是如此小心的。也许，这只是我的专属例外吧。
谁让他对别人都那样冰冷呢。这几日，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正厅里，没有任何侍仆婢女，唯一的生息是个锦衣少年。他墨发微微束起，眉眼如画，肌肤如雪，樱唇似火，身形若松。此时正坐在玉椅上，自己沏一杯热茶，独自饮着。
来人瞅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是东门浔。他今日一身白衣，本就绝美的面容愈显妖媚。
“西陵公子有何事，说吧。”东门浔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
被称作西陵公子的少年抬眼，眉梢似笑。声音如煦风：“东门兄这是什么话？在下只是正巧路过，便来拜访东门兄你的。”
东门浔冰冷的脸上此时有些轻笑意味，“是吗？西陵公子是寻到什么好山水，才会正巧路过我这反西门呢？据我所知，反西门三面环寒水，一面又是阡陌小路，景致真是少，西陵公子什么时候喜欢这样的风光了？”
被称作西陵公子的那位这时哑口无言，早知如此，他便直说了是，现在可好，下不了台了……的确，他不是来拜访东门浔的。
索性连称呼也去掉了，一句话来得剽悍：“东门浔！我西陵翛有事相求！这样……你满意了吧？”说罢，有些懊恼地看东门浔一眼。
东门浔轻笑一声，随即冰冷淡然，“何事？说吧。”
“……”西陵翛真是对眼前的人儿无语，给他一点儿面子会怎么样？非得叫他难堪，他才肯和气待他……真是……唉！
“怎么？无事？那我便走了。”话落，抬脚便走，连个说话的机会也不留给西陵翛了。
西陵翛慌地叫住他，“别走啊！我有事……嗯，想借你家的舞姬一用……你可别乱想啊，只是族里的长老说要开宴……”话未说完，被打断了。
东门浔淡淡地说了句：“舞姬？我这儿没有，去别家吧。”也不管西陵翛是有多呆愣，反正甩袖走了，脚步飞快。
“喂！东门浔！你倒是等等！”便追了去。
我的肚子有些饿了，趴在床上，抱住枕头发呆。阿浔怎么还没回来呀？随即摇摇头。怎么能这样依赖别人呢？何况是东门家的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桑忆说的那什么……西陵公子？哪个西陵公子？东门和西陵是世代邻家，当然，这个说的是地理，亦是生意。东门是汝嫣家世交，西陵自然也是，不过传言里西陵家是较为低调的，不过现在我有些怀疑了。因为东门传言是多人的，可是如今看来刚好相反。那西陵……自然也不会与传言相同。
但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去洛城。忽地听见“咕咕”的叫声，我暗自窘了，好吧……真是越来越饿了。我摸一摸肚子，扁塌塌的。明明中午吃的很饱呀！真是……越来越像小懒猫了。不自禁想到娘亲的话，突地伤感起来。
又微微一笑，扯扯嘴角，若是娘亲看见我这个样子，她会伤心的，我不能让娘亲看见我难过，我要笑，哪怕是装的。
有时候，骗骗自己也好啊。
房门被推开，阿浔反手一扣。后面还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
我看着他微笑一声：“回来啦。”
“嗯，染染饿了吧？我这便去给你做吃的。”他抱起我，开门，关门，似乎忽视了旁边一个大活人儿。
我却不经意瞟到了，那是个身穿玄青锦袍的少年，如画一般，不过阿浔是绝美，他再好看也没有阿浔美。阿浔轻拍我的背，我连忙乖乖趴下，目前，我饿了。
我想，那个少年应该就是某个西陵公子吧。多半是的。
阿浔将我抱到厨阁外的古梅树下，将我放到玉凳上，自己进了厨阁。这已经是习惯的事情了，我安静等着，我知道阿浔会做出一大堆美味佳肴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好生待着。
进厨阁之前，他弯身俯在我耳畔，轻轻道：“别回话，小家伙。”他的语气里有些警告意味，我望了望正大步走过来的少年，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便回：“嗯。”满满的乖顺。
他满意地轻轻抚过我的长发，又柔意地对我笑笑，才进去厨阁。
面前一张圆玉桌，两张凳子，像是专门为二人设计的，第三者并不考虑。
身着玄青锦袍的少年走过来便坐在我对面……谁让只有两张凳子呢？他看着我，目光细细地打量。厨阁内忽地冲出三张盘碟，飞也似地朝他刺去。他猛地举起手来，接住两张，可另一张却向他后方刺去，来不及回头，一瞬间断他几缕青丝，他愤愤看了厨阁内一眼。
我仍旧发呆。不理他的任何举动，阿浔既然要我不回话，那最好是不要理他了。我可不想再被惩罚……想起昨日的一千遍“浔”……唉……真是累了，更过分的是，阿浔他偏偏还让我边回忆边念……如今看来，以后要是见到这种美少年，我还是闭眼吧。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果真，他开始问了……阿浔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我撇过头，赏花。话说这古梅树真美呀，满树的梅花红得若血，冷香四溢。
他见我撇头，有些愤愤，“丫头，你没听见我说话？”当然……听见了呀。可是……阿浔不让我回话嘛。所以……还是乖一些吧。
他一个人开始发起脾气，“连你这么个丫头也不理我？我西陵翛……”话被打断了，阿浔走了过来，轻柔地对我说：“我们回房。”他弯身抱起我，转身便走。
西陵翛呆愣地看他，忽然微微一笑，我不知道那笑里藏着什么东西。
开门，扣门，后面的脚步声却没了。原来那个人叫西陵翛呀……我忽然想到。
阿浔右手旋空一转，桌上便摆满了美味。我早就饿了，见到美味便是忍不住的了。阿浔抚弄我的发，“小家伙，你慢些吃。”
吃了几口，忽地反应过来阿浔还没动过筷子。
“唔……你怎么不吃呀？”我疑惑地问，这么好吃的菜式……不吃可真是对不起自己。
他却笑笑，目光柔和极了，“看着你吃，我便饱了。”我当然知道肯定不是这样的了，于是有些不满，似乎对他的回答表示不相信。
他看看我，揉揉我的发，“因为我是仙体，不用进食的。”仙体？我忽然明白什么了。
东门、西陵、汝嫣等姓氏本是女娲娘娘创立华胥国中的大姓，那时候这些族被尊为神族，每个族都有自己的族徽，神族多为仙者，毕竟神族并非都是神体，修神难见，修仙亦难，但神族出生就有仙力，到一定时期，仙力会汇聚成体……阿浔，如今便是这样了。
虽说是出生就带有的，但若不刻苦修炼，就是白送也会被耗尽的。阿浔这番样子，看来是离神体不远了。我突地感觉自己真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
回神，继续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