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嫣雪》小小喜鹊

11、鬼方 白光乍现，

　　又走了一段山路，药服散发出的香气越来越浓。我知道，不远处便是我的家人所处之地。因为阿浔说，尸毒越多，香气愈浓。那么，该是不远的了。
　　此时已是夕阳斜下，余晖洒落，点点金光。感觉再过一会儿，天边就要出现月亮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喝下白玉盏杯中的水后，我的身体便不再觉得劳累，这时虽然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却不觉得饿。瞅了瞅面前的枯枝，小心翼翼地扶开，总认为这是汝嫣的物，是家里的物，便要真心对待。虽然它们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它们那样美，火红的枫叶，簌簌的声音，仙乐一般，在凉风中自在起舞。
　　那样美的场景，我又怎能忘记？不会忘的。
　　脚步踏得飞快，我感觉到灵魂的召唤，突地跑起来，朝那个莫名的方向跑去。阿浔跟了过来。我没有回头看他，却也感受到他的不解。于是喊了一句：“跟我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与他说话，出自内心的冷意。第一次这样杜绝外人的他。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我。也难怪那些下人那番评价我。不过都过去了，我如今只想找到爹爹娘亲所处。哪怕是尸体也好。追随心中感觉跑去，一路上药服的香气愈加浓了，我确定，这条路不会错。
　　真的！没有错。
　　抛开那些枯枝烂叶，我看见了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我不认识，看他的穿着，约摸是守卫，我想蹲下来细细观察他一番，却被后边的阿浔握住了肩头。
　　“不可。”两个字，不给我反抗的机会。他的声音有点冷，有点警告意味。
　　我转头看他，见到那好看的容貌布上一丝哀求。哀求吗？有点可笑。怎么会呢？他那样至上。想蹲下，可他的力气让我无法。只好又站好身子，他放开我的肩头，我便继续往前走。
　　眼前又是一具尸体，是个女子，不认识，看样子是侍女。再走几步，这次情况不一样了，是……一堆尸体，男女都有，横七竖八，乱得不成样子。感觉香气越来越浓，我皱了皱眉。阿浔的脚步声传来，虽然很轻，但是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我当是听得极为清晰。
　　他弯身，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小家伙……”停下。他蹙了蹙眉，朝东边的林子斜看过去，眼神极为寒冷，像是隆冬的雪花。我也感觉到了，东边的林子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或许……那是人。
　　突地，一个黑影乍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意，下一秒，阿浔一手环住我，将我揉进怀中，他一跃，躲开黑影的刺刀，我看见了，但却看得不太清晰。那速度，可真快！快得像闪电一般，在我眼里映出了光影。
　　那是一个蒙面人，应该说，是一个带着铜质面具的蒙面人。真是奇怪，为什么又带面具，又蒙面的？至于么？莫非是我五岁孩童看不懂的高深？也许是那样吧。
　　再一晃眼，发现不只是那一个黑影了，而是三个……不！四个……不对不对……那黑影一直在高速运动，以极快的速度分裂成数个。如今黑压压一片，黑色的影子将我和阿浔层层包围。觉得药服的香气又浓了几分。
　　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罢了，不想。
　　微微抬头，见到阿浔一脸淡然的样子，少顷，待那黑影不再分裂时，冷冷的声音飘来。
　　“来者何意？”四个字，我屏住了呼吸。却不知为何，竟又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一丝玩味的笑意。果真，大人的世界我是不懂的。
　　据古书记载，这等高超到无可挑剔的幻影法是神秘的鬼方一族专属秘法。而且，按书中记载，鬼方一族最喜欢穿戴墨色，还极爱以面具示人。如今看来，这些黑影到底是与鬼方一族脱不了干系。
　　鬼方么？那个一直以来与各大族冷淡关系的鬼方？从来只游走在阴阳界边的鬼方？我汝嫣一族，什么时候与他们惹上关系了？还是这些尸体……真不知当如何思虑。
　　僵持了许久，黑影没有答话。阿浔也不动手，我呢，安静待着。
　　气氛真是怪异。
　　阿浔召来一朵仙云，抱我坐在上边。黑影还是没有说话。倒是阿浔微笑着道：“小家伙，是不是饿了？”我摇摇头，还真是不饿，早些喝下的水，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我一点儿也不饿。可他却又笑了笑，“想不想吃东西？”我瞪大眼。拜托，没看到面前的情况么？虽然说人家是一个人幻影成那样的，但是……看起来还是挺凶的。
　　可是他……可是阿浔他……也罢，他淡定。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吃。阿浔却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食盒，未等我说话，径直打开。香味扑鼻，是糕点。“吃。”他递到我手上。难道我能说不吃么？为什么觉得是他逼着我吃下去似的？真奇怪的感觉。
　　我开始吃，反正是阿浔让我吃的嘛，黑影不爽那是他的事。
　　话说这糕点倒是极好，甜而不腻，香而不迷。这样淡淡的挺好。于是这样一幅情景出现了：一团黑影包围着一朵仙云，仙云上边有个琉璃仙模样的佳子和一个吃着糕点的五岁小女孩。这图……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黑影是个坚强的盾牌，为的是保护里边的两人。可是现实较为残酷，黑影有杀气，却又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最佳时机。但我可不太明白什么时机才是最佳。或许根本就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毕竟鬼方一族做事一向没有原则，神秘兮兮得让各族措手不及。可偏偏人家就是没有任何事情求助于外族，以至鬼方一族从来都是逍遥自在。
　　抬眼，阿浔淡定非凡。他眉眼似笑，看着我吃糕点。用他那好听的声音问，“好不好吃？”我点点头，一口一口接着咬。也罢，阿浔在，我便安心。只是有时候依靠，但是一个人的时候，绝不依赖。这是我的原则。
　　也不知过了多久，抬头看看天，已经布满星辰。阿浔伸手将我抱到膝上，自己盘腿而坐。黑影涌动了一番，发出一丝轻蔑的笑意，似乎有些无奈。少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成一人，和我先前看到的一样。他立在上空，与仙云平行，处在我们对面。
　　因为被面具挡住，我不太清楚他此时的表情。但我听见一丝轻笑，声音清脆，不像那些鬼方传说记载的诡异笑声。毕竟……传说到底不是真实。他忽然张开手，我看见他的手心里出现一团紫气，那紫气发散开来，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我！
　　偏偏阿浔很淡定，见到紫气冲来也不正眼瞧瞧。还笑着低声问我一句：“小家伙，怕不怕？”我暗自撇嘴，下一秒扑进他的怀里，“怕什么？有你在！”他微微笑。一手护住我，另一只手朝冲来的紫气一挥，白光乍现，若飘零冰雪，紫气东来，成零星碎裂。
　　黑影又是一笑，那笑里的意味我尚未懂。那人几步奔来，出现在仙云一寸处。他却没有踏上，估计是阿浔的缘故吧。阿浔不看他，他也不看阿浔。
　　于是……微微瞟眼时，发现两人的目光都在我这里。咳咳！我只好假装看不见，往阿浔的怀里挨了挨，不去看。也不敢去看，毕竟回想到上次遇见桑忆的事情，还有惩罚事件……就是再任性也不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回头看那个黑影。
　　何况，就算我回头看了，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一张铜质面具也就够了，还戴着墨色蒙面。我的眼睛就算再厉害也不能透视吧？逆天的事情……至少不会发生在我这个尚未入世的小孩儿身上。
　　一阵凉风拂来，墨色的枫林中忽然发出幽怨的箫声。我下意识地冷颤一下，手不自禁地紧紧抓住阿浔的衣裳。阴司，我是有点怕的。何况，在这夜晚里，在怨气如此多的汝嫣后山。
　　阿浔一手环住我的后脑，一手环住我的背，轻轻拍一拍。“真的怕了？”他的声音有些笑意，还有一丝怜悯。我没吭声，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衣。
　　黑影又走近一些，似乎要踏上仙云。阿浔没理他，他也没理阿浔。我能感觉到，那个黑影此时没了杀意。
　　听见清脆的声音：“东门浔？”我怔了一怔。阿浔和他……是认识的啊？那他……也非比寻常吧？一定是的。
　　可是他为何出现在我汝嫣家的后山？这点，我是杜绝的。半晌，阿浔没回话，这时的气氛愈发有些怪异。怎么不回话呢？莫非，两人是仇家？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反正我是不知道的，一切只是我的猜想罢了。毕竟我还这样小，大人的世界我可真不懂。
　　……
　　静默。
　　林子里寂静得可怕。
　　还有两个完全寒冰一样的……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人还是什么。罢了，我不想。
　　微微侧眸，那个黑影抬手掀开面具，我有些惊讶。阿浔的一只手微微用些力气，唉……就不能让我瞧瞧么？就一眼而已。况且，人家一直盯着我看，我不回礼，似乎太不像话了吧？
　　忽然，幽怨的箫声消失。林子里更寂静了几分。
　　黑影踏上仙云，一手伸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PS：更文~\\(≧▽≦)/~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