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展云飞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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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一个莽夫，陆尔孝全不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跟何岳回了他的小院儿。回到院儿里派出手下一个擅长跟踪打探的侍卫，让他这几日盯紧阿超，如果对方有什么异动不必阻拦，他要行刺还可以递把刀子什么的，只是不能让对方弄到枪械。
“什么行刺？”何岳在卧室换了一身宽松衣服出来，立刻炸毛，妈蛋上次被人炸翻躺了半个多月还不够咩？哪有那这种事儿运筹帷幄的，这不是作死么！
少帅赶紧给兔子顺毛，解释说在别人地盘整治展家不方便，总要有点正当理由。以阿超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如果被他得手陆尔孝也不用混了，防着他用枪只是怕误伤他人，比如瞄着少帅却打中旁边的兔子什么的。但只要阿超动了手，展家就背上了行刺的嫌疑，皖省这边也不敢轻易插手。
“你对展家还有什么计划？”何岳疑惑地问。他只想带着品慧离开，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对展家的财产完全没有兴趣，留给展云飞败光好了。可陆尔孝想得多些，提醒他说，他们跟苏家合办的桐油厂离不开展家桐林，如果展云飞日后把家业败给别人还好，如果败给郑世奎，桐城的桐林就基本都被郑家垄断，他们的桐油厂会很被动，桐油厂又会影响到后头的油墨厂、印刷厂、报社和出版社等等，所以展家的根本——钱庄和乡下的田产——他们可以不碰，桐林的地契必须弄到自己手里。可这种乡下的土财主对祖产看得极重，他们没那么多时间跟展祖望扯皮，抓个把柄当赔偿要过来算了。
然后没什么正事儿要忙，两人的宅男本性冒头，不想出门，紧窝在外间的矮榻上，你看你的小说，我看我的科学杂志。何岳的腿很不老实地搭在陆尔孝身上，陆尔孝也不在意，安安静静看书，气氛却比耳鬓厮磨时更加动人，静静的，暖暖的，构成了一个独立的温馨世界。
到晚上很晚的时候，探子满身酒气地回来汇报。他跟了阿超一天，看着阿超跑到萧家想要阻止萧家人离开，雨娟当然不肯，他一急就骂两姐妹忘恩负义、嫌贫爱富、水性杨花什么的。萧雨凤听了有点动摇，可雨娟没那么容易被大道理绕进去。
她们姐妹接受了展云飞和阿超的帮助不假，可接受帮助又不等于卖身？凭什么必须答应他们求爱啊！感情这俩男人给小五出医药费就是打算把她们姐俩买下来啊？！既然不是真心帮助她们，恩个屁的恩？！她们去奉天是为了堂堂正正读书做事，嫌也是嫌自家的贫，爱了哪个富？水了谁家的花？狭恩图报不成就口出恶言，这种人品，不管贫富她们萧家人都看不起！
萧雨鹃口齿伶俐地一口气把阿超骂出门，她刚从少帅那里拿到一笔安家费，在待月楼辞工时，金银花听说她们姐妹是被陆少帅收用了，讨好地给她们包了大红包，如今萧家可是不缺钱的，小三追出来，将展云飞这阵给她们家花的钱丢给阿超，从此两不相欠。雨凤的白马王子梦彻底被打破，扑倒在床上哭得昏天黑地，哭完到轻松了。原本她还纠结要不要跟展云飞保持联系，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阿超知道自己搞砸了，不敢回去见展云飞，拿着萧家丢给他的钱，跑到一个小酒馆借酒消愁，不一会儿就酩酊大醉。这探子早年是个跑江湖的，学得一身变装的好本事，在脸上涂抹几下就变了张脸，操着一口地道的安庆话过去搭茬，阿超完全没认出这就是前一日压制他的大兵之一。
两人聊得投了脾气，阿超借着酒劲儿，不知不觉就把内心郁积的苦水都倒了出来。骂世间人和展家人趋炎附势，他在上海被纪天尧整治，在桐城被少帅鞭打，都没有人给他讨公道。骂展云翔处处欺负展云飞，跟他抢财产，抢女人，还抢名声，抢出书。但他最恨的是陆尔孝，是陆尔孝给展云翔撑腰，是陆尔孝抢走了萧家姐妹，是陆尔孝无缘无故把他打成这样。
“我看兄弟的样子不像那种忍气吞声的窝囊废，可有什么打算？”探子试探地问。
阿超摆出戏台上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说，“山人自有妙计。”
“哦？说来听听，让兄弟帮你参详参详。”
“我要来一招围魏救赵，偷偷把那个姓陆的干掉，等人都跑到那边去了，就可以救出大少爷，一起远走高飞！本来，我还想问问雨娟她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没想到……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这世上只有兄弟可靠，我一定要把大少爷救出来，我们一起去上海，办报纸，我家大少爷在上海叫苏慕云……可有名了……”
确定阿超的行刺工具只有一把匕首，探子就丢下醉死的阿超跑回来汇报了——顺手还摸走了阿超的钱袋。敢打他们家少帅的主意？哼！
陆尔孝听了哈哈一笑，让人继续盯着，心里想着怎么给这个阿超创造个行刺的机会呢？
可是第二天郑世奎就传来消息，约他们在安庆秘密碰头。这种事情可不能耽误，陆尔孝跟何岳打着外出采买的旗号，立刻悄悄潜回安庆郊外。整整谈了四天，终于确定了用武器和最新消炎药换铜矿的订单，至于这铜矿石是从英国人手里抢还是跟英国人买，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他们只是做出小小建议，到底有没有气魄去执行要看皖军内部。
等他们赶回安庆的时候，已经是婚宴的前一日。留下来的探子一直盯着阿超，发现郑世奎的人曾跟阿超接触过，引诱阿超去赌了几笔，已经有了点上瘾的趋势。展云飞曾被阿超救出一次，但有探子暗中捣乱，刚出大门就被抓了回来，纪总管气得让人给了阿超一顿板子，然后把阿超也关进了柴房。
所以……
“那个阿超现在好像已经没啥力气来行刺了”，探子尴尬地挠头，觉得是自己把差事搞砸了，竟然没有保护好刺客，眼睁睁看他被打成死狗一样。
陆尔孝只能表示遗憾。
××××
桐城首富之子的这场喜宴，成了全城瞩目的一件盛事。
实际主事的纪总管有心给女儿争脸面，当家人展祖望看在宝贝孙子面上什么都点头，把补办的婚宴办得极为郑重。城里稍有头有脸的都下了帖子，加上族亲和乡邻，席面差点把偌大个展园都挤爆。看着展家这样炫富，宾客心里各怀心思，有人赞叹，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不平。
前任展家大少奶奶苏映华的父亲和兄长站在展园门口，看着比当年求娶苏家大小姐还要盛大的排场，再回想展云飞和那个管家之女曾经口口声声的“兄妹之情”，简直像被人骗着生吞了一碗苍蝇，又恶心又肝儿疼，差点当场拂袖而去。正这时，桐城的另一尊大佛郑世逵带着几个魁梧的保镖到了，乐呵呵地跟苏老爷打招呼，苏家父子的脸色顿时更黑了三分。
前几年，郑世逵使出各种手段，将桐城的榨油作坊收了个七七八八，垄断市场后用低价战术挤兑苏家的老作坊，差点把苏家挤垮。幸亏何岳带着苏家办起现代化榨油厂，低成本高产出，销路不愁，反倒把郑世逵收购的那些只会搞低价抢客的小作坊打击的够呛。若不是因为这个，苏家也不用对展家这么忍气吞声，早就进去掀桌子了。
决不能在郑世逵面前跟展家起间隙，苏家父子对视一眼，齐齐换上笑脸抢着往里走。郑世逵心里有数，不屑地冷笑：靠上展家又如何？迟早展家也是他锅里的一块肉。
三个人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在院儿里迎客的何岳。作为新郎官的亲弟弟，何岳难得穿了一件颜色鲜亮的长衫，唇红齿白，笑得眉眼弯弯，被一群满脸市侩的宾客围在中间，皎然若明月。陆少帅仍旧笔挺的军装马靴，带着点不耐烦的神色跟在旁边。
男主迎娶苦情女配这种脱离剧情的发展，何岳绝对双手双脚支持，这种不作伪的喜悦让宾客们都挺意外。
展家两位少爷跟绝色丫头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早就在桐城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其实带着点看热闹的恶意心态，却不料传说中被长兄抢走了心上人的展二少这么开心，让人对整个传闻都怀疑起来。但就算这段桃色传闻是假的，展家两房不合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吧？展二少竟然还如此实心诚意的为兄长开心，只能说心胸太宽广了，人品太好了。那到底为啥展老爷这么不待见小儿子呢？
何岳并不知道，因为对他婚礼表现的一点误解，桐城很多大户人家默默开始反思是“嫡庶长幼重要还是能力品性重要”这个足以左右一个家族前景的重要议题，毕竟不是所有家族都有足够老本可以给些荒淫甚至痴呆的嫡长子们啃个千秋万代。
等众人入席后，看到满脸不情愿地站在展老爷身旁，颓废憔悴的仿佛被人强了一样的展家大少爷，那种对比感就更强烈了。
“展家……呵呵”，郑世逵好笑地摇摇头，一个满脑子都是传宗接代的现任家主，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未来家主，简直不配做他的对手。虽然展云翔坏了他不少计划，却让人讨厌不起来，也难怪把陆少帅爱得什么似的，寸步不离的守着。
不管宾客们心里想什么，脸上都给足了展家面子，席上气氛欢快，一波波上去敬酒，展云飞木着脸来者不拒。
他的生命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丝“诗意”和“美好”，只有各种各样的桎梏和压迫，莫名其妙的指责和仇视敌对。雨凤竟然真的毫不留恋的走了，只留下一封信，说看错了他，大概是云翔对她说了什么颠倒黑白的话吧，他已经没心思去探究了。他真正的兄弟阿超为了救他被责罚，伤上加伤，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他一个人根本无从逃脱，只能乖乖接受这场婚礼，婚礼过后阿超才会被放出来，到时再作打算。
反正也不可能作出快乐的样子，展云飞就把非暴力不合作当成武器，很快喝得酩酊大醉，歪靠在桌上，又是哭又是笑，一会儿说要跟萧雨凤去满洲，一会儿嚷着要去杭州找杜芊芊，一会儿要阿超来救他。虽然只有离得近的几桌客人听到，但这几桌都是桐城政经文化界最有分量的人啊，桐城大儒庄老夫子想到这只竟然还算他的弟子，气得骂了一句“寡廉鲜耻”，把筷子一拍气冲冲地走了，其他宾客静默一会儿，苏家父子带头，纷纷起身借口告辞。展祖望和纪总管都没想到展云飞竟然完全不在意展家的脸面和清名，把一场盛大的喜事变成了盛大的丢脸，一时没了章法。
何岳看乱糟糟的不像样子，过去拖起展云飞准备送他回房。陆尔孝被人敬了不少酒，他的酒量不如何岳，头有些昏昏沉沉的，落后了一步。
正在这时，有人紧张地大吼：“旅长！小心！”
众人惊讶地循声望去，只见阿超不知何时逃出柴房，面目扭曲地挥舞着一把匕首朝何岳身后的陆尔孝直冲过去。而陆尔孝明显是醉了，身体晃了晃，似乎想要躲闪却反应不及。
完了！展家完了！很多人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何岳丢下展云飞宛若游龙般闪身回跃，可距离相差太远，眼看着阿超已经逼到陆尔孝面前，陆尔孝踉跄后退半步，却仍在刀锋的直线上。何岳急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时Darcy突然从半空飞扑下来，伴随着凄厉的尖啸，迎面在阿超脸上狠狠一爪子。阿超捂着左眼嚎叫着，动作稍微顿了一秒，只是这一秒的时间就足够何岳冲到陆尔孝面前，将他扯到一边，刀锋在陆尔孝小臂上险险地擦过。陆尔孝心里叹口气，顺势把吓得脸色煞白的傻兔子抱在怀里轻轻安抚。他的腿那么长又不是白长的，怎么会站着给人捅，等凑近了就踹飞了。
被Darcy抓伤的阿超狂性大发，闭着眼胡乱挥舞着刀子此处乱刺。偏偏醉醺醺的展云飞见到阿超，欣喜地张开双臂冲上来。
扑哧！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没入了展云飞的小腹。
何岳扶额：妈蛋，原著里展云飞似乎也被捅过刀子，这算是剧情的自我拯救么？
“云飞！！！！”展祖望惊恐万分地冲过去扶住心爱的长子。
接下来全场大乱，客人们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有的喊“救命”，还有的喊“杀人啦，展家大少爷被人杀了！”
最镇定的反而是肚子上插着一把刀的展云飞，大概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觉得很疼，还迷迷糊糊的问发生了什么事。阿超吓傻了，他明明想要杀那个恶霸军阀，怎么会变成大少爷呢？他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经过，对展祖望猛摇头，“老爷，不是我的错，是展云翔，都怪展云翔，是他把姓陆的拉开我才会误伤大少爷的！”
晚上也喝了不少的展祖望头早就昏了，又习惯性地将家里发生的一切矛盾都归结于云翔嫉妒长兄，想也不想的对何岳大吼，“云翔！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害你亲兄长！”
“阿超发神经捅了大哥，跟我有什么关系？”何岳本来还想拿止血药帮帮展云飞，现在就管他去死了，反正男主都命大得很，不怕捅肾。原著里被妹子捅了以后，为了帮妹子遮掩不敢看医生，最后不也活蹦乱跳的。
半是装醉的陆尔孝更不干了，本来受伤的是展云飞不大好发难，可展家自己往枪口上撞就怪不得他了。他摸摸落在何岳肩膀上仍炸成个毛团的Darcy，声音冷得能把人冻成冰碴，“展家的下人众目睽睽下行凶，展老爷放着真凶不抓，却来责怪我这个受害者没有乖乖站着给人来杀，这样颠倒黑白，未免欺人太甚，可是不把我陆尔孝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展云飞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