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岸》邻江

4、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大早，齐锦依是被一阵喧哗声吵醒的。
　　“肯定是你这个死丫头搞鬼！长姐怎么可能这个时辰还赖在床上！你让开！我要进去看长姐！”
　　“二小姐，没有大小姐的命令，您不能进去。”
　　“明枝，你再进去通报一声，我们是特来给大小姐赔罪的。大小姐可还是在为失足掉进池塘而生倩儿的气？”
　　“明枝，你别仗着你是夫人的人，大小姐又提了你做大丫鬟你就仗势欺人！大小姐可最厌恶这种事了！二小姐，二夫人来给大小姐请安，你瞒着不报，将我们拦在屋外是何居心！”
　　“吵什么！”
　　“容息姐姐。”
　　“明枝，掌嘴。”
　　“啪！”
　　“凭什么打我！”
　　“啪！”
　　“第一下是打你议论主子！夫人和大小姐是齐府正经的主子，岂是你这种奴婢可以妄加评论的！”
　　“第二下是打你竟然不知错还在此处大喊大叫，扰了大小姐清静！大小姐昨日刚醒此时正是静养的时候，若是因为你吵得小姐不得安歇，加重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容息！你……”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齐锦依适时出声问道。
　　容息指挥着身后的丫鬟将洗漱工具拿进去，跟着明枝进了屋。王姨娘一行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齐锦依抬眼便见王姨娘黑着一张脸，齐绣倩红着眼睛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跟在后面的游香头发有些散乱，两边的脸颊肿得老高，低着头不停的掉眼泪。
　　齐锦依没把持住脸上的淡定，觉得嘴角有些抽搐。好在明枝挡在她面前，没有让王姨娘她们看到她辛苦憋着笑意的脸。
　　待她梳洗完，其他人都退下去后。她才惊讶道：“二妹妹跟姨娘来了，快坐，上茶。呀！游香姐姐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了？”
　　看了一眼王姨娘，又道：“锦依知道，姨娘你呀对下人要求甚严，可无论怎样游香姐姐也是姨娘近身伺候的人，姨娘也宽待些。”
　　“若是实在不满意，换个人就是。大丫鬟，还是用着顺心的好。”
　　“大小姐怕是误会了，游香可不是婢妾打的。只是……”看了容息一眼不再说话。
　　“长姐……”齐绣倩看向齐锦依，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落下来。像是在顾忌什么，瞧了明枝一眼，也不说话。
　　齐锦依瞧着她们欲言又止的模样，加重语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枝？”
　　容息抢先答道：“小姐，游香姑娘的脸是奴婢打的。”
　　看着齐锦依不悦的样子，齐绣倩心里是得逞后的畅快。悄悄朝王姨娘那看一眼，却收到王姨娘让她不要掉以轻心的眼神。
　　齐绣倩心里腹诽着，收起面上一丝畅快之意，等着齐锦依开口。
　　“游香怎么样也是姨娘的大丫鬟，你打了她就得拿出适当的理由，不然，我可要罚你。”
　　容息将外面的情况陈述了一遍，又道：“游香姑娘虽是王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可妄加评论主子，在门外喧闹扰了小姐清净实在是没有规矩，奴婢就做主教训了她。小姐若是生气，奴婢领罚。”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齐锦依抿嘴不语。
　　就在王姨娘也要拿不准齐锦依怎么想的时，齐锦依开口道：“游香，这府里夫人是谁？”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喜怒。
　　王姨娘抬眼看去，齐锦依垂着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是……是小姐的母亲。”游香忐忑道。
　　“那，二夫人是谁？”
　　“是……是……”
　　“父亲什么时候又娶了位二夫人，我竟不知？”齐锦依平静的声音里露出威严。游香“扑通”一声跪下。
　　“奴婢……奴婢……”
　　“说话！”齐锦依突然提高声音，让游香忍不住颤抖。 “奴婢失言，奴婢失言！请大小姐赎罪！”
　　“失言？”齐锦依转向王姨娘，“姨娘觉得呢？”
　　王姨娘脸由白转红，姨娘两字在她听来特别刺耳。她尴尬道：“确是失言了。”
　　“那么，游香口中的二夫人是谁呢？” 齐锦依不依不饶。
　　“……”
　　“游香？”
　　“奴婢错了，大小姐赎罪！大小姐赎罪！”这让她怎么说呢。她真是后悔，怎么一下没管住这张嘴，把私下的称呼说了出来。要是大小姐不依不饶让她说出王姨娘只是姨娘，那王姨娘肯定不会轻饶她。
　　“姨娘觉得呢？”齐锦依偏头望向王姨娘。王姨娘低着头不做声。齐绣倩想说点什么，却被王姨娘示意不要说话。
　　“姨娘忘了那天的话了吗？锦依一直记得呢。”
　　“是婢妾管教无方，请大小姐赎罪。”王姨娘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 “婢妾回去后会好好教训游香的。打扰大小姐休息了，婢妾告退。”
　　说着拉着齐绣倩退出去。齐绣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王姨娘死死抓住，将她拉走。
　　齐绣倩不明白，为什么二姨娘就这么走了。齐锦依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她想问。可看到王姨娘铁青的一张脸，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向后方愤恨瞪一眼。她虽不明白一些事，可王姨娘在齐锦依那吃了亏亏她是清清楚楚看到了的。齐锦依，今日的屈辱我会讨回来的！
　　回到驻霞院，王姨娘随手抓了一个瓷瓶砸在地上。
　　孙嬷嬷让屋中的下人都退了出去，见王姨娘又抓起一个瓷瓶，忙上前拦下：“夫人！”
　　拿过王姨娘手里的瓷瓶交给一边的游香，又帮王姨娘顺气：“夫人可要小心身子。小姐还在这呢。”
　　王姨娘看到站在一边明显被吓到的齐绣倩，平静下来。对她招手让她靠近，抚摸着齐绣倩脸颊。不仅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女儿，也要斗到底。
　　“吓到你了吗？”王姨娘温和道。
　　齐绣倩摇头，看着王姨娘余怒未消的脸，心疼道：“娘亲受委屈了。”
　　王姨娘欣慰地摸着齐绣倩的头，“为了你，这点委屈又算什么。迟早，我会要她们还回来的。好了，回去吧。”
　　一边，孙嬷嬷从游香那了解到事情的经过，走到王姨娘跟前，轻声唤她：“夫人。”
　　王姨娘抓住孙嬷嬷的手，“嬷嬷，我不甘心！不甘心！”
　　“夫人，那你要有对策啊。”
　　“对，对策，对策。”
　　“嬷嬷，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丫头今天，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有这种感觉。你说，那丫头怎么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敏感，都有点像故意挑这个错。”
　　“是不是和风院那位说了什么？’
　　“呵！她说我的还少？那丫头哪回当过真，还都以为她娘是跟她过不去，帮了我们多少，怎么现在当真了？是不是这件事出了什么岔子？你都处理好了吗？”
　　“夫人放心吧，绝对不会留下线索的。”
　　“推她的丫头呢？”
　　“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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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容辛刚过来传话，说夫人那还有些琐碎事没处理完，今儿就不陪小姐用午饭了。”
　　齐锦依放下手中的书，“嗯？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辰了？既然娘亲不能过来，我就过去吧。”
　　“可是，夫人还特意嘱咐，让小姐不要过去。小姐伤寒还没好，别再受了风。”
　　“哪里还没好，大夫都说没事了。再说我都在屋里呆了还几天了，正好走走透透气，不然又要憋出新病了。”
　　“容息姐姐可是清楚娘亲的性子的，一忙起来连饭都不吃，对身子可不好。”
　　“好了，容息姐姐。给我更衣吧。”
　　容息只能随着齐锦依，面上满是无奈，内心却很是欣慰。
　　前两日，她打了王姨娘身边的游香，虽然理由冠冕堂皇，可大小姐跟王姨娘亲近，肯定还是会罚她。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被罚，王姨娘还在大小姐那受了教训。
　　夫人听说以后，高兴了许久。这几日，天天来和大小姐一块用午饭，以便增进母女之间的感情。她们很久没见夫人这么高兴了。
　　看到熟悉的景致，熟悉的院落，齐锦依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活过来了。她抬头看向天空，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把身上的披风拢紧，往和风院走去。
　　走进和风院，就听到一阵欢笑声。刚撩起门帘准备进屋的容辛迎出来，“大小姐来了，快进去，三小姐也在，正跟夫人说话呢。”
　　“大小姐来了。”
　　齐锦依解下披风，走到郑氏跟前，“给娘亲请安。”
　　还没俯下身，就被郑氏拉起来，“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让容辛传话让你不要过来吗。容息，你也不拦着。”
　　“娘亲别怪容息姐姐，是我要来的。”
　　“夫人可怪不得我，这女儿找娘亲，哪里拦得住，拦下了不就是罪过了吗。”
　　郑氏笑着嗔怪容息几句，又对齐锦依道：“用过午饭没有？要是没有就在我这儿用，跟你妹妹一起。”
　　齐锦依答应一声，看向坐在一边的齐锦佳，“三妹妹。”
　　齐锦佳回了一句，“长姐。”移开眼不说话。
　　郑氏已吩咐下人摆饭。一群婢女鱼贯而入，将饭菜摆上桌。
　　众人还没落座，门外想起一阵脚步声。齐锦依朝门外一看，一个小脑袋伸进来，“好香的饭菜，有我的没有。”
　　“没有你的。快进来。”郑氏朝他招手。
　　“给娘亲请安。”
　　“你穿的是什么？”齐锦佳问。
　　齐珑站起身，答道：“蓑衣。”张开手转一圈，又道：“好玩吧。”
　　“又没下雨、下雪，穿这个做什么。快脱下来，不嫌热的慌。”
　　齐珑解下蓑衣，走到门口，把所以扔给外面的小厮，“拿到我屋里挂着。”
　　转回来，净手，“这还是我从李穆昭手里夺过来的。”
　　“你就吹吧，李大公子跟着湘王世子练武呢，你打得过他？”
　　“非也，非也。你个小小女子怎么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我们，是文斗。”
　　“哼，就你那点文采。”
　　“也比你强。”
　　齐锦依看着齐锦佳跟齐珑相互斗嘴，与郑氏相视一笑。
　　齐珑滔滔不绝讲着得到蓑衣的经过，齐锦佳不时打断，跟他斗嘴。齐锦依也插几句嘴，调笑几句。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好不舒心。
　　只是，齐锦依几次想跟齐锦佳说话，都被避开了。
　　饭后，齐锦依几个都回到自己的院子。郑氏满是笑意，接过容禾端来的茶。
　　“大小姐跟夫人亲近了不少，夫人不必再忧心了。”
　　“谁说不是。想以前，看依儿被她挑拨跟我渐渐疏远，我有多糟心。”
　　“母女连心，大小姐是夫人亲生的，肯定还是跟夫人亲。以前小姐还小，分不清事理，懂事了，就明白了。我瞧着，这两天，小姐也有心跟夫人修好呢。”
　　“只是佳儿那丫头……”
　　“三小姐也是小孩心性，因着心疼夫人才跟大小姐有嫌隙。如今，大小姐跟夫人感情好了，她们又是嫡亲的姐妹，哪有那么大的仇，想来过不了多久感情就好了。”
　　“夫人，哪些管事们来了。”
　　“嗯。”郑氏轻抿一口茶，收起笑脸，冷声道：“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