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岸》邻江

3、齐绣倩

　　“嘭”的一声，门一下被推开。齐绣倩慌慌张张跑进来。看着坐起喝药的齐锦依慢慢站住，又是惊喜又是愧疚，小脸上神色变化让人好不怜爱。
　　齐锦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旁若无人的继续喝药。
　　齐绣倩脸僵了僵，又马上恢复原状，踱步到齐锦依床边，在搁脚的小几子上跪下，小心翼翼地望着齐锦依。
　　齐锦依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冷笑。呵，想跪就多跪一会吧。于是慢慢悠悠将药喝药把碗递给明枝。
　　前世，病痛缠身，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是靠着喝药来过日子，对药的苦味已经变得麻木，喝药就好似喝水一般。如今，嘴里苦涩的味道异常清晰，让她有些恍惚，有些激动，又有些酸楚。前世所受的委屈、伤害如潮水一般涌入她脑海中。齐锦依紧紧地攥住被子，抑制住内心的翻腾。
　　齐绣倩没有注意到齐锦依的异常，只是偷偷的挪了一下身子，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小几子很硬，跪在上面膝盖生疼。可偏偏齐锦依像是没看见一般，没让她起来不说还在慢慢喝药。她真怀疑齐锦依是故意的！按着她的个性早直接站起来找个椅子坐下，可想到娘亲说的话又忍住了。
　　见齐锦依终于喝完药，齐绣倩忙抢着接过药碗，又夺过明枝手里的蜜枣亲自喂给齐锦依。见她吃了又忙拿出锦帕给齐锦依擦嘴。
　　齐锦依心安理得的受了齐绣倩的服侍。忽地一阵冷风吹来，齐锦依皱眉，瞥了一眼大开的门和齐绣倩身后跟进来的碧蓝，将锦被往身上提了提。问道：“二妹妹怎么来了？”
　　明枝接过齐绣倩手中的碗，交给门外的人，轻轻将门带上。
　　“我是特来向长姐赔罪的。那日若不是我闹着要长姐陪我去池塘，长姐也就不会不小心掉到池子里去了。”说着咬了咬唇，血红的唇上添了几丝白印，好不让人心疼。
　　“二妹妹不也是为了找寻心爱之物，也不是故意拉我去池塘让我掉进去的是不是？”齐锦依望着齐绣倩笑道。
　　齐绣倩对上齐锦依的目光，想勾出一丝苦笑，却陡然僵住。她觉得齐锦依就像毒蛇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她头皮发麻，可这感觉一闪而过，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齐绣倩抽搐着嘴角勾出一个笑容。吞了口唾沫道：“当然了，妹妹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当然不是故意的了。”
　　齐锦依温柔地笑笑，往齐绣倩腰间一扫，疑惑道：“二妹妹的荷包怎么没带？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啊，那天的水真冷，一掉下去就冻得没有了知觉。但那荷包我还是抓着的，是不是？”
　　前几日齐绣倩来找自己玩，突然说心爱的荷包不见了，硬拉着齐锦依去找，结果在池塘里发现了。雍擎的冬天寒冷，水面上都结了厚厚的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被冰覆盖的的水面上破了个洞。那荷包就在洞中上下浮动。
　　齐绣倩说要去找人帮忙，把齐锦依一个人留在池塘边看着那荷包。正在齐锦依张望着随水而动的荷包时，脚下一滑直往池塘里摔去。背后像是又被什么人退了一把，撞到了锋利的冰上，结果……齐锦依想着摸上头上缠着的纱布。
　　“二妹妹也该下去试一试……”
　　“长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齐锦依对齐绣倩温柔一笑，又蹙了蹙眉，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那天……总觉得有人推了我一把，会是谁呢？二妹妹觉得会是谁呢？”
　　“我怎么会知道……呵呵……许是长姐感觉错了，谁会推长姐呢。再说长姐那时不是一个人吗，又怎么会被推下去呢。”
　　“二妹妹觉得我是自己掉下去的？”
　　“我……”齐绣倩抽泣着，“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帮我找荷包，长姐又怎么会失足掉进池塘，都是我不好。长姐，你若是真觉得是有人推你下去的，我一定请母亲严查，把他们一个个抓起来问，找出真相，让长姐安心。”
　　“好妹妹，我知道你关心我。母亲已经下令严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知道是否有人推我入水，二妹妹不必忧心。也许真是我自己不小心呢，呵呵，若是依着二妹妹说的，把府上的人一个个抓起来审，那大家可都要承受不白之冤呢。”
　　“我……不是……我只是关心长姐……”
　　齐锦依微笑着点头，瞥过齐绣倩手中揉的皱巴巴的手帕，笑容更大。
　　“小姐，二小姐跪着呢。”碧蓝提醒道。
　　“呀！怎么还跪下了！快起来！”齐锦依慌忙坐起身扶齐绣倩起来，“看我光顾着跟妹妹说话，竟没看到。妹妹你也是，一声不响地跪在这里，让我怎么受的起。”
　　齐绣倩干笑两声，扶着彩平的手在碧蓝端的凳子上坐下：“我这次来就是给长姐道歉，这样方能显出我的诚意。”
　　说着看了一眼碧蓝：“听说，母亲又惩罚碧蓝、春水她们了？母亲也真是，明知道长姐看重她们还……”
　　“二妹妹，编排长辈的不是可不是大家闺秀所为。今日这话妹妹不要再说了，省得别人听了说齐府的姑娘不懂规矩！”
　　“咳咳……”
　　门被推开，齐实临大步走进来。
　　“父亲。”
　　“父亲。”
　　齐绣倩跪了许久，起身时还是由彩平扶着才勉强平稳坐下。齐实临一来，起身行礼是规矩，不能让人扶。齐绣倩忍者膝盖的疼，虚晃了几下才站稳。
　　本以为齐实临会关心几句，那她就可以顺着话说自己在齐锦依跟前跪了许久。嫡女让前来探病的庶妹下跪。就算齐实临不说什么，对会齐锦依也多一份不喜。
　　可齐实临却根本再瞧她，只对着齐锦依问起了她的病情。又嘱咐了几句好生养病之类的话，就走了。却在临走时看了她一眼，皱着眉。看得齐绣倩心里发慌。
　　看到齐绣倩眼里的惊讶和不甘，齐锦依心中冷笑。你以为你这样就会得来父亲的关心吗？如果他什么都没听到也许会，可他听到了前面那些话，再看你这样只会更让他觉得你不懂规矩。
　　没错，她早知道齐实临会来，那些话她是故意说给齐实临听的，也是故意说给他身后那个人听的。
　　刘嬷嬷，齐实临身边的老嬷嬷。跟府中上下都说得上话，在府中威望很高。不仅因为她在府里的时间最长，还因为她爱说闲话，聊八卦。不仅府里的人有点什么事她都知道，连其他府上发生的一些事，她也能打探一二。
　　前世，她在府中评价不好，多半有她的功劳。当时因齐绣倩的撺掇，她扬言要把府里的人好好审问一番，那些话正好被跟着齐实临进来的刘嬷嬷听见。而不久后，郑氏就会对府中的下人来一番大清整，刘嬷嬷被查出许多事情，差点被赶出府，后因王姨娘求情才得以留下。从此刘嬷嬷便对她不满，私下传了许多闲话，不仅留下的老人对她颇有微词，就是后进府的新人谈起她也是多有不满。
　　这一次，她要把刘嬷嬷拉到自己这边，不能重复上一世的遭遇。
　　“二妹妹？怎么了？可是还在介意刚才的话？我是为了二妹妹着想，二妹妹千万不要多心。”
　　“怎么会呢，是我失言了，长姐不介意才好。不过长姐，你一直看重碧蓝、春水，我担心你不用她们伺候了会不习惯。再说，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明枝吗。”
　　齐锦依端起茶杯慢慢饮着，不说话。
　　齐绣倩只好又开口：“长姐是想和以前一样再找个机会把她们提上来吗？”
　　“以后表现的好自然是会提上来。现在，先让他们歇着吧。”
　　“长姐这是嫌弃她们了？”齐绣倩打量着齐锦依，“我觉得她们伺候的挺好的。”
　　“怎么是嫌弃呢，我这是心疼她们。妹妹可别冤枉我。”齐锦依嘟起嘴。
　　“我这不是担心长姐因一些误会不看重她们了嘛，毕竟是姨娘提给姐姐的人。”
　　“怎么会能。你可多心了。”
　　齐绣倩又随意说了一些话，就起身回去了。*******************************************************************************
　　“怎么样？她可有怀疑什么？”
　　“她跟我说感觉自己是被推下去的，也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应该没有特别怀疑。娘，您真的都处理好了吧，夫人好像在严查。”
　　“她不严查才怪，娘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她查不到的。”
　　齐绣倩放下茶杯，坐到王姨娘身边，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娘，我跪了好久，还是碧蓝出声她才让我起来。那个贱人，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好了。”王姨娘将齐绣倩拉入怀中，揉她的膝盖，“相信娘，你受的这些委屈，以后一定让她还回来。”
　　“我要让她十倍还回来！对了，娘，那个蠢货还问起了了那个荷包。”
　　“嗯，娘知道了。”
　　齐绣倩拉着王姨娘的衣袖，：“哎呀，娘……不要再想她的事了，我上次看上的那套头面……”
　　“娘……”
　　“好……”王姨娘无奈
　　夜晚，游香正给王姨娘梳头。
　　“游香，二小姐扔的那个荷包样式你可还记得？”
　　“小的记着呢。”
　　“你再去做一个，一定要一模一样。那一个处理好了吗？”
　　“是，已经处理了，夫人放心。”游香收拾好首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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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容息刚收拾了东西过来，想着小姐将歇了，明早来请安。”
　　齐锦依颔首，看着明枝招手，让她靠近。
　　应该不长这样的。
　　齐锦依看着明枝算是清秀的脸，想摸上去一探究竟。
　　明枝下意识去躲，又猛然停住。
　　齐锦依的手在明枝面前突然转弯，拨弄了她耳边一抹乱发。
　　“你是哪里人？”
　　“记不得了。”
　　“怎么进府的？”
　　“那年北边旱灾，逃荒到这里。被夫人所救，带进府的。”
　　“还有什么亲人吗？”
　　“至记事起就跟着娘亲长大，没听说有亲人。”
　　“明枝，娘自从把我的院子院子交给我自己搭理，就不太插手这里的事。却为什么执意把你留在我身边？”
　　“奴婢不知。”
　　“娘亲未告诉我原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奴婢不知。或许夫人有她的考量，小姐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夫人。”
　　“考量……呵呵。”
　　“你的意思是，在娘亲的考量下，你能做我的大丫鬟，是吗？”
　　明枝抬起头，对上齐锦依的目光，不语。
　　“行了，”齐锦依躺下，“出去吧。”
　　明枝轻声退出去，关上门。向外走了几步，又转过身。
　　抬手抚上脸颊，往大概床榻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