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彼岸》云音音

19、希望 未来尚未确

　　马丽安和艾伯的回归令大家欢欣鼓舞，尤其是尤娜和勒斯，他们对马丽安的勇敢赞叹不已。勒斯拍着马丽安的肩膀笑道，“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勇猛。”他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请不要用勇猛这个词来形容女孩子，”马丽安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应该叫做勇敢和机智。”虽然嘴上不满，她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能得到傲慢勒斯的赞美还真是不容易，这还是第一次。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的。马丽安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尤娜、勒斯和艾伯那样真正的战士，成为布尔号战队里值得骄傲的一员。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马丽安和尤娜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这是少有的空闲时间，大多数时间她们每天都会累得倒头便睡。病房的二楼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打开窗，可以直接走到宽大的屋檐上去，那里视野开阔，是欣赏夜景的绝佳地点。马丽安有时会在忙碌了一天后的夜深人静之时爬上屋檐观星，而尤娜则会稍晚一点悄然走来，静静坐在马丽安的身边一同仰望星空，聊聊天，唱唱歌，这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尤娜，今天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马丽安拍拍尤娜的肩膀，“哈格斯死了。”

　　“死了？”

　　“恩，我们在黑市时碰见了安迪和他的叔叔，得到消息说哈格斯死于组织里的内部斗争。”

　　“哦。”尤娜轻轻的应了一声。

　　“你不觉得高兴吗？你的仇人已经死了。”

　　“马丽安，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尤娜望向天边最亮的一颗星辰说道，“我和哈格斯曾是朋友。”

　　“什么？朋友？”

　　“恩，我们是故交，几乎从记事起就在一起，他曾是个腼腆善良的孩子。小的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玩耍，有时我们和几个小伙伴会把蜘蛛网套在一个树杈上，然后用它来粘蜻蜓，比赛看谁粘的又快又多。玩够之后我们通常会把蛛网丢弃，任凭上面的蜻蜓自灭，可是哈格斯不会那么做，他从不玩这个游戏，只在一旁看着，等我们玩够了，丢下了手中的树杈，他便会走上前去把蜻蜓小心翼翼的从蛛网上摘下来，把他们都放生，如果有哪只蜻蜓翅膀坏了飞不起来，他便会把它们养在小瓶子里。他曾是个连蜻蜓都舍不得杀的善良孩子。”

　　“可是我见到的哈格斯只是一个滥杀无辜、丧心病狂的恶魔。”

　　“没错，马丽安，所以我才并不为哈格斯的死而感到高兴，虽然我很恨他，但他同样是可悲的。”尤娜轻叹，“战争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不仅仅是你和我的。”

　　是啊，战争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还有疫病，它让年轻的生命不能奔跑，让鲜活的生命濒临绝境。每次照顾那些生了病的孩子时，马丽安都觉得心如刀绞，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倒在地上，口中涌出
　　鲜血，年轻的面庞被阵阵抽搐扭曲，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期待着限量使用的抗生素和草药能为他们减轻些痛苦。

　　病人还在不断增加，这其中孩子的数量不少。每一个刚刚被送进来的孩子最开始总会哭闹着寻找父母，但很快他们就安静了下来，疼痛和虚弱让他们没有精力思念。当进食也成为一种痛苦时，马丽安总会温柔的喂他们吃饭，希望他们能感受到哪怕一丝温存，哪怕一点点这个世界的美好。今天，在她照例为一个男孩喂饭时，他抓住了她的手。

　　马丽安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本能的想要抽回那只手，她害怕被传染。然而下一秒，她就为她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因为恐惧，她差一点就伤透了一个天真孩子的心。

　　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男孩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追问自己的父母去了哪里，他只是抬起深陷的双眼，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求求你，告诉我，我能活下来吗？我可以活下来吗？”

　　马丽安望向那双渴求的眼睛，悲伤和恐惧令它们蒙上了尘埃。然而对生命最后的祈求却像星火般点燃了他的双瞳，那光辉令人震撼。马丽安突然想起，她曾经也问出过同样的问题，在已经覆灭的布尔维斯大教堂之上。那时的她从未想过，她竟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今时今日。

　　这场疫病并没有夺去所有病人的生命，仍有人冲破重重痛楚和折磨顽强的活了下来，就像是屈指可数的奇迹，虽然稀少，但人们需要它。

　　窗外的炮火声仍连绵不绝，屋内的呻吟声令人叹息，在屋内一个潮湿的角落里，昏暗的油灯摇摇欲坠。马丽安缓缓蹲下来，紧紧握住男孩那只骨瘦如柴的手：“老实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她顿了顿，“但是我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她抚摸着那只小手轻轻说道，“未来尚未确定，我们仍有机会。”

　　男孩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那是马丽安在病房里看见的第一个笑容。

　　可是那个男孩在当天晚上便死去了。

　　马丽安发现的时候，男孩小小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我们必须赶紧把他抬到空地埋葬。”艾伯对勒斯说道。后院的空地便是病人们的临时墓地，是除了那些被家属强行带走的病人之外，几乎所有病人最终的归宿。

　　“等一下，就等一下。”马丽安说道，她在男孩身旁缓缓跪下，开始祈祷。

　　“马丽安，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我们这里每天都有太多的人死去，为所有人祈祷、为每一个人难过是不行的。”勒斯摇着头说道。

　　“我知道，但是即使见证过那么多人的死亡，我也无法对一个生命的逝去无动于衷。”马丽安闭着眼睛轻轻说道，“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无论在何时，都要对生命怀有敬意。”

　　更何况她还曾经给过他希望。马丽安有些内疚的想道。满怀希望的死去会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甚至比怀着绝望面对死亡还要令人难过。

　　但是如果上帝再给她一次机会重来，她仍会选择那样回答他，因为至少在那一刻，他曾绽放过那么美丽的笑容，在那一刻，他将活着的痕迹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