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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生活 马丽安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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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手套走后,马丽安把昏迷的尤娜放到院子里运送花泥的小车上,在夜色的掩护下逃离了艾瓦镇。因为不敢走大路,马丽安不得不在夜晚穿越小镇边那片黑漆漆的森林。夜色笼罩下的灌木之中似乎有不知名的动物在啼叫,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野兽潜伏在黑暗之中。马丽安感到很害怕,除了昏迷之中的尤娜之外,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赖。如果此时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窜出来会如何?她又该如何保护自己,保护尤娜?马丽安不敢再往下想,只能拼命驱使着双脚前进,漫无目的地前行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片树林的尽头会通向哪里,或许它原本就没有尽头。
在疲惫与恐惧之中,马丽安昏了过去。
混沌之中,马丽安感觉有人在翻开她的眼皮,她惊恐地睁开双眼,瞬间坐直了身体。
“哦!”眼前的男人显然吓了一跳,快速后退了半步,“别紧张,我只是在给你检查身体。”他笑了起来,温和而且绅士,“我还在想,这位小姐为什么身体没什么大碍,却还一直昏睡不醒呢,或许你只是太累了。”
马丽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小屋里。桌子上摆放着一些医疗器械,屋里的几张床被棕黄色的布帘隔开,显出影影绰绰的人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多余的摆设。这里似乎是一间简陋的病房。
“你很幸运,我们负责采集草药的少年林顿在那片森林的边缘发现了你们,不然你们很可能已经被野兽给吞掉了。不过现在你们很安全。”男人伸出了右手,“欢迎来到十九军的医务室,我是医生艾伯。”
马丽安没有回握那只手。她焦急地问道:“尤娜呢?那个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呢?”
那个叫艾伯的男人有些尴尬地收回了伸出的手,微笑地指了指马丽安左手边的那张床。
马丽安缓缓地拉开棕黄色的布帘。她看见尤娜正抱膝坐在床上,低垂的脑袋深深地埋进披在身上的被子里。
马丽安慢慢的靠近尤娜,伸出双臂抱紧了她。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无声地聆听着尤娜低沉的啜泣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尤娜,因为她自己也同样心如刀绞。
“马丽安,你做的是对的。”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尤娜终于抬起了头,“即使我冲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现在,我活着。活着就能改变很多事情,活着就能替他们报仇。”尤娜的眼睛里再一次燃起了熊熊烈火,“我要杀了安格斯,把白手套赶出这片土地,我再也不要让任何一个孩子失去她的亲人。这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马丽安紧紧拥抱着尤娜,颤抖着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尤娜走出这悲痛的阴霾,但她知道尤娜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即使这动力是令人颤栗的仇恨。
即便失去了一切,生活还是要继续。马丽安和尤娜在逐渐走出悲伤的过程中,也在学着适应新的生活。她们发现自己正身处政府军的营地,这是一支规模庞大的部队,应该是主力部队之一,光是随军的医生和护士就有二十多个,这在医疗资源匮乏的当下绝对是相当少见的了。现在这支部队正驻扎在这个小村庄里休养生息,有很多的伤员需要时间康复。
按照军队上的制度,艾伯带着她们去见了这个军队的领导者——军长伊登。他是个有着浓密眉毛和直立头发的高大男人,马丽安和尤娜进入营帐的时候,他正叼着烟和几个士兵商讨事情,用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地圈圈点点。听完了艾伯的说明,他头也不抬地答复:“军队从不养闲人,要吃饭的话就得战斗,或是干活。如果不愿意,就把她们丢回到森林里去。”
“傲慢又不通人情的家伙。”马丽安侧过脸小声地嘟囔。
伊登突然抬起头望向她。马丽安吓了一跳,立即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让他听见自己的话,若是听见了,按照这个傲慢军长的性格,恐怕会立即把她扔到森林里喂狼吧。
所幸伊登只是望了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圈画了。马丽安转身离开营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后是一张军队部署图,显然伊登刚才是在看这个东西。马丽安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马丽安和尤娜的工作安排便被确定了下来。马丽安被指派辅助医生艾伯的工作,因为他的助手前一阵子刚刚累得病倒了。
“你都是怎么使唤他的?”马丽安一边整理着桌子上的医疗器械一遍问艾伯,“那么结实的小伙子竟然累倒了。”
艾伯大笑起来,“是累倒的吗?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晕血。”
马丽安撇撇嘴,对这个“魔鬼医生”的魔鬼行径表示十分无奈。艾伯有着不同于布尔维斯当地人的白皙皮肤,蓝色的眼睛,五官立体,面部轮廓分明。但他坚称自己就是在布尔维斯长大的,祖辈都是当地人,他只是长得特别了一点而已。
“我就是当地人。”他总是表情认真地声明。
这个外貌高大帅气、举止绅士的男人却有着“魔鬼医生”的称号,那是因为他可以经常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后还依然精神饱满,并且以和自己相同的工作量来要求他的助手。当他连续做完几场手术后,精神抖擞地向已经疲惫不堪的助手下达数量惊人的工作指令时,没有人会不把他和魔鬼联系在一起。
马丽安叹了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臂,为自己今后劳苦悲惨的命运而感伤不已。
尤娜显然要比马丽安幸运得多,她被指派帮助士兵林顿一起去森林里采草药。林顿是一个略显腼腆的十六岁少年,棕黑色的面庞,短短的头发,脸上总是带着憨厚的笑容。每天天不亮,林顿便会和尤娜一起出门采药,他教给尤娜很多识别草药的方法。
“这种叶片的就是止痛的草药,而这种不是。”林顿举起两片叶子给尤娜做示范。
尤娜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完全没有发现这两片叶子有什么不同。而林顿说这种微小的差别很难用语言表达,要自己去领悟。尤娜很清楚自己的领悟力,她只得把相似的草药都采过来,然后由林顿一一辨别。午饭前他们便会回到营地,然后用一整个下午把草药清洗干净,研磨成泥。
每天傍晚,尤娜都会把马丽安从繁忙的工作中拉出来,对她进行特训。
“显然你以前很少运动。”尤娜对马丽安表示了自己的不满,“这半年来你病倒了很多回,还晕倒过几次。这么弱的身体根本没法支撑你今后的生活。”她斩钉截铁的下了命令,“我要对你进行训练,特殊的训练。”
于是,每天傍晚,伤兵们都会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绕着不大的院子快速地奔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被她身旁的小女孩不断催促着。
“加油!”林顿和几个靠近窗子的伤兵一起呐喊,“马丽安你最棒!”
马丽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正在参加冬季运动会的种子选手,大家都期待着她拿下冠军,赢得胜利,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着实不赖。她吃力的扭过脸,对加油的人群报以微笑。
再后来的几周,马丽安经常鼻青脸肿、手脚酸痛,因为尤娜开始教她最基本的格斗术了。
“一看你就是个笨徒弟,”艾伯看着马丽安额头上一块块的淤青笑着打趣道,“连师父的拳头都躲不开,又怎么能被训练成可以轻易躲开子弹的超级战士?”
马丽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她也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缺乏锻炼,体能和反应速度都有些跟不上,但是她看到了自己每一天的进步,那变化虽然缓慢,却是巨大的,她的精力渐渐变得充沛起来,反应也敏捷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