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彼岸》云音音

11、射击 用它去守护

　　三个月后，马丽安完成了最基本的体能和格斗训练，而这是一般战士需要花上至少一年才能完成的。经过高强度的训练，她现在活力充沛，精神饱满，对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有自信了。

　　“现在如果咱们俩打架，可不一定谁能赢呢。”马丽安在工作的间隙向艾伯炫耀道，她举起手臂，那上面已经有了硬鼓鼓的肌肉，这就是她努力的证据。

　　“别把自己想得多么了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房门外传来，马丽安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迷彩服、手拿机枪的强壮男人走了进来。那么黝黑的皮肤，马丽安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他咧开嘴微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好久不见，勒斯。”艾伯走过去紧紧地拥抱了那个男人。

　　“勒斯？就是那个能徒手撕碎敌人的英雄勒斯吗？”马丽安惊叫道，她在艾瓦镇时就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哦，别把我想得多么了不起，”勒斯笑道，“那时我的手里可是握着刀呢。”

　　“那都是传说，勒斯虽然也能做得到，但他从来没有那么做过，我可以证明。”艾伯笑着接过勒斯手中的机枪立在墙角，“因为勒斯的枪法很准，根本没必要非要用手撕那么费劲。”

　　“枪法很准？”

　　“恩，很准，虽然还比不上那些了不起的狙击手们，但在战场上也足以震慑敌人。”

　　“我能看看吗？”马丽安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心里涌动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你是说要看看我的枪法吗？”勒斯大笑道，“这有什么难的？现在就可以。”

　　马丽安一行人来到院子里的空地上，在简陋的桌子上摆好几只废弃的陶罐子。一看见这场面，在一旁清洗草药的尤娜和林顿便围拢了过来，伤员们都趴在窗子上向外望，就像是要观看难得一见的魔术表演一般。

　　“看好了，小姑娘。”勒斯面向马丽安笑道，“可别眨眼。”

　　他举起枪，瞄准。

　　“啪！啪！……”几声沉闷的枪响过后，那一排罐子应声碎裂，弹无虚发。

　　“太棒了！”人群欢呼起来，就像过节一般热闹。

　　“怎么样？小姑娘，还不错吧。”勒斯拍着马丽安的肩膀笑道，“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很厉害。”马丽安微笑着答道。但如果那不是一排破旧的罐子，而是人的头颅呢？你还能这样毫无顾虑的扣动扳机吗？马丽安突然很想问勒斯，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深夜，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和训练之后，马丽安和尤娜一起并肩坐在院子里。

　　“今天你训练的时候看起来心不在焉，”尤娜有些担忧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马丽安欲言又止。

　　“你可以跟我说的，马丽安，” 尤娜握住马丽安冰凉的手说道，“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马丽安犹豫着，但她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尤娜，我想学习射击。”

　　“学习射击？”

　　“对。在这个战火连天的环境里，不会用枪的人只能受人摆布，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我不想那样活。”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尤娜思索了一下说，“毕竟射击对于你来说也是一项必备的技能，没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学会了射击，就意味着总有一天要用枪对准某个人的脑袋吧？”马丽安不安地攥紧了衣角，“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无论在何时何地、因为何种理由夺去一个人的生命，这都是罪恶的。我还没有勇气用枪来射击任何人，用它来掠夺任何东西。”

　　尤娜没有说话，她只是紧握着马丽安的手，望向依旧邈远沉静的星空，看着流星陨落。

　　第二天的傍晚，尤娜递给马丽安一只弹弓。

　　“我问了军队里的人，现在没有多余的枪和子弹来让你练习射击。但是你可以先用弹弓来训练自己瞄准的准确度，等到你射出的石块不再有犹豫和彷徨，我想那双手就可以端稳机枪了。”尤娜说道，指着远处摆放好的一排铁皮桶说道，“马丽安，我希望你能明白，枪绝不仅仅是用来掠夺的。它还可以帮助你守护住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听好了,武器就是武器，是用它来掠夺，还是用它来守护，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马丽安望着手中的弹弓，回味着尤娜的话语，脑海中浮现出倒在血泊中的沙琳和尤岚，还有兰小小的尸体、苏琪瞬间消逝的笑脸。如果那时她手握武器，如果那时她足够强大，是不是就能守护住这一切了呢？

　　她已经不想再失去了，也不能再失去。马丽安攥紧手中的弹弓，就像攥紧一支精准的步枪。

　　从此，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不分昼夜练习弹弓的身影。尤娜很快发现，马丽安简直就是一个射击天才。只用了不到一周，她不仅可以射中攻击范围内的一切静物，而且尤其擅长击打移动的物体。

　　连经过长时间专业训练的尤娜和勒斯都自愧不如。

　　“我发现我喜欢射击。”马丽安在击中一连串林顿抛起的石子后兴奋地说道，“瞄准，射击，心无旁骛。这个过程很简单，所需要的只是专注。它能让我忘记很多事情。”

　　可是弹弓和真枪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尤娜很想找把真枪让马丽安试一试，但是军队的枪支管理很严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枪支，其他人不能随意触碰。她只能看着马丽安每天用弹弓练习，乐此不疲。

　　五月的一天，马丽安照常在院子里练习。布尔维斯的夏天比别的地方要早到很多，风裹挟着微微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在院子里斑驳的树影之中，马丽安捡起石子，拉开弹弓，瞄准，迅速地松手，动作一气呵成。那粒石子击打在远处的一个石墩上，留下小小的白色印痕。

　　明媚的阳光之中，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身材高挑，头发花白，穿一件水蓝色的纯色衬衣，看上去成熟又有魅力。遗憾的是他的两条袖管空空如也，正随着微风轻轻飘扬。

　　他就这样慢慢走近，优雅而且从容。

　　“麦基先生，今天感觉好些了吗？”马丽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微笑着问候那个叫麦基的男人。他曾是布尔维斯最为传奇的狙击手，现在是马丽安负责照顾的病人之一，前不久他被送到医院时，双臂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为保住他的生命，艾伯只得给他做了截肢手术。

　　“好多了，谢谢。”麦基微笑着在马丽安身边坐下来。

　　“别看外面已经温暖了很多，但实际还是有些凉的，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也许您该回到房间里休息一会，”马丽安从院内的晾衣绳上取下一件已经晒干的外套披在麦基身上。

　　“我一会就会回去。”麦基微笑着， “但在这之前，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是什么？”

　　“它就立在我的床头前面。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温和的风吹动他前额银白色的发丝，“快去拿吧，孩子。”

　　马丽安犹豫了一下，飞快的跑进了屋里。在麦基的床头，她看见了一把银白色的狙击枪。

　　马丽安几乎要尖叫起来。她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武器。银白色的身躯，闪闪发亮的瞄准镜，纤细的枪管，马丽安觉得它就像是一位高傲的冰雪公主，令人颤栗，却无法抑制想要触碰的欲望。

　　她轻轻地把它抱在怀里，飞奔了出去。

　　“麦基先生，这就是您要送给我的礼物吗？”马丽安抑制不住语调里的激动和兴奋，但是她很快便垂下了目光，“可是我听说，您的双臂就是为了保护这把枪而受伤的……”

　　“没错，孩子。当炸弹就在眼前掉落，我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伸出双臂护住了这把枪。我曾视它为生命。”

　　“那为什么还要送给我呢？”

　　“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已经无法再使用它了。失去了这把枪，也许我还会得到其他的好枪，但失去了双臂，我便再也无法举枪射击。我曾把射击本身看做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我却忘记了当初是为了什么而举枪。我忘记了我的目的，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变成了武器的奴隶。如今失去了双臂，我才终于幡然醒悟，得到了解脱。”

　　马丽安听着麦基平静地诉说着，就像是在讲述另一个人的人生。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经历过什么，但他当初也一定和自己一样彷徨无助，祈求能够依赖着什么活下去。

　　“我看着你，看着你努力地生活着，拼尽全力地训练着，便知道你有想要守护的人，有想要达成的目标。你知道每一次射击的意义何在。孩子，永远都不要忘记每一次举枪的目的，只有这样才不会成为武器本身的奴隶，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使用好武器，让它成为帮助自己达成目标的利器。” 麦基望着马丽安的眼睛，严肃的面庞慢慢收敛了笑意，“好好的使用它吧，用它去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我曾经最珍视的银白公主贝拉。”

　　“它的名字叫贝拉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马丽安望着手中银白色的狙击枪，仿佛看见一位身着银白色礼服的公主在翩翩起舞，“放心吧，麦基先生，我会好好使用它的。”马丽安紧握着枪杆说道。

　　用它去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她在心里默默的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