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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真病娇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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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变天了。
温茶顺着懒惰的波斯猫的毛,眯眼。
“李老板最近脾气倒是不怎么好。”
木樨正在给她纳鞋垫,闻言怔愣半晌,一时没有理顺句子,无言以对。
温茶也没有想得到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最近上台也太勤了。”
木樨抬头看她,温茶垂眸看不出神色,只是透出些许的落寞。
“终是逃不过啊……”温茶叹息,看看黑云密布的天空,“这天啊,回屋吧,我想睡觉。”
上海城还是变天了。
温茶近半个月几乎是天天上台,台下的人却越来越少。
她是知道为什么的,想来这党派之间总是无法和睦相处,上海这块肥肉多少人盯着。
江溯却是一副很悠闲的模样,有日来找她去游湖,风流眉眼间是尽在掌握的自信。
“游湖?”温茶捂着汤婆子,听到他在寒冬腊月的愚蠢要求,冷笑,“江爷怎地不脱光了衣服自个在家洗冷水?虽然热也不能不带脑子出门吧?”
江溯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笑得一脸烂漫,“你还能拒绝?”
温茶嘴角上扬,手里的汤婆子直直向江溯肚子飞去。
江溯吃痛,“去吗?”
“去。”
江溯从炉上取了水,抬眼瞧瞧昏昏欲睡的温茶。
温茶喜大红大黑,艳红的披风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眉长如黛,脸上挑不出一丝瑕疵,就是嘴上不饶人。
这上海滩整日人心惶惶,温茶还是和平时一般,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发个脾气等人哄和奶娃子一样的自己。
“我要碧螺春。”温茶依旧闭眼,吩咐道。江溯下意识就拿起碧螺春的茶罐,反应过来又想放下。
“你说你怎么那么娇气?”
偏偏还有人愿意惯着,好像她温茶娇气便活该是天生的,天下人都得让着宠着,是哪个菩萨说这小祖宗就得被惯得目中无人的?
“爱理不理。”温茶眼皮都没打开,江溯看她这横鼻子竖眼的大爷样,还是没放下碧螺春,“小祖宗。”
温茶干脆斜着身子,闭眼假寐,一副累极的模样,“最迟半个时辰送我回去。”
行云流水间,江溯在淡香的云雾中看她,美得好像晨光中的远山,朦胧而神秘。
“想去哪儿玩吗?”江溯推过青花瓷盏,温茶闻言立即坐正,用茶暖手,眼放亮光,“江爷这是想去哪儿?”
还没来得及回答,温茶又歪了回去,没力地说:“这世道,哪儿有玩头?”
“这上海,最近不能待。”
江溯又给她添上,意味深长地说。
温茶终于还是随他去了北平,说是去玩,实则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木樨给她叠着衣服,温茶晃着脚丫子,水花溅在蹲着收拾衣服的木樨脸上,温茶愣了愣,下意识去拿袖子擦木樨的脸。
木樨侧脸避开,举起一件厚厚的旗袍。
她说话不通顺,语法还时不时错误,许多人都笑她,木樨就不说话了,能用动作示意的都用动作示意。
温茶叹口气,摸摸她的发顶,无奈道,“这件不要。你啊,不会说话就要多说啊,又不是谁都是我。”
木樨点点头,谁都不是温茶,那个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她的温茶。
温茶向来不知道木樨为何对她如此上心,或许是以为木樨的忠诚,但木樨却一笔一笔地记录了她的好。
她十三岁就跟着温茶了,温茶说不喜欢和丑兮兮的人在一起,却别扭地把肉粥给她喝。
温茶说谁都不能管她,无人时脆弱得一塌糊涂,台上多风光多娇俏台下就有多孤寂,总是爱蜷着,看木樨的眼神里都是满满的眷恋。
木樨嗓子不好,十三岁还不会说话,是温茶教她说话,认认真真一丝不苟,谁都不爱听她结结巴巴地说完一句话,温茶却从没有打断她,认真地听她费力地说完,让别人不要插嘴,安静地听她说完。
温茶还爱和别人炫耀,说起木樨便笑得和一朵花一样——我的木樨啊做糕点特别特别好吃,木樨力气可大了,就那么一下,嘿,就把我抱到床上了,木樨啊好看极了,眼睛仿佛是带着磁铁似的!
就是知道温茶暴躁下的不安,木樨越发疼惜她。
温茶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大上海了,自十五岁捡到雪地里的木樨时,她就在大上海了。
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乃至没有朋友。
木樨想看看温茶,抬头时温茶却又歪斜在床上,响着清浅的鼻鼾。
“叉叉?”
试探着唤了她一声,回应的只有温茶不变的呼吸声。木樨放下大衣,为她拉上被子,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温茶咕哝一声,转个身,睡得正香。
床边的花香淡淡的,温茶前几日抱回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花,反正一脸眉飞色舞的,木樨想接过来,给她插到窗台的花瓶里去。
温茶却把手一侧,木樨的手在空中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间,很自然地收回去,“为什么?”
“江溯送的,说是要放床头。”温茶低头端详着,看着看着又笑,“木樨你去装水,我自己来。”
木樨的嘴张开同样极短的一瞬间,“好。”
她这手就没把什么东西弄好看过,木樨看温茶懊恼地摇花枝,夹生的发音别扭地安慰道,“真好看。”
“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是好看的。”
木樨点头,“恩。”
温茶舒眉,装模作样地批评老实的木樨,“你啊,不能这样~”
“好。”
承认错误,死不悔改。
“什么孩子?”老气横秋地叹息,温茶注意力从花上转移开,转而继续逗弄说话说不利落还死都要和她聊天的木樨。
木樨每天都被伶牙俐齿的温茶嘲笑,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温茶的虚荣心每天也在句子简短语法时常错误的木樨中膨胀。
“真好看。”木樨感慨,俯前身去细细观察温茶修长的眉毛和狭长的凤眼。
鼻间传来莫名的花的芬芳,木樨直起身子,动动鼻翼——并不好闻。
这样多年雪中送炭,还不如他一时锦上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