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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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坐这儿吗？”
“……呃，小姐你从哪儿来？”
“唔……”艳丽的女子缓缓地歪头，慵懒而阴森，森森的寒意扑面而来，“忘了。”
“那……你到哪儿去？”
“快到了吧……”
“你是人是鬼？”
“……”
“不不不！”男人急忙摆手，女子脸上的细微改变都让人心头一跳，是过于动人的美丽，“我师傅说了，绝美不过妖与鬼……”
女子的动作都很缓慢，饱满的红唇上挑，男人赶紧手忙脚乱地展示出在桌上的素描本，“这都是……”
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动，白到可怖的脸上红到可怖的唇勾起，轻轻柔柔地说：“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
……
“木姨！”少年惊恐地后退，红色旗袍的女子还是一步步靠近。终于他看到走廊尽头的妇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木樨跑过去，眼睛赤红，“别碰他！”
温茶回头，看到她就笑，“我找到你了……”
……
温茶懒懒地躺在老旧的木板床上，门外有木樨走过的身影，很忙碌的表情和脚步。
恍如民国时的模样。
几分钟后木樨终于端着一个搪瓷盆进来，肩上搭着块毛巾。
她用了半辈子精贵着的脚，满是针眼，一条条皮开肉绽的血痕伤疤。木樨小心翼翼地先去探水温，再轻轻地把温茶的脚放进水里。
温茶瞧着，总觉得自己迟早会入魔。
木樨的手很糙，一直都很糙，粗粝的质感战战兢兢地试探着凸出的伤痕。
“干嘛去了？”温茶问，眉间凝着不欢喜，一直是木樨熟悉的骄纵样儿。
木樨接受着她的手抚过自己的鬓角，笑容柔和，“去给你蒸了清茶糕~”
温茶眉眼舒展，俯下身额头触着木樨的额头，呢喃：“你都有皱纹了，我还是吃不了东西。”
“放弃吧……”
木樨轻轻的一句让温茶依赖的躯体僵直，木樨伸手环住她的脖颈，寒凉的体温冻得她手指立时一颤。
“你也不要我了？”温茶安静地不动，问着，“我寻了你千年，跟了你千年？”
“你杀了整节列车的人，你知道的，你怎么投胎……”木樨安抚着不安的温茶，满目牵挂，“我只是想你好。”
温茶静默半晌，委屈道：“人间千年，我再也没有第二个木樨了……”
她游走在人世间，没找到再一个和木樨一般，把她宠成如斯的人了。
木樨手颤抖着抱紧她，温茶冰冷的体温无比熨帖，哽咽：“我的茶茶啊……我的茶茶……”
她一世一世地转山转水转佛塔，走过奈何桥却没喝孟婆汤，就是不想在人群中错过她的宝贝。
温茶磨蹭着木樨滚烫的侧脸，语气轻缓又孩子气，“木樨，我不投胎，我就这样。”
木樨险些松口，下一瞬还是坚决地摇头，“你不能一错再错了，你这样罪孽深重，永远都无法投胎！”
“可我不想投胎！”温茶脾气上来，推开她，微仰着下巴，不想看她。
木樨抬眼看温茶一眼，温茶不理睬，叹口气，把伤痕遍布的脚拿出来放在干布里擦干。
温茶还是柔了双眸，乖巧地听话上床。
带上门，已经是树皮般的手放进盆里。
宛如初融的雪，刺骨。
木樨知道，知道没有退路了。温茶终究逃不过地府，一身怨气。
温茶的脚刚放进热水里，木樨就感觉到水在飞速地变冷，温茶却无知无觉，笑颜如花。
木樨看着温茶蜷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见自己看她粲然一笑，连忙紧紧闭上眼。
她睡觉本是一种浪费。
温茶好像很冷似的缩在被子里，还是打开了眼，偷偷摸摸地看木樨在干什么。
当年，也并不能说当年，因为实在太过遥远了。温茶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脱离了□□，然后不太清楚地记得有两个鬼差带走了木樨的灵魂。
“还一个呢？那个早都死了的呢？”
木樨回头，她的目光直直看向温茶，可那两个鬼差却看不见温茶。
“谁知道呢？据说那人的灵魂挺难捉的，左右咱俩就逮这个就行了。”
温茶歪歪头，看到木樨的口型笑得妖娆：“找我。”
这一句，民国到现代，两人再没分开。
一世两世，木樨或早或晚地见了温茶。见了便没再脱过身，一个人一个鬼，也为她忙得像只陀螺似的。
没喝孟婆汤，便是为了等她来找她。木樨实在担心，温茶如此娇气，没有她可怎么办？
“你不喝？”
“……”
“你便叫那女人吸了人的寿命，到时油锅烹炸都算便宜了她！”
木樨还是没喝，她不喝孟婆汤怎样都无所谓，可温茶这般怕疼，细皮嫩肉的，她从不舍温茶皱眉。
温茶很倔强，木樨说你去投胎，不愿让温茶跟着，温茶就不出现在她面前。
没人宠着惯着，木樨心疼。
木樨想她的茶茶在漫长薄凉的人世间踽踽独行，找她，找不到就哭，可哭也没人理她了。
穿梭，一世一世地找，温茶靠吸人寿命过下去。
一天的日子对她来说都是贪恋。
木樨又进去，手里是一双绣着牡丹花的鞋垫子。温茶咕噜噜地爬起来，坐在床上，大眼睛水灵灵的。
“鞋垫子？”温茶歪头，那上面的牡丹花和她旗袍上的牡丹很像，木樨扶正她的发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袭旗袍，最喜牡丹花。”
那人便最爱她这一身。
温茶不记得了，那时的轰轰烈烈在莽尘洪流的寻觅里不剩一丝，眼一弯，“真好。”
木樨弯腰拾起她的漆皮红高跟鞋，放进鞋垫，温茶急不可耐地伸脚。
“刚好，没错。”木樨留恋半晌，温茶扬扬嘴角，骄傲得刚好。
“茶茶。”
温茶专注地俯视着坐在小板凳上的木樨，疑惑地发出一个鼻音，“恩？”
“累吗？”
“什么？”
“这样找，毫无意义，累吗？”
温茶似乎意识到什么，没生气，只是小声地抱怨：“你总爱说这些。”
木樨摇头，“我累了，我不想看你吸人寿命，下地狱。”
“你不要我？”
温茶睁大眼睛，大有你答应我就不理你的气势。
木樨最后抬头看她一眼，第一次地肯定了这个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我不要你了。温茶。你走吧。”
真的，温茶愣住。
她现在连一个真正疼她的人都没有了，连木樨都不要她了。
你都不要我了……
你说你不会不要我的……
我不吃那么多清茶糕了……
我不闹你了，我乖乖的……
你说我不赖床不发脾气都可以的……
我错了，我错了……
别不要我……求你……
……
2015年11月27日，于26日被确诊为无故死亡的1108号列车全体乘客死而复生，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我不要你，不要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