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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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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风轩中,红玉默默的做着小点。
轩外,老菊泼墨肆意,修竹随风低吟,尤显寂静。
永彦?
红玉清冷的双眼闪着了然的温柔,是啊,宣,永远是美好的。
而自红玉从四季阁离去不久,玉清凝对着满盘的玛瑙丸已经失了兴趣,与清漾相对而坐,静静的品着菊花秋香露。
“阿姊,你当真要去见玉清炎?”
轻轻抿上一口,静静的摇晃着杯子,看着琥珀色的水纹中漂着些许近似透明的菊花散瓣,玉清凝只微微点头。
“哦,对了,武试中有一女子十分出众,名‘沈笳’,据说是沈老将军的外孙女,一套沈氏十六式耍得炉火纯青,我想点她为武状元,阿姊认为如何?”玉清漾亦是小啜一口,低声问道。
玉清凝听罢,放下手中的瓷杯,微微抬头,眼神一聚,“沈笳?”
“嗯,连林叔也赞其枪法精湛呢。”
林青啸?玉清凝眉头一锁,“清漾,我不在的这几日,朝中大事你多于何人商榷?”
“林叔啊。”玉清漾笑着道,“他还常和我说起阿姊的一些旧事,想不到阿姊以前次次出宫回家却是那般精彩----------”
“俱是旧事,提它作甚!”玉清凝忽然厉声打断,心中大痛--------林叔,你始终知道我的弱点,但为何这般苦苦相逼?我念在你对苏姨多年不离不弃的守卫忠心,已给了你多次机会,难道非要我再起杀念?
直臣连中正身遭不测,无影楼无顾遭剿,我早就对你起了防范之心。
而那份兵力部署图在自己进城不久也已知晓是份伪图,加之你所率兵力尽在城东,却告知我多在西侧,林叔,我才断定,你才是那只我要找的狐狸。
不过,我不愿重提旧事,你的背叛我选择放下,毕竟五年里,苏姨多亏了你的斡旋才保得一方安逸,我多次暗示你弃权归田,对清漾一直隐瞒你的罪行,可你却步步紧逼,下毒,诬蔑,造谣,最后竟要暗杀我于城郊乱坡之上,现在又想假手释我兵权,真真狡猾阿!
玉清漾知道那段纯真无暇的时光是阿姊心中一直不愿触及的敏感,今日一时口快,被阿姊厉声打断,心中虽无大不乐,却也有点不悦。
但却见玉清凝眼中流露出的深深悲痛和无奈,他仍不由心头一刺,低声道,“对不起。”
“清漾。”玉清凝微微摇头,“阿姊并不是怨你,怨得而是那个你我口口敬称‘林叔’的林青啸!”
“林叔!”玉清漾大惊,声音却仍是放得十分低沉,“阿姊,何处此言?”
“因为,这次阿姊离城全拜他所赐,你可知暗杀我的人是谁?”
玉清漾眼光一凝,狠狠咬道,“阿姊,是谁?!”
“一川,无影楼的一川,一剑穿一人的一川。”玉清凝缓缓说道,脑中回忆起那一日,却对最后那一道白色身影及那温暖阳光的拥抱最为真切,脸上不由一烫。
但旋而收神,继续低声道,“那连中正为人耿直,又精通书法,许是看出了诬陷爹爹的那份通敌书为他人捏造,最终惨遭毒手,而无影楼原为玉族隐于暗处的得力家将,历经百年,其中早已渗透了多方的力量,爹爹和皇伯伯的势力纠缠不清,但是那毕竟是我们玉氏的暗族,朝廷不会轻而易举的触动它,除非-------那个人不是我们玉氏中人!”
玉清漾大惊,握住杯子的手一紧,点漆般的双眸凝聚如墨,“阿姊,你疑他多久?”
玉清凝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玉清漾,“从我们玉王府被灭门的那一天开始。”
“那,何时如此确定?!”
“还记得那日我夜潜皇城,带回的那张兵力部署图吗?若依了那张图,没有三天后的朱雀政变,只怕此时你我还进不了这皇城。而那张图正是他给我的。”
“阿姊----”玉清漾咬咬嘴唇,“为何瞒我这么久?”
那一刻,玉清漾心中霎那间竟有种别样的恐惧,自己和阿姊会不会重演爹爹和奉天帝之间的悲剧?阿姊一直是破竹军的统率,现在的一国之君却是自己,破竹军上下对此多有不满,再加之,阿姊提议的开源之举,只怕…….
玉清漾掩饰的举杯细抿一口秋露,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声色未大动,玉清凝却不知,此时的玉清漾已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事事相信自己,依赖自己的小弟弟,而是一个坐在最高处,开始处心积虑,欲筹壮志的至尊九五,他的心中已经开始对自己起了防范之念。
“林叔之于我,不仅仅是一朝廷重臣,我少时的新鲜玩意有不少便是他寻来送我的,不念此旧情,便只念在其数年来一直暗中保护苏姨,守得无妄庵一方清静,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愿取他性命。”玉清凝轻轻一叹,“可我若告诉了你,你能容得下他吗?”
自己对那个过去的朝代有了太多的牵连,千丝万缕,欲舍难放,做起事来不免牵手绊脚的,行不得果断,而清漾不同,由于爹爹的刻意,对于前朝的人和事,他并没有太多的牵连,现在便可以放开拳脚,利落地大刀阔斧,爽快、干脆。
玉清漾脸色稍霁,刻意轻松道,“那倒也是,不过现在我竟不想就这般的轻易,阿姊,不如我们一红一黑,玩上一回?”
“倒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玉清凝没有细打量,一时没有察觉玉清漾神情的不自然,自不知他想得是渔翁之利,只高兴的拊掌一笑,轻声道,“那沈笳原名沈清笳,虽为女子,然性情刚硬,不为人所屈,是非曲直自是看得透彻,你若胆大,自可在她身上赌上一把,你敢不敢?!”
“为何不敢,只怕阿姊舍不得自己的本钱哦~”玉清漾戏谑道,心中却暗自寻思,若借此灭了林青啸,又收了阿姊的兵权,倒不失为一式一箭双雕的妙招。沈笳此人,倒要好好抓牢了。
玉清凝不在意的一笑,“好久不曾有过这般兴趣,岂有不玩之理?”
却不知,只今日一语,倒差点应了那一句-------玩火者必自焚。
回到公主府,湛湘看到好好的玉清凝含笑站在眼前,一时张嘴只知呆呆发愣,硬是一句话说不出,一双杏眼噙满泪水,倒有点委屈。
“好啦,好啦,再哭便成胡桃了,到时看谁还敢娶你!”玉清凝胸口暖暖的,轻笑打趣道。
“公主~~~~”那湛湘不听她说话还好,玉清凝刚说完,她便大哭了起来,看起来竟是十分的委屈。
玉清凝连忙快步上前,牵住她的小手,“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她,玉清凝便径直回了流景苑。
这丫头-------玉清凝无奈的揉揉鬓角,却是太过单纯了,一喜一怒毫无遮掩,留在这里只怕会让有心小人探出些什么,只是,若要遣了她,自己倒有点舍不得,又不知该把她安置在哪里?
忽然间,玉清凝想起了一个人,绍白!想起两人那一日羞得和一对龙虾一般,玉清凝不禁微微一笑,看来这府上要有一桩喜事了。
再转念一想几日后的殿试,玉清凝不由轻叹一声,武试中还有一个沈笳,但那一群文人中至今未听有出彩的女子,只怕这次有点不好收场了。罢了罢了,明日还要陪红玉一起去见清炎哥哥,还是早些安歇吧,玉清凝摇摇头,吹灭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