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9、第八章：近乡情怯

　　莫祖宗近日更加的小心翼翼起来。

　　或许是受了刺激，或许是得了教训。一连好长时间，莫祖宗终于收敛了他那阴晴不定，时喜时怒的怪腔调。虽然还会坐在我床头自说自话，但更多时候，他选择沉默。

　　至于更衣擦身的这些琐事，莫祖宗也终于不再过问，全权交给了小姑娘。小姑娘总是轻手柔脚的，给我换衣服，擦身体，活动关节。总还算细心。除了那条链子总刮到我之外，其他都甚是温柔。

　　莫祖宗白天就像个游魂似的，偶尔会出现几次，停留时间不一。只是他每次坐在我床边的时候都要用那种饱含着让我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盯着我，实在怪难受的。而只要莫祖宗一身寒气的掀被上床，我就知道，一定是到了晚上了。

　　可怜如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分辨黑白。

　　莫祖宗现在是不敢随意解我的衣服了，只像从前一样，依旧是小动作不断。他进入深度睡眠之前，总是固执又可笑的把我拢在他身边。他轻微一个动作都能把我吓的喘不过气来。有时候想着这样不行啊，我的神经都处在高度戒备中。其实，还不如把我再送回医院。

　　总之，莫祖宗是越来越让我猜不透了。

　　靠着他的作息数着寒暑，又是一百多个匆匆流逝的日夜。我恍惚记得，莫祖宗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剪头发吗？可是到了今天，我还是只能躺在床上晒着小部分的太阳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入冬，我觉得寒流甚烈。小姑娘开始穿起了毛衣，窗户也被严令打开。每天至多透气两个小时，小姑娘数好时间后就会立刻关上。

　　屋子的温度永远是温暖适宜的，可是，那不是太阳的温度啊！

　　我愿意晒的跟古仔一样黑，也不要躺在这里挺尸。

　　“莫先生。”小姑娘放下手里的事，柔柔和和的叫了一声，甜美的煞人。也唤醒了我的沉思，“莫先生今天回来的好早。”

　　莫祖宗只应了一声，但那上扬的尾音里就是有一丝丝愉悦的味道。

　　我听到他脱着外套，摩擦的簌簌作响，“现在没什么事，你先回去。”

　　小姑娘顿了一下，发了个颤音，我猜她是想说点什么为自己挽回一下。不过莫祖宗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吻，小姑娘就挣扎了那么一小下，然后果断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经她提醒我才想起来，对啊！按照平常的时间，莫祖宗今天是回来的早了些。

　　小姑娘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但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响。这声音听的我心口碰碰乱跳。

　　“呼！”莫祖宗重重喘了口气，就在床上坐了下来。房间里本就暖烘烘的，他一靠近，身上的气味扩散的也快。不出意外，竟又是一身的酒味。

　　酗酒、乱发脾气、暴力打人……莫祖宗身上的缺点还真是挺多的……

　　“然然……”

　　他无例外的凑上来，用满是酒气的嘴巴对着我。

　　我忍着被熏吐的冲动，又听他道：“马上要到年底了，我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我可以专心陪你了。然然，你高兴吗？”

　　我只想加个“不”字。你继续忙，我有小姑娘和营养师就够了，他们都能把我照顾的好好的。

　　他伏下来，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酒味又全都喷发在我的鼻间，“然然，我真的没有想到，一年了，都快一年了。”

　　我每日昏睡不知时日，犹疑间觉得不过才过了足月。却不想，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都已经一年了，我却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莫祖宗终于给了我一个明确的时间观念，但我实在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开始恐慌，难道下个一年我还要这样过吗？

　　我这边焦急无声，莫祖宗却心情大好，他在我耳边轻笑起来，“然然，你也觉得时间过的快吧！我这一年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想想，竟觉得这样也好。”

　　他用手指绕起我的头发，全然不顾我内心如鼓，“你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你什么时候会离开，什么时候又会拿那种眼光看我……”

　　莫祖宗每次喝完酒，说的话就有点偏离轨道。平常的时候，他明明呼天抢地的想让我苏醒。现在，又成了反话。

　　如果回不了医院，莫祖宗也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了。这依靠虽然时灵时不灵的，但也总比没有的好。不过，那也是我清醒之后的事了，谁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呢？

　　“然然。”他还趴在我脖子上喘着气，害的我鸡皮疙瘩一阵阵往下掉，“然然，你快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他撑起一只手臂，他拉起我的一只手，平放在他的手掌心上。可惜坚持不了三秒，我的手立刻就滑了下去。“啪”的一下打在了床单上。

　　莫祖宗一下子无话了，他触了触我那只手，又固执的抓住往自己身上放。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即使隔着衣服，他的身上也热的烫人。密密的灼着我的手心。

　　“然然，我真的好想你。你跟我说句好不好，给我一点点反应就可以。”

　　“都一年了，你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然然，我真的错了。我好想你，我好想以前……我只想我们再回到以前……”

　　他下了重力去握我的手，我被捏的都泛起了疼意。十指连心，现在却不止是手，泛滥着连胸腔里都股起阵疼。

　　老大，你放手好不好！

　　我正无地哀嚎，莫祖宗又开始折腾我的头发，他的手在我的头发里一下下穿插着，“然然，你的头发又长了不少。”

　　可不是，您老上次说好了要带我去剪头发的。结果一拖就没个时间。要不是莫祖宗提起来，我都快忘了有这回事了。

　　“然然，说句话呢，你想去剪头发吗？”

　　“然然，现在怎么样，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我一惊，祖宗，你不能说风就是雨啊！

　　没想到他竟真的将风雨进行到底，二话不说就把我抱了起来，然后大跨步的往外走。一边使唤着人给他准备轮椅。

　　身上被盖了个毛绒绒的毯子，莫祖宗让我坐的东西，大概就是轮椅吧。

　　当脊椎终于弯曲的时候，难得一股痛意。但又那么值得。原来，坐起来的感觉竟这么好！

　　莫祖宗也不知道铺了多少绒毯，上下都是暖融融的。轮子一滑，就让我体验飞翔的感觉。

　　君不知我心跳都快停了，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大概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吧。

　　好比你不能再减肥者面前吃大餐，在胖子面前秀大腿。纵使我再想念这大千世界，可对我一个无知无觉的人来说，我又能对这花花世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