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10、第九章：落地桃花

　　真的是到了冬天了，才出门一会，我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丝丝寒流。密密的，不带一丝缝隙的，全都扑在了我的脸上。

　　莫祖宗呼了一口气，弯下腰把我脖子上的围巾往上围了围。

　　这点冷空气我还是能抵挡的住的，也不知道现在天黑了没有。莫祖宗推着我走过的这段，隐约还是能听到许多交错的脚步声。

　　鼻腔内涌进一股冷意，却让我无比激动。

　　春草逸，夏惊雷，秋叶黄，冬雪絮。一年四季，我只能靠着感觉在脑子里捕知残留的印象。在时隔了一年之后，我终于又重新感觉到了自然界气息。

　　现在，哪怕是一缕清风，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也比我干躺在床上冥想着明天的归处要好上万倍。我明明还生活在尘世间，却又不沾尘世，早已脱节。

　　尤其还刚刚被告知，我又老了一岁。

　　再有几年，我这副皮囊恐怕都要被亏空光了。

　　冷风缓缓的拂在我脸上，也不知现在是不是黄昏流光交替之时。只希望我能在今年有所好转，好歹让我看一眼冬雪霏霏。

　　莫祖宗推着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我凝神去听，周围还是很安静的。再仔细些，还是可以听到远处有些嬉笑追逐声。

　　空气里有些清新的味道，丝丝萦绕在鼻间。令人的心情也开始松快起来。

　　莫祖宗绕到我的面前，声音由高到低的传到我耳边，“然然，我们在这里坐会。”

　　说罢就推着我到了一旁，我坐在轮椅上，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万般皆冷，只剩他的手最是温暖。

　　他另外一只手也不知道在捏着什么，不一会儿，一股烟味就随风飘了过来。把那股清新的味道都染去了几分，敢情是抽起烟来了。

　　“然然，我还记得，你以前总跟我说晚饭后可以来这片公园走走。我那时……却从来没有当回事。”

　　难怪有股草木的清冽味，原来是公园。

　　他一副追忆的口吻，“也是从你睡着了之后，我才发现，我错过了多少。我以前，有多混蛋。”

　　他又直接凑了上来，拿满是烟味的嘴巴亲了亲我的脸。

　　干燥的嘴唇还带着讨人厌的烟味，“然然，我知道。现在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可是我……”他收住声，又重重吸了一口烟。叹着气，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半天，仿佛才如梦初醒一般，“好了，我们再走一会。”

　　凉风慢慢拂着面，感受着此刻安逸，我其实还想再呆会儿。

　　不等我叹惋，莫祖宗已经径自站了起来。

　　他才刚与我分开了些，相隔几米外忽然响起“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有什么人正向着这里跑了过来。尖尖细细的脚步声，哪有人这么走路的？我用力想了一会，应该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

　　“莫廷勋……莫廷勋……”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么焦急，一路小跑着过来。到我跟前的时候已经喘的厉害。

　　莫祖宗在我边上，呼吸陡然就是一沉。

　　“廷勋。”那女人已靠的很近了，她慢慢平稳住呼吸，有些激动的样子，“你真的在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几次。为什么不见我？”

　　话还没说完，莫祖宗一转弯，直接推了我就走。

　　“莫廷勋！”见他忽视自己，那女人一惊一怒。声音骤然放大，脚步声再次移到了我跟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她话里一顿，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惊讶的，有些不确定道：“叶然？”

　　她不敢置信的，那么的紧张，“是不是叶然？”

　　说着竟冲了上来，意图板正我的脑袋。

　　我的大半个脸都被围巾围着，难为她也看的出？

　　她的手才碰到我的脸，莫祖宗立刻推着我后退了一步。语气里都是低沉的凌肃之意，“你回去吧。”

　　“廷勋。”她轻声微颤，“公司里你不见我，现在也不见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这还用问吗。我一外人都听出来了，就是不想见你的意思啊！

　　不过刚才，她是不是说了我的全名？

　　叶然？我就叫叶然吗？怎么也没个中间词什么的。

　　就两个字，一点也不酷。

　　我正为名字不爽，莫祖宗又推着我走了起来。步伐也变得快了许多，竟是完全不想搭理那女子了。

　　“廷勋。”她还挺不死心的二次追了上来，哀婉戚然的声音听得我的心肠都软了三分。刚才，虽然是短短一瞬，但她皮肤的触感比照顾我的小姑娘还要软上一些。肤软声柔，肯定得是个大美人。

　　莫祖宗你也好意思让人家追着你跑。

　　只是，这姑娘的鞋跟到底是有多高，我听声音都觉得摇摇欲坠。真担心地面要被她戳出个洞来。

　　“廷勋，你别走！”她跟在后头，这次带上了些颤声，“廷勋，对不起。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见我。你是在为上次的事怪我吗？可我没办法，徐家人都亲自找上门来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我怎么能……”

　　“够了！”莫祖宗突然爆喊了一声，那声音浑厚的直教人胆颤。他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解释。他的手握的太紧，我都能感觉到轮椅在微微颤动。

　　“要不是你！”

　　他的手抖的越来越厉害，接着竟腾出空来碰了碰我的头发。头顶上熟悉的声音森冷道：“你怎么不说，你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我没有！”

　　“那你是怎么找到医院的？又怎么跟到这里，难道不是又找人跟踪我？”

　　高跟鞋的声音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你不信我！”她的声音一转，饱含了指责，“我只是念着跟徐家的那份交情而已。何况，何况……她现在不是好好的。还是落在你的手里！”

　　莫祖宗竟还轻轻的笑了一下，旋即是一副讥讽的口吻，“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

　　“廷勋，你……你真的不打算再见我了！”

　　莫祖宗却无半刻驻足，依旧是推着我越走越远。那女人的声音渐渐的汇聚成一根线，最后“蹦”的一声，在我耳边断掉。

　　莫祖宗健步走回了家，一路上竟然没再自言自语，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轻。明明是个声软娇甜的女子，到了他这却同躲猛鬼出闸。

　　我仔细回忆了下刚才没头没尾的对话，想起最多的，就是那女人哀缠的口气。该不会……我很想窃笑两下，莫祖宗看来是遇到桃花了？

　　可看他那躲闪不及的样，这该是朵烂桃花吧！

　　出来的时候感觉是花了不少时间的，现在回去却是挺快的。莫祖宗步履生风，连带着扑在脸上的凉意也急了起来。

　　周围余下的那一点点纷乱不知何时也褪去了，只听到金属制的大铁门被拉开的动静。伴随着一个一本正经的声音，我整个人也陷到了他相当熟悉的怀抱里。

　　其实这样离地的感觉还不错。

　　“莫先生回来了。”

　　从室外到室内，机器造的暖气很快就包围了全身。莫祖宗把我平稳的抱在手上，又回了那间我已经躺了一年的房间。

　　他很是怕我冻着，不停的帮我揉着手脚。拿着厚被子往我身上盖，同时是有些期待的问道：“然然，你冷不冷？”

　　知道我不会回答，又是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等到我手上的热度都恢复了，他才拿被子把我裹了起来。我想我现在的形象应该不会比粽子好看一点。反正莫大祖宗才不在乎，他只管把我往死里折腾就行。

　　莫祖宗的停留是常事，只是他现在欲言又止的，“然然，你还记得俞凝吗？”

　　毫无印象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找来。”

　　“我很怕，如果你醒了，还在记恨我怎么办？”

　　“我不会订婚的，也不会结婚。只要你不高兴，我都不会做了。”

　　订婚，我觉得脑子里就是一炸。跟谁，跟我？

　　他猛地站了起来，粗粗的直喘气，脚步踩的又急又乱，直往门口走去。

　　我还在想着他那几句话。

　　我跟莫祖宗拉过手吗？有过亲密关系吗？同居了吗？订婚了吗？他出轨了吗？

　　统统都是个谜。

　　脑子里更乱成一锅粥，莫祖宗又进房来了。他一靠近，铺天盖地的就是那股浓烈的烟味。才这么会功夫，他到底是抽了多少烟？

　　“然……”莫祖宗还想说话，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突然大响了起来，又是震动又是音乐，呼啸大作。

　　他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按掉音乐，片刻沉默之后，就听他道：“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他这又是跟谁说话呢？

　　“你现在在哪里？机场？”

　　“你丢下一切痛痛快快玩了一年，怎么还有脸来问我。”

　　“没空。对，年关了也没空。”

　　莫祖宗嘴里说着硬话，语气却比平常轻松了几分。他在房间里或近或远的走了几步，最后浅笑了一句，“我走不开。”他迟疑了一下，以他最轻的声音说：“然然离不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