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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十八章:不自量力 ...

  •   莫廷勋的电话越来越多。很多时候,他的电话刚一响起,他只看一眼,然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按掉。而铃声又会接二连三的来,大有跟他死磕到底的样子。最后他出门而去,隔着走廊门板,我都能听到他对电话里的不耐的咆哮声。

      我并不吃惊,且不说莫廷勋已经落下了这么些天。就是平时他也比其他人忙多了。还有莫老爷子,哪里能容他这么消耗时光。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才回来,面色很不好看。

      “然然。”他极力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心里不由一荡,说话的时候嗓子还有些干哑,“回去?”

      他神色有些严肃,“我有些事要处理,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你跟我一起回去。”他停了一停,眼中藏了一丝温柔,“我们的房间还跟原来一样,一切都没有变。”

      对上他眼中的深情,我实在哑口无言。明明一切都变了,他却为自己铸造了一个想象,至今还冲不破那层堡垒。

      我深觉疲惫,只慢慢道:“手术。”

      “回去也是一样。”他又正色,“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他患得患失的神色只让我胸口一窒,难言道:“我不想走。”

      莫廷勋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他摇摇头,好像对我颇是无奈。

      一番默默无言之后,他凑到我跟前,显得很是紧张,“然然,你说句话。”

      我转瞬想到那和他如影随形的三年,又想到一年前断然的离开,想到徐清让……其实不管我说的多么清楚,走的多么远,他总是有办法改变我目前的一切,硬生生的插到我的身边。我即便是唾弃难忍,在病床前,还是只有他一人。

      自暴自弃的想,原来真是和从前一样?离了他,我竟什么都不是。和我的喜怒哀乐紧连的,竟也只有他?

      我恍恍惚惚,几乎忘了身在何地,一时间想起的只有年少时那段似不要命的追逐。我那时还自诩有勇气,怎么过了这些年,却连告别的勇气都失的七零八落。

      更加头晕脑胀,我只静默不语。莫廷勋本还想问,可见我一脸苦色,也沉沉的站在床边不说话。

      都已经是初秋了,温暖和煦的阳光里悄生生的浮过一丝凉意。随着莫廷勋如铃的手机铃声和他身边渐渐多出的数人,他终于有了忙碌的端倪。许是后遗症的原因,我成日里也是昏头昏脑的睡,一天下来清醒的时间也就那几个小时。只是短短的时间里,也只是看护士和医生在我病床前轮流转。等我回过神来,原来已经有几天没见到他了。

      今天日渐黄昏,黄橙橙的夕阳洒满床头,铺了一地的明光媚影。我刚输完点滴,手背上紫青肿突,护工已经帮我温了帕子,正在往我手上敷。她不时会跟我说话,我只凝神盯着地上那几块斑驳的光影。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那絮絮叨叨的声音也没停过。

      忽然听她道:“行了,我快好了。”

      闻言看去,原是护士来了。她的神色什么时候都那么紧绷,似乎随时准备进手术室的样子,“我来给叶小姐量血压。”

      护工收了帕子起身,对我客气道:“等晚饭的时候我再来。”

      我随意“嗯”了一声,只把手伸出去,等着护士的动作。

      护士的手浅浅搭上了我的胳膊,我依然注目于窗外的那几片绿影。看的多了,似乎连萦绕不去的消毒水也淡了一些。

      我把胳膊伸过去半晌,手臂上依然没有被紧束的感觉,只听到护士轻低的声音,“叶小姐,外面有人想见你。”

      我并不在意,“是谁?”

      她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所以然,看她言语间这般犹豫,我心里倏然一动。也支吾了起来,“是不是……”

      “是一个位老先生。”她形容着,“大概五十多了,看着挺有威严的。”她似乎担心的看了我一眼,“就说有事要找你。”

      心口突突直跳,有种被人赃俱获的犯罪感。我所认识的“老先生”就那么两位,要么是许伯,要么就只有莫老爷子。

      如果是许伯,我是真不能见了。可若是莫老爷子?

      他来找我,又脸色严肃,可想而知是为了什么?

      我一时起了怯懦心思,莫老爷子的形象在我心中实在鲜明,我还不知要怎样去面对他。

      几番踟蹰不定,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的素白病房。不知怎么就来了勇气,反正我都这副德行了,那厚着脸皮,就任他骂就行了。

      我起身下床,由护士领前。穿过长长的走廊到楼前,这一路走的我很是忐忑。她一直把我领到了医院的大门,我已经禁不住问了,“那位老先生呢?”

      她也环顾了一下,一努嘴,迎面就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似乎是认得我的样子,见了我也不多说,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开口就说:“叶小姐,这边请。”

      我随着他手臂的方向朝前看,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医院门口人来车往的,只有那辆宾利周围似乎被清空了一样,想是因为里面坐着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我更加确定了,只能慢慢走上前,看着那黑魆魆的车窗怎么也问不出口。总觉得这场面实在像电影里两方老大交易的样子。

      我有点不安的敲了敲窗户,尽量放低语气道:“莫叔叔?”

      我又喊了几声,车窗依然不动如山,仿佛我的话一星半点也透不进去。那高大男人终于动作小心的打开车门,对我示意。

      只能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可却不是我认识的莫老爷子的样子。

      后座上的人已经上了年纪,穿白色丝质唐装,配黑色长裤。就如护士说的,从侧面已看得他冷硬的轮廓。又因是年龄大的缘故,他整个人有种步至深秋,冷瑟凛然之感。

      我清了清口齿,“这位?”

      他转过脸来,带一副厚重的眼镜,脸上有深深的皱纹。我凝神看了他一会,心底直窜出绷然碎裂之感,只觉得不敢相信。这张脸,我似乎见过,我绝对见过!

      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几岁,或者更早!

      我怔的呆在了原地,他嘴角划出一个弧度,“叶丫头。”

      虽是第一次听这声音,记忆力却是熟的,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极力思索着时间,脑中一片冷凛。却见他看我的眼神也渐渐而变,有些不耐道:“你还要站多久?”

      我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就要往回走。却被那高大男人一手阻住,他压低了声音,“叶小姐,这里人来人往,起了争执就不太好了。”

      我听他语气里有警告的意思,即时也是一慌。睨了眼那严封的车窗,咬咬牙俯身钻到了后座上。

      车里温度适宜,我却觉得难受之至。刚坐下就听到他凉凉的开口,“你在跟清让交往!”

      他一开口就直述主题,我刚想说什么,转而淡然道:“是。”

      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听到他话中的沉重,“他上个月肯回来找我,说是想结婚了。”

      我默默算了下日子,也笑道:“是的。”我微微侧眸,“是我主动提议的,他当时就答应了。”

      我有意拉长了声调,静静的等着他的反应。

      可是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想看的。他的神情依然是那么淡漠。仿佛徐清让根本不是他的儿子,我的身份也不会让他徐家尴尬。

      他那样置身事外,我生出一股胸闷,终于忍耐不住,“当年的事,是不是你!”

      我紧紧攥着双手,用力到指骨发疼,如果莫廷勋说的是真的,如果……几乎抑不住齿间的恨意,“小时候你还经常去我家,你忘了你当初对我爸爸百般讨好了吗!是他一手扶持你的,你却在背后使这种动作!”

      他忽然转过脸来,完全不是刚才无动于衷的样子,讥笑道:“到底是父女,这番话都说的一模一样。”他唇边讥讽之意更重,“你也是这样跟我儿子说的,唬的他愧疚心泛滥到要跟你结婚!”

      我无心接他的话,只想把当年的事追究清楚,“爸爸他到底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把我们家毁了你才甘心!”

      我吼到痛心处,控制不住的几乎要扑上去。他一把将我挥开,我背后重重一撞在车门上。心里一慌,奇怪的看着双手,实在不敢置信。

      他也是略略一惊,转而又恢复了冷淡,“听说你现在身体很差,倒是真的。”

      我心里慌不见底,骇道:“你说!”

      “叶丫头,别忘了,你爸爸做了触犯法律的事,这是板上钉钉。”

      我直被戳到了痛处,心里冷森森的像被利刃划过,“都是你安排的,我被发现有违禁品,逼得我爸爸不得不出手,到他被举报!全部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他只笑不语,片刻后道:“叶丫头,你牢也坐过了,你爸爸也是确定救不回来了。你还跟我纠结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

      我的怒气碰到他似乎就消失于无形,我愤怒的朝他吼也好,反复提及他当年靠着父亲上位也好。他始终是端然安然的坐着。唇边似有似无的笑,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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