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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十五章:何处真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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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让……”我低声唤着他,想走近他,却手足俱软。
莫廷勋用力的抓回我的胳膊,口中狠道:“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他的手指捏在我的手肘上,留下一道道绯红的印记,每一寸指尖的相触都让我觉得如火灼身。“你有没有听清楚,还是你要亲自问他,问他怎么把你害到现在这种地步!”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分别真伪,可那字字锥心,而徐清让,也是真的不敢看我。
莫廷勋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面对我的,只有真相终被揭穿的恐惧。
我双腿一软,若不是被莫廷勋抓着,这当时就要跪了下去。
现在连眼泪都觉得是种吝啬,我尽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的退到墙上。我缓慢而用力的看一眼那本来我以为可以从此相伴的人,他对上我的眼,有痛苦,有犹豫。良久良久,只是止步不前。
这样的情况以前似乎也发生过,我将所有的“以后”寄情与他,他匆匆许下承诺,可一朝,又不见踪影。
我抚了抚自己的眼下,都触不到丝毫温度。
眼中模模糊糊的只看到莫廷勋,他正一脸紧张的要解释什么,参差不齐的音节传到耳中只成了刺耳尖锐的杂音。徐清让的身影终于闯入眼中,现在只觉得那么遥远。
心底似有百爪挠过,我想到这一年,更觉得荒唐难堪。我的那些对未来的美好愿望,原来真的只是痴心妄想。
我望着徐清让,心酸的已是无以复加。如果他注定还是要退却,那一开始何必又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这话我一句也说不出来,不知是不是我痴痴凝望他的眼神太痛苦,徐清让那满是愁苦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松动,又在下一秒间,变成了最深刻的怨怼。
“莫廷勋!”他怒意突盛,大吼着跟他纠打到了一起。他仍不看我,只是用与他平时最大相径庭的方式掩盖他的心虚。
“莫廷勋,这是第二次,你为什么要说!你这个卑鄙下作的畜生!”
莫廷勋似乎不想跟他动手,只冷哼着左闪右退。无论是语气还是动作都是极为不屑。
看着他们的拳脚相加,这一幕实在可笑到极点,疲惫至极的神经因为这一阵骚乱而又暴动起来。我用力直起身体,抓住那乱动的躯干,嘶喊着,“出去,滚出去,都滚出去!”
我也被他们推搡着,只看到他们的唇瓣一张一合,悲怒中更是发起狠来。我用力到恨不能把手指捏碎,喊到声嘶力竭。到最后,脸上一热一凉,徐清让扫了我一眼,身子一颤,顿时哑口无言。
我看着那张教我心痛的脸,“给我出去!”
一只手想伸过来,我顿觉肚中疼痛难忍,翻江倒海的实在恶心了我。错乱的情绪交织成千丝万缕的屏障,我一鼓作气将他们全推了出去。
重重关上门,身子犹在发抖。脸上似盖了重重冰雪,唇上点点温热。我伸手一摸,原来泪水密集成珠,全挂在脸边。嘴上则是太过用力,已经咬了一齿的血点子。
我匆匆几下胡乱抹去,双腿连打着摆子,刚走到卧室,看着一屋刚收拾过的空阔,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被撤去,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徐清让……”徐清让。
我细细咂摸着这个名字,读起来清润无比,人也是斯文彬彬。我想过好多次和他以后一起生活的样子,臆想过无数的暮色四合,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我做下最后一个猜测,也许只是徐清让有什么把柄被他拿捏住,他没办法开口,他无法辩解,才只能保持沉默。
我和徐清让早就交了心,这种时候,我为什么不相信他,而要相信最不该相信的莫廷勋?
我独自坐到了天黑,复杂的思想极盛之后,就只剩了脑袋空空。我只能定定的看着身边盈盈一弯的阳光白的似纯银一般,从深到浅,再到无。
忽然听到一阵铃声,还伴随着急促的震动。我依然坐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我的手机。
我在黑暗中看到那震动的一抹光,努力辨识了一下那个名字。离我还有几步路,我也累到不想动。
我只当听不见,铃声响了一阵就停,片刻又大躁。我不闻不问,它就响个不停。更怕是还要一直响下去。
微微移了几步,我抓住手机按下接听键,对这屏幕默默的不说话。
那以往让我听来欢喜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急切,“然然,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他一顿,又道:“你是在家里吗,你怎么样?”
我低声道:“你是怕我想不开吗?”只看着手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伤人伤己的事我不做了。”
徐清让似乎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涩声道:“然然,我……”
我现在已经清醒了很多,“你刚才既然不说话,现在也不要说。”
说完就打算把手机扔掉,却听得他的吼声:“别挂,求你别挂!”
我放远了听,还听得他沉重的呼吸。
沉默了不知多久,我只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我一次次用手指划过,确定还在通话中。
只等来一个哽咽的声音,“对不起。”
原本沉静的心因这一句又起的滔天巨怒,“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清楚!”
徐清让也显得悲痛欲绝,“然然,我本来,一辈子都不希望你知道。”
我眼中一湿,从前,他对我百般照顾,却还保持着一分的若即若离。是我把他看成了良人,又一门心思的扑了上去。
“然然,已经是老一辈的事了。当初发生的时候,我还不在国内。也是后来,才隐隐知道了一些……”
我听他话里仿佛有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没忍住自己口气的生硬,“你不要说了。”
“别挂电话。”他急道:“你听我说,你听我一次说完。以后,我也不怕任何人威胁了。”
他忽地愤懑起来,我也不说话,他像得了示意,慢慢道:“其实我当年也只是懵懂的知道一点,只是一直以来,父亲之间的明争暗斗我都插不上嘴,他的环境太复杂,我从来也不想参加进去。何况,何况他跟你爸爸就算面和心不和。这种情况,在他的背景下实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清让微停了停,缓缓道:“直到那年我回国,才听到了一点关于叶家的事,都是些不好的传闻。我不是没想过父亲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的劲敌。但是,等我知道你的时候,我实在……我跟父亲大吵了一次,他只说是暗中举报了你爸爸,却只字不提你的事。我知道,就算不是他亲自授意,但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心里沉沉的一凉,这件事是我脑中的毒瘤,总在我不知觉的时候一点点蚕食我的意识。再一次的面对,却是在我已经打算忘记过去的同时。
“我实在看不惯自己的亲人这样的算计,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我只能尽量的保持中立。那几年,我经常会在不经意间想到你。回国后,我有时也会托人去打听你的消息。后来,我知道你过的不太好……”
“你就可怜我,要来替你爸爸赎罪是不是!”我按捺不住的替他接下下文,“徐清让,谁让你这么好心的,谁要你来偿还!你把你多余的善良留给别人好不好!”
我心里苦楚,“你是故意接近我的?故意来可怜我!”
“不是。”他急道:“不全是。一开始,我是只想帮你改善你的生活,让你可以过好一些。后来,我是真的想照顾你。然然,一开始我的确动机不纯,可是我真的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的声音平静如波,“你是打算可怜我一辈子?你是想替你们徐家买个安心吗?让我在你的眼皮底下,你就能替你爸爸赎罪了?”
“不是这样,然然,不是你想的这样。”他先是急切,后来已经没了音调,只是一遍遍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