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5、第四章：何处相思

　　我的意识有点恍惚，混混沌沌的。好象看到了无数光点，难得的光明，却异常短暂。隐在那光点之后，是一重接着一重的铁栏杆。都是浓的化不开的沉黑，它们的颜色过浓，即使在黑夜里却还是那么显眼，像极了一个触目惊的笑容……

　　“滴……滴……”冰冷的运作声把我从噩梦里唤醒。如果我尚有知觉，现在一定已经是满头大汗。

　　为什么总有这种不清不楚的噩梦，不明白它的含义，更不清楚它为何出现？

　　“然然，你听的到我的话吗？”

　　是莫祖宗。我还来不及思考，手已经被他握住了。

　　对于莫祖宗这种经常性的小动作，我已经习惯到可以忽视了。

　　空气中是冰冷的，好安静，其他人呢？医生，护士，还有那个姓徐的陌生男人，都不见了吗？

　　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那惊天动地的一拳，好想知道他们最后谁打赢了。

　　“你知道吗，你终于有知觉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

　　他的口气阴森森的，尤其是“高兴”两个字，实在阴阳怪气之极。

　　就算我看不到，可声音不至于骗人吧？

　　“然然，你还能再动一下吗？”

　　“说一句话也好，让我知道你醒了。”

　　“现在又不行了吗？”

　　对，我还记得，是哪个护士高喊起来的，我的手指动了吗？

　　想到这，心情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我先试着去动手指。本以为这次一定会有突破，可努力了半天，怎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我又回想起那天的凌乱始末，难不成，我胡思乱想起来：对着莫祖宗就不行，难道要再把那个徐什么的男人叫回来吗？

　　“我问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莫祖宗真是平地一声吼，活脱脱的声如暴雷，震的我小心肝一跳，妙想破碎。同时，一股巨大的压力朝我袭来。我身边一左一右的震动，两边的床榻都陷下去了一块。

　　“到底为什么，你说清楚，为什么！”

　　祖宗你怎么了？什么为什么？你慢点说话。

　　他靠的特别近，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火热的气息覆在我面上。同时，还有点说不出的味道，怪怪的，有点刺激。

　　“你给我说清楚。”质问声顿了顿，有些踌躇，而后才冷冷道：“你现在怎么又不行了，你知道是我吗，所以你不想动，你不想醒！”

　　“为什么是他，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就感觉不到！偏偏是他！”

　　他有意避过那个名字，口气中是满满的厌恶。我一下就猜到，是说那个徐姓男人吧！

　　“你就那么想他！别忘了，当初就是他当了缩头乌龟。”他的每一个字都森冷可怖，难掩其中恨意。但又分明的，不经意间，我竟听出了一些……畅快的味道。

　　那姓徐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一出现，就能掀起惊涛骇浪？

　　但是，莫祖宗，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这半年来，莫祖宗虽然经常情绪不稳。但像今天这样的盛怒，还真是头一次。

　　他抚上我的脸，落在我脸上的手指带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颤意。他温暖的指腹一点点的从眉毛划到鼻梁，最后是嘴唇，然后停住了，拇指在我上下两片唇上重复着打着圈。

　　他一改刚才的暴躁，淡淡道：“我一直守着你，陪在你身边。就是希望，等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这情话说的……真是太落俗套了。

　　“我无时无刻都盼着你早点醒过来，然然，就是你动一下睫毛都足够我乐了。但不该是那小子！”

　　他又咬牙切齿的把自己说气了，一手成拳捶在我的左边，“你感觉不到我，他一来，你却有反应了！你就看不到我，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他是在说我那天动了手指的事吗？但那种反应，是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

　　我和莫祖宗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盼着自己醒来。谁能预测，终于有转折的今天，却是那么始料不及。

　　“然然，如果你还那么恨我，那他呢！你难道还想着他！你不会忘了吧……不会，你不会忘的，就是他一走了之……是，我是使了一点手段，那又怎么样，只能怪他自己，他要是有种就不会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我是有点听明白了，这莫祖宗惯会耍心眼使手段的。

　　只不过，莫祖宗今天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有种惊疑的恐惧感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下一刻，嘴上不知贴上了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了我的牙齿上。

　　意识清楚后，我喉中一哽，莫祖宗湿润的舌头已经顺着上下两排牙齿的缝隙蛮横的闯进口腔，沿着内壁用力搜刮起来。

　　莫祖宗不愧是练举重的，那股力道，简直要把人生吞活剥，再吐的连渣子都不剩。

　　他的手简直是钢筋铁骨，我特别担心骨头都被他捏弯。

　　我终于知道从刚才开始那股刺激的感觉是什么了，这莫祖宗竟然一口的酒味。他亲的那么激烈，刺激的酒味通过唇舌全灌到了我的嘴里。

　　太难受了，那种陌生的味道简直教人作呕。不，就算是植物人也不该受此待遇！我也是有人格的，植物人的人格！

　　我发誓，等我醒来后，今生最重大的任务就是编写《植物人保护法》。

　　莫祖宗，酒乃万恶之源，你好端端的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我觉得我等了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莫祖宗终于把他的舌头撤离了。

　　嘴里只剩了酒味，我想，我现在如果难受的流两滴眼泪，莫祖宗会不会欣喜若狂？

　　他在我耳边喘着粗气，一下把我抱住。我的头猛然撞上了一个硬朗的胸膛，磕的我脑门一痛。

　　我心里隐隐犯愁，莫祖宗啊，你可别在这个关节眼上耍酒疯！

　　我如芒在背，偏偏又动弹不得。只盼着莫祖宗尚存一丝理智，别在医院乱来。

　　都喝醉酒了竟然还有这么大力气，几乎要把我勒成了两截。

　　“然然，你说句话啊，你说话啊！”

　　“你什么不反驳我，你告诉我，你早就忘了那孙子了！”

　　“然然，我不管你以前，你现在想的只能是我。只有我能让你好起来，你听明白了吗！”

　　“我不会让你见他的，不会的……”

　　说到最后，他竟带上了颤声。他把头埋在我的脖子上，开始口齿不清。

　　他越说越小声，在我以为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声音竟又响了起来。沉沉的，那么低嘎，带着些难以言喻的味道，“然然，我不会让他再来的。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是为了你。我不会把你给他的，你只能陪着我……”

　　明知道这只是他喝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我心中却是又惊又寒。到最后，竟生出一股懵懵懂懂的异样来。

　　“你只能靠着我醒过来，不该是别人，更不是姓徐那小子。”

　　“然然，你别走……”

　　他一直自言自语，越渐沉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渴望，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疼。

　　我很想长长的舒一口气，心却又在下个瞬间被猛地提了起来。脑子里有股冷澈的冲动和绝望，冰雪似的醍醐灌顶。才刚沉沦，又及时将我的理智都拉了回来。

　　超脱在意识之外的，更像是身体本能。不论缘由，只想急切的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