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47、第四十六章：不可再三

　　一躺上床，腹中果然刺痛了起来。医生无数次叮嘱我，一定要保持心情，戒骄戒躁。母亲的心情也会影响孩子的成长。

　　我按着腹部，任刺痛一段段急促，一点点增长。同时保持住吸气呼气的频率，忍住疼的颤抖。在那之前，一切都要保持正常的模样。

　　缓过这一阵，空气又从凝胶状态成了稀松平常。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正想坐起来活动一下，床垫突然抖动起来，我又躺好了不敢动弹。

　　一双手把我几乎盖到头顶的被子拽了下来，“你是要把自己包起来吗？”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他又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手臂已经搭到了我身上。

　　我半坐起身，“你要睡这里？”

　　他理所当然，“我一直都睡这里。”

　　我不想跟他多做争执，“那我去客房。”

　　他眼中一暗，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按了下去。我挣着身子要扭开他的手，他整个身体都靠了上来。一只手臂扣在我的腰上，一只手固着我的头，两条腿也绞在了一起。

　　像树藤缠枝，他紧追不舍。前后左右全部都是他的气息。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声，皮肤上沾有他的唇意。我还挣扎着想起身，他的呼吸已然变得滚烫，烫的我脖子上一热。

　　这一番翻滚，我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体上的变化。当下恼怒，斥道：“放手。”

　　他反而更凑近了，热唇还贴上了我的脖子。

　　我怕极了。心里想着他不会乱来，又实在怕他会乱来。急的脱口而出：“你不要脸！”

　　他在我背后笑起来，笑的身子一抖，热气又全部喷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是正常男人，又抱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我怎么不要脸了。”

　　他边说，还越贴越近。我只能把身子一转再转，直到完全看不到他。

　　他的手臂松了些，叹了口气，“我只想抱抱你，不会做什么的。”

　　我闭紧眼睛，不打算理会他。

　　他等了一会，知道等不到回话。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几个月前，你还那么依赖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我不在家，你就不睡觉。我回来晚了，你还会生气。”

　　他的声音像融在三月的春风润雨里，柔如风，润如酥。轻扬的音调都载着怀念。

　　“你不理我，我只能一遍遍的想我们之前。我们一起经历的事，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怀念。”

　　他太吵，我努力想屏除他的声音，也无所用。

　　等着等着，他终于不再说话。我数着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归于平稳。我想他大概终于讨了个无趣，自己睡去了。

　　我立刻去拉他那只横在我腰上的手，他的呼吸一紧，反手又把我扣在手中。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我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没有声音，他的手却还总四处游离。拨琴弦一般的动作叨扰出一阵阵痒意。我终于没办法不出声，“你要不要睡觉！”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你知道，我是私生子。”

　　我这才想起刚才在楼下故意堵他的话，心下不由一紧，接着又是一阵狂跳。我怎么忘了，这是他的忌讳。我拿了这件事口不择言，他现在是要算账了？

　　担忧过去，又是窃喜。已经不是以前了，现在我又需要担心什么？我巴不得，他早点厌烦了我，然后再把我赶出去。

　　“小时候，我只知道，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个男人来我家。然后就呆在妈妈的房里，几个小时才出来。我每次问，她每次都不说。后来，我也猜出来了。他是情夫，她是情妇，都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我一听，立刻挣扎起来。愤怒下指甲在他身上抓出一道道红印，恨道：“放手，放手！”

　　他任由我又挣又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痛苦，“忘掉以前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纠缠中，腹中又开始刺痛，我无奈停下挣扎，开始喘气。把额上的汗都埋在了枕间，只怕被他看到。

　　他在我背上一下下拍着，“我一直都知道……妈妈时常看着我叹气。他除了每段时间过来，从来也不会看我一眼。直到一个暑假，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他，在他走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他开着车，我没命的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等到他下车。我没想到，原来他住在那样的地方。带花园的复式洋房，有司机，有保姆，还有其他女人。”

　　“我多番打听，才知道他原来是莫海川。他一手创办了莫氏集团，商界强人，财经新闻的头版。他一直很好的维护自己的形象，从来没有任何丑闻。”

　　“他那么隐秘，我不知道他到底还有多少情妇。但是只有他来，妈妈才会高兴。最后几年，她都是在医院过的，他却再也没有来过。一直到我高中毕业，他突然派人跟我联系，还说要把我接回莫家。条件就是必须让我对外承认，我是他一直养在国外的另一个儿子。他甚至给我准备了一份资料，事无巨细全部都让我背熟。”

　　“我不想听。”我脸色一黯，“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笑了两声，“以前，你总是想知道我的一切，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现在，我也希望你知道，我想把一切都告诉你。”

　　曾经，我总是费尽了心思去打听他。有说他是莫海川的继承人，还有人猜测他其实是私生子。否则，怎么十几年来从未听过他的消息，大哥一出事，他就冒了出来。

　　他的事情，是真是假我从来只了解一半一半。即使是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已经有资格知道，只是才一提起，他脸色立刻就黑了八度，声音也冷森森的。我再也不敢多问。

　　“我不想听。”我不想从他的长篇大论里，再去拼凑我愚蠢的过去。这招他早就用过，一旦我有所怀疑，或是冷战之后，他消失数日，再回来就是一束花，一些甜言蜜语。无数绚丽堆砌起来的，就是谎言和玩弄。

　　“我根本就不想去，妈妈却一直求我，要我认祖归宗。我答应了，她才笑着走的。她这一生，到死还是一个情妇。”

　　我再也听不下去，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他哼了一声，就任我咬着，“我一直不明白，我甚至很恨她，为什么甘心无名无份，又为什么要生下我？明知道莫家根本不可能有她的位置，她到底还在等什么？”

　　我心里的苍凉无法比拟，我当年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自以为有爱，什么都可以战胜。可现实就如同莫廷勋说的，她只是以情妇的身份走完了一生，由生到死，除了他的儿子，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把她记在心上。那个偶尔施与她温柔的男人在哪呢？她为了那时有时无的温柔可以付出一切，可他呢，早已司空见惯的徘徊在其他女人身边。

　　既然永远都得不到，那就下定决心舍弃。不要再对着那镜花水月空自缅怀。

　　他轻轻喘了口气，又贴到我耳边，“当年，是我混账，是我错的最离谱的一次。我找了你很多次，可你一直躲着我。”他的前额靠在我的脖子上，微微颤着，“听到你怀孕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我没想到……然然，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

　　他的手抚在我的腹部，极是欣慰道：“然然，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我好想看看我们的孩子，我会把莫家的一切都给他。我们，我们都忘了以前，重新开始。”他认真的让我害怕，“我不会和别人结婚的，只有你，我们的孩子绝对不会是私生子。”

　　我从未想过，他竟如此期待这个孩子。听着他兴奋的描述，我全身都已被凉意覆盖，原有的报复心念渐渐被恐惧取代。他试图板过我的身子，我只能死死抓着枕头角，不让他看到我的满脸惊惶。

　　当年在医院外的那一眼，已经让我心神俱裂。更别提如今，他又花费了这么多心思……

　　我甚至动摇了，要不要告诉他，我根本不可能再生育，让他彻底死了这份心。

　　“如果。”我颤着音，不知道怎么说，但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出了意外，如果再流产……”

　　他竟笑了两声，“你一定要说这种话，你就这么想让我生气！”他严肃起来，“你不原谅我，五年，十年，我都可以等。只要你每天跟我说句话，每天都看我一眼，不要让我日子太难过就可以了。”

　　我想过的，我想过无数次，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深情款款的就像我当年一样。

　　现在终于听到这些话，却是半点也没有当初臆想的感动澎湃。

　　我静静躺着，他有几次想让我转过去，我都固执的不肯动。他试了又试，终究无奈，涩声道：“我是认真的。”

　　他的声音太温柔，话语太真挚。我颤着双眼，有那么一刻，真想把身子转过去，看一看他的眼睛，是否真的如他的话一样清澈见底，无尘无垢。

　　心中刚刚得了一丝温度，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双眼睛。他跟我说：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我毫无防备的，蓦然就恨了起来，“我也是认真的……”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我也认真的喜欢过他，期待过他。一次是傻，二次是痴，再有第三次，那就是真的是活该。

　　心中冰凉，我又想起父亲，更觉得左胸绞痛万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死去的人永远不可能活过来。

　　再一再二，我无法想像还要再失去什么。教训太多，我已不敢想。

　　我僵硬着身体，任他抚摸。心中万千浩淼，一层一浪，激荡在胸。只能一遍遍喊着：“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