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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三章:回忆倾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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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压的我几乎窒息,千刀万剐的痛,我又一次无法自救。
“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
“什么?”
我终于能够平静的看着他,平静的陈述,“你跟我说,我们,在大学里在一起过。我是因为你,去喝酒才……是因为你,但是,不是因为我们吵架了。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他足足看了我许久,眼睛几乎没有眨过。终于,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来,“你记起来了。”
他是以肯定的语气,我也没有再说话。
“我很希望,事实就如我所说的那样。”
我忍不住,我恶狠狠的瞪向他,瞪的眼珠都发酸,牙齿都在打颤。是我当年太过痴缠,惹的他万般生厌,我认了。可等我好不容易才从那活死人的深坑里爬出来,下定决心要重新生活,他却一反常态的靠近我……我以为是等到了互相喜欢,其实不过是最见不得人的情妇。
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没有吃够教训,再一再二怎可再三?
甚至……甚至,还害了父亲。
如果没有滚下台阶,如果没有变成植物人。如果……如果我不是太久没有去看他,也许,父亲根本就不会做傻事。也许在最后一刻,他还希望见见我,可我根本……我当时在做什么?
牢里面不会留下任何危险的东西,当年,就算是胸衣上的一个扣,也要拆除干净才会递到我手上。要想自己结束,至少也要准备上一段时间。要不是完全心死,怎么会……
心像被剜出来一样痛,这一年,我到底,我到底……
眼前一阵阵的黑,我只能喘气,最大的限度的,妄图把胸口所有的痛意都喘出去。等待了不知道多久,当身体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莫廷勋的脸铁青的难看,“你连路都走不稳,要去哪?”
所有的力气都聚到了牙上,我咬的牙尖发酸。是啊,到了现在,我竟连路都走不了。
“你!”我刚要说话,又觉得心底痛的厉害。我捂住肚子,非常冷,又疼,却……我强烈的想摆脱这种熟悉的感觉,才一动,眼前立刻天旋地转。我推开他,胃里酸水泛泛,只能痛苦的干呕着。
我怕的浑身发抖,不会的,不会的……
我求助的拉住莫廷勋,乞求他,恳求他告诉我。
“不可能,不可能!”我心口酸涩,只能否定。
莫廷勋紧结的眉头慢慢舒展,他把我重新按在床上。眼中有些愧意,“是我没有注意到,竟然给你打了镇定剂。”
他凑上来在我脸上亲了下,“然然,我们有孩子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哭着想要挣开他,昔日,他阴沉的眼神又在眼前闪现。
他和俞凝的婚讯已经满城皆知,若不是看到那张报纸,我还一直恍然不知。
在那之前,我也曾试探性的问过他几次。可每每,他都会厉语恶言,发好大一顿脾气。天大的质疑,都被他堵在了喉中。
害怕被他厌恶,这种感觉深刻的像一把刀,刻在了骨血里的每一处细节。他不耐的哧声,烦恶的眼神,清晰的就在眼前。我只能小心翼翼,谨小细微。想起那时,与其说是太在乎他,倒不如,是真的害怕他。
他总是冷着脸,总是发脾气。可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烦愁,我永远都不知道。
就算已经分开,他的痕迹还是渗透到我生活的每一处。再次见到他,是在准备手术的前一分钟。我捧着要换上的病服,怕疼,怕难堪。每走一步,我都恐惧那冰冷的器具。冰冷的思索间,竟撞上莫廷勋。
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对他的害怕已经居于神经中端,只在一眼间就催化出来。何况他的眼神锋利的如刀如剑,紧握的拳头青筋暴动,脸色更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
他往前一步,我已经抖如筛糠。我没有看错,他想扑上来,他的表情,就恨不能掐死我。
也许,他还存有正常人的感情。他再厌恶我,他也不允许我伤害他的孩子。
我没命的狂奔,背后就是他的怒吼,我怕的捂住耳朵,不顾一切的往前跑。不能被他抓到,不能落到他手上,他会怎么对付我?他还会对我吼,对我发脾气,再嘲笑我不知所谓!
不能再落到那么不堪的地步,绝对不能!
脚下却一个踩空,刹那间,树木、砖地、白衣,全部都混淆到了一处,所有的物什都在翻转。一波接一波,一轴接一轴。我所有的害怕不安都发泄在了尖叫上,我似乎看到莫廷勋的脸,已经变成了狰狞的模样。
直到后脑撞上一个硬物,刺心的疼痛中,我最后看到的就是很多人跑向我……
我像是做了一个长的没有尽头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没有担忧。我可以扮傻弄痴,肆意妄为,一切都可以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就连莫廷勋也拿我没有办法。
梦一醒,身体的每一处都起了反应,直如那一次的锥心痛楚。
“你放开,放开。”我挣脱着他的手,胃里酸意直冒,两眼发晕。
不可能啊,难道徐清让会骗我?难道那些“彩虹糖”是假的?
我只能抗拒事实,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可能!”
或是因为我怀疑的样子太明显,莫廷勋慢慢的沉了颜色,怜悯似的看着我,“你还指望靠谁,徐清让吗?
我陡地一惊,深觉恐惧。
莫廷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凶狠的望进我眼里,“有些事情,我可以随着你的性子胡来。但也有些事,我绝不允许。”
现在的他终于有一点让我害怕的熟悉,他就是这样唯我独尊,可以拒绝我,干扰我。他一直心安不已。
我又想到了父亲,他在那阴暗的不见天日的地方是如何绝望。而从到尾,直到他绝望到自弃那一刻,我都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
天大的痛楚,一遍遍啃噬到心腹,我抬头迎向莫廷勋的眼,轻笑道:“这个孩子,一定会流产。”
他脸色猛然煞白,吼道:“你!”
我截断他的话,重新一字字重声道:“这个孩子,一定,会流产。”
他一把遏住我的手腕,脸上的表情狰狞的看不清楚,最后竟然一笑,笑的整个身子簌簌发颤,“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醒来一定会这样。”他狠狠用力,我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捏弯。偏偏这一次,没有紧张,没有害怕,只同样用力的看着他。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给你找医生,更不该让你走路。你一辈子当个白痴多好!”
我气血上头,才挣扎起来,“莫廷勋,你别碰我!”
他怒极反笑,“我都碰了你多少次了,你以前怎么不说。”
他忽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一用力,呼吸都被遏止在了他掌中。我使不上力,听着自己渐渐沉重的呼吸,心里却奇迹的安宁下来。
只有经历过地狱,才知道人间有多美好。我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好好生活,从头再来。可到了现在,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把推自己入暗海,尘泥覆身。
最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听父亲的话。如果当初就听从他的安排,如果去了国外,如果没有遇到莫廷勋……也许我只是一个没什么成就的二世祖。会遇到门当户对的人,也会遇到有潜力的人。也许会因为不争气而气坏父亲,也许会发愤图强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无论怎么样,都没有莫廷勋,没有那一夜,也没有那三年。
父亲还会活着,他一定可以长寿。
人生有那么多种可能,为什么我竟糟蹋掉所有的后路。
却突地豁然开朗,我重重喘出一口气,脖子上的压迫感已经尽消。
莫廷勋也在喘气,沉重如巨石,接连的往我身上砸。
“你听着,我不管你怎么闹脾气。”他伏下腰,凑到我耳边。嘴唇碰到我的耳垂,带着点点温热。我一颤,立刻就往后退。
他按住我的肩膀,疼意入骨,“你要是再敢伤害你自己,伤害我们的孩子,我就活剐了你!”
仍然是威胁,他这次却没有气急败坏。除了上扬的语调,一如平常。
我被他看的无法呼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停滞。由他的眼神侵入到我的四肢百骸,我僵硬的一动也不能动。
他又笑起来,眉眼间盛满了疲惫,“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没有了他的触碰,冰冷的身体才慢慢解封。我立刻撑着床坐起来,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
他笑叹了一气,“你就记得我对你有多坏,那我这两年算什么!”他声音一恶,又想走过来。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你要我说多少次,我已经改了。”
我只觉得悲怒交加,他是不是觉得他一句话,就能盖掉一切。
“谢谢你照顾我。”我尽量不想回忆往昔,“你应该没忘,我们早就,分手了。” 顿了顿,笑道:“不对,恋爱才是分手。只有我,以为是恋爱。”
莫廷勋如吃了黄连,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我没有。”
“你是在,包养我。”再说起这个词,我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你说的,我都记得。我绝对不会妨碍你跟谁结婚,你也,不要妨碍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再,等在家里,随你想起来就笑两句。”
那些恳求,那些盼望,天天揣测的自我折磨,我绝对不会再经历一次。
他冷笑,“你现在会说话了,就是拿来拒绝我的?”
我闭上眼,不想再说。
眼睛看不见,我习惯的只听声音。可不知为何,即使闭着眼,我都仿佛能看到莫廷的举动,他的存在如此强烈。隔着一层黑压压的雾岚,他还是走了过来,脚步轻浅,动作小心。他停在了我的面前,只是一步之遥。而后,他又向定了心般,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