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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如我所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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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里轰轰乱响,好不容易定下神来,眼前就是那人的怒容。
他还在指手画脚的质问我,手上似乎还带了抹红,果然是摔破皮了。他虽然怒不可遏,只是越说越往后退,就是不敢靠近我。
脚上疼的像火烧,我已经感觉到冷汗顺着头皮往下流。旁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强耐着无法站起,和那路人破口大骂的对比,实在很像一出讹人的闹剧。
我越紧张越说不出话,干脆的捂住眼,大声痛哭。眼泪浸湿了手掌,从指缝间不断落下。我把自己蜷缩起来,尽量只缩成一个小团。只有哭声响亮,足以媲美那喧闹声。
我哭的眼睛都模糊成一团,小心的透过指缝粗略观察四周的迹象。那被我撞到的路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怕惹到麻烦,旁边的人只是错愕的看着,根本没有人敢靠前。
疼痛让我意识都有点晃神,我正试着要重新站起来。泪眼朦胧中,就看到一个人向我冲过来。
就算极其熟悉了,这一瞬看到他还是恍惚。他快速的向我跑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
莫廷勋拨开人群,一举冲到我面前。他急促的喘着气,“然然,摔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他的脸色厉白,眼中顷刻爬满了血丝。他避开我的腿,立刻就要抱我起来。
我忽地看到他身后的那个女人,尽管不相识,四目相对,那一瞬间却有一种刺心蚀骨的感觉。
我攀上莫廷勋的肩膀,她的表情立是严肃的可怕。
“莫……”我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大哭,一刻不停的哭。我埋在他的肩膀上,咬着他的大衣,把料子都咬的发皱,我只敢这么发泄。
莫廷勋蹭了蹭我的脸,对司机说:“开车,去医院。”
他果然看到了,他看到我是摔倒了,他知道我是扭伤了脚。我在暗处,他也在暗处。
我开始捶打他,哭的险些晕厥过去。他用全力按着我,一只手抓住我的腿不让我乱动。满是歉意,“是我回来晚了。”
我心里发寒,被他抱在怀里的身体好像在一寸寸往下滑。可我还是要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自己倒下去。
“廷勋,你听我说!”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女人蓦地冲到我面前。语音颤颤,满脸的不敢置信,“她是故意的,这是她故意演给你看的。”
莫廷勋眼中黑影沉沉,翻滚出摧枯拉朽的气势,“我竟然蠢到会相信你。”
“叶然,你说实话,你给我说实话。”她冲上来想拉我,被司机一手隔开了。
莫廷勋越走越快,动作却仍是极为小心的。我这才看清,原来他的车停在一片梧桐树后面,冬风萧瑟,依旧遒劲的枝干成了最好的遮蔽所。
想到他宁愿当小人也要监视我,我心中的恐慌和委屈一下子交叠而来。忽然觉得前路茫茫,后退又无路。我不可能对莫廷勋斥责发泄,我不能拿手推开他,或者是一对一的用理智质问他。只能咬紧嘴唇,把所有的事实往心里压。
莫廷勋把我抱坐在他腿上,他刚试探性的一碰我的脚,我立刻疼的抽气。
“很疼是不是?”他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抚着我的唇让牙齿分开,眼睛里满是怜惜,“忍一忍,马上就好。”
我非常没出息的尽力扮演泪人的形象,把眼泪全都抹在他身上。我用力的喘气,用力的去哭,博尽他的后悔和心疼。
我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车子却没有前进。司机很为难的回头,“莫先生?”
是那女人抓住了车窗,她脸上同样全是泪水,态度近乎低下,“廷勋,你听我说,我真的看到了。我不会骗你,我没有骗你!”
她一指我,言之凿凿,“我亲眼看到她对一个女人问话,她们在店里一聊就是一个小时,她还塞了钱给她。思维清晰动作流利。什么没有自主能力,什么智力不全,她明明正常的很。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女人就是她坐牢的时候认识的人。她们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瞬时,我的恐惧都盖过了痛意,在他身上抖个不停。
莫廷勋一脸阴翳,“开车。”
他摇下车窗,将那女人的话都断绝在车外。司机一转方向盘,迅速前进。
“莫廷勋……”女人不依不饶的在后面追喊着,风刮去了她的声音,她在后视镜上的倒影越来越小。
车子一下颠簸,我疼的呻吟出声。莫廷勋拿手指按着我的唇,把指节送到我的齿下。黑眸熠熠,眼内百感沉杂,“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我不知道他是指不会再监视我,还是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
可是,那个女人是谁?她的声音?我尽量回想着她的声音,却因为太过尖锐,与我记忆里的声音完全无法重叠。
莫廷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机。我伏在他的肩上,重一声浅一声的直喊疼。我看到屏幕上那两个字,“俞凝”。
我一瞬间真的很想笑,竟都是老相识。都是我不认识的老相识。如果不是她那一场车祸,我也许还不会醒来。
莫廷勋按掉电话,直接扔到了一边。
车子开的飞快,时间一长,我疼的都有点眼晕。等红灯的时候莫廷勋更是用力的抱着我,逼仄的空间内连空气也变得岌岌可危。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我已经是彻底的有气无力。
我的脚已经不能碰,稍稍动弹就是锥心刺骨的疼。脱掉鞋子的时候我忍不住咬伤了莫廷勋。他毫不在意,我觉得胸腔里憋足的力终于发泄了一点。
脚踝已经红肿了一片,青紫斑斓。都不用推去拍片室,经验丰富的医生已经能判断出来,“应该是脚踝骨裂。”
当脚上缠满纱布时,我才后知后觉,我这一跤摔的有多壮烈。
大概是我的样子太可怜兮兮了,莫廷勋脸上再次满溢出疼惜和不忍。
他坐在我的床头,握着我的手,嘴唇在我的脸上流连。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可是,不是错觉,我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隐藏至深的愤怒。他的眼里有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他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才能维持的温柔假相。他是一发濒临爆发的子弹,我不能惹恼他,甚至不能做任何动作,只能沉默。
在医院躺了一会,黄医生还来看了看我。他依旧穿着白大褂,谢顶的头锃亮,有些无可奈何,“叶小姐,你怎么又受伤了?”
作为我的主治医生,大概也为我这么不听话的病人头疼吧。总是缺失复诊不说,还总是把自己弄伤。偏偏都是在腿上。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我被包扎的密不透风的脚,笑着摇头,“等好起来,又得一个多月。”
听他断言下时间,我心里经获得了一股奇异的安定。一个月,至少有一个月,什么戒指、捧花、婚纱、宾客……这一个月,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真心一个笑容,“谢谢。”
司机很快取了药回来,莫廷勋没有让我多留,很快就把我抱到了车上。他喂了我几颗药,声音柔和的像春风,“先睡一会,恩?”
这半日下来,我真是累的不行。药里大概有安定的成分,尽管我在想俞凝,想徐清让,困意还是一阵阵袭来。我几番揉过眼睛,还是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黑沉沉的梦境无边无际。第一次醒来的时候似乎是半夜,房中漆黑一片。我仔细辨析了一下,枕旁有他轻浅的呼吸。我试着动了动,环在我腰上的手也是一动。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再次睡了过去。
这样不问前程后路的只是沉睡,让我想起在医院里,还是植物人的时候。带着所有的医嘱和期盼,不分昼夜的睡,也不用担心任何事。那时候,哪怕莫廷勋就在我耳边大吼大叫,我也完全不用担心。
梦境纠缠着往事,沉闷的压制着我。一大半的回忆都是在医院。
人就是奇怪,睡着的时候想清醒,清醒的时候想沉睡。有时候,只要躲在梦里,仿佛就能度一切苦厄。现在想起来,我最平静的日子,应该就是在医院沉睡的时候吧。
医院,我倏地睁开眼。我竟忘了,当初莫廷勋就是因为怕徐清让再去医院找我,所以才连夜把我带回了家。他再想面面俱到,也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的守着我。
我忽地有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一窜上脑子,前面的黑雾都已被拨开,太阳驱散了云层。多日以来,终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脚踝处还隐隐的疼着,我踢了踢腿,那痛意更甚至。
我咬牙再度咬唇,这点疼,日后也得忍着。一翻身,整个人又被莫廷勋搂在怀里。
第二次睁开眼,天已大亮。莫廷勋所有的慵懒只在昨天。今天一早他又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七点左右起床,穿衣,出门运动,一身大汗的回来洗澡。最后再和我一起吃早餐。
又像回到了刚开始的日子,不能走,不能说,一切都要依靠莫廷勋。只是现在的他,比那时的心思更重。他有时会不动声色的看着我,强烈到让我无法忽视的视线如芒在背。等我目视他的时候,却觉得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只剩一池幽凉。
他还是起了疑心,只不过暂时被我的脚伤唬住了。他一定有满腔的怒意和疑问想发泄,可是在我的装傻弄痴面前,他也无迹可寻。
我越担心,在他面前就越发的乖顺。不时的哼两声疼,博他的注意。
莫廷勋一个劲的给我补充营养,一日三餐,饭桌上总有补骨头的汤药。每天喝下去,好生养着,脚上的刺痛慢慢减少,肿了一圈的脚也渐渐恢复原样。虽然还有些毛病,可也比刚开始青紫交加的状态好看多了。
大半个月过去,莫廷勋也不能再成日的呆在家里,各种大小电话应接不暇。他开始用更多的时间花在电话,电脑上。每日“啪嗒”“啪嗒”的按着键盘,研究数据。年假还没休完,又开始严装上阵。
我暗暗松了口气,家里又只剩我和许伯两个人。我一个人发呆,许伯则忙里忙外。
小姑娘不在,房子里更加冷清。连续好几天,在莫廷勋回来之前,我总是一个人呆着。
我把充电器找了出来,手机终于再度复活。我熟练的按下那串号码,本想发短信给他,可打出的字总是错多对少。我干脆放弃了这个不熟悉的功能,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短暂的“嘟”声之后,是一把带着欣喜的声音,“叶然。”
“是我。”我用最快的速度说话,不难听到他的惊诧。
“你好些了吗?”
“我会,想办法,住院。你能不能,来看我?”
“什么?”他问句才出,下一秒立刻转了风声,“好。”
我踌躇了下,还是道:“帮我带,彩虹糖。一定,一定要带。”
电话里的呼吸骤然急促,似痛苦,又无奈。
我不忍听他那个“好”字,抢在他之前说了“千万”,“谢谢”,立刻挂掉了电话。
我就着电视上的背景音,把脚上的纱布一点点解开,再一点点绕回去,以此来平复心跳。
一入冬,昼短夜长,到了五点多天已露黑色。再有半个小时,莫廷勋应该就会回来了。
我把脚上的纱布绑好,自己坐起来。床头柜上有个空镂瓷台灯,台灯旁边有个大肚凉水壶和一个玻璃杯。我等了又等,终于听到汽车的引擎声,车子驶入院中,车门被打开,一连串的脚步声走进房中。
我凝神静听,他的脚步声就在楼下,“她醒了吗?”
“还在楼上看电视,我先去准备晚饭。”
“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她本来想下床的,走了一步还是喊疼。”
我一扬手,把台灯连着玻璃壶都推了下去。瓷,玻璃立刻掷地,清脆的碎响后终于摔成了一堆碎片。
我咬了咬牙,想着人死不过头点地,这点也不会太疼。
“然然?”莫廷勋显然听到了,他已经走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角,一只手已经扶在了门框上。我大声喊他,“莫廷勋!”脸上盈盈而笑,急切热情。等待了一天之后,只想快点见到他,然后扑到他怀里。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别动!”
我仿若未闻,依然向前走去。拖鞋一下子被我踢了出去。我伸手想捡,脚下一拌,失了重心的我顿时就向前一扑。
莫廷勋冲上来要拉我,但始终来不及。我直向前扑去,滑倒在那一片玻璃上。双膝跪地,玻璃的细碎声密密不断。
我立不遮掩的惨叫了出来,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膝盖上如火烧,如针刺,最大的一片玻璃全碎在了肉里,疼的全身的神经都反复翻搅了起来。
“别动!”莫廷勋脸色瞬变,冲到我身边,怒意凛然,“叫你别动。”
我被他的怒气震到,嘴唇哆嗦个不停。还伏在地上的手指触到了温意,鼻尖都是血腥气。
血的味道让我腹中一酸,直想呕出来。莫廷勋伸手把我抱起,脸色极不好看,眼中全是熊熊的怒火,“忍着,不许动。”
我终于淌下眼泪,哭出声来。但只用力咬住唇,低低啜泣。哭声似有似无。莫廷勋软下声音,原来负气的动作也减将不少。
他快速跑下楼,我看到自己的睡裤已经被血浸的红了一片。血腥味扑鼻而来,熏的我眼前一黑,腹中翻江倒海,酸意直涌到了喉咙。
许伯和司机都跑到了院中,车门已经打开了。莫廷勋把我抱到后座,许伯一下子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不忍,“然然……”
我满脸是汗,车门被“砰”的关上,直往医院飞驰。
两条腿都像被淋了滚油,连哭也需要力气。而这一点点力气引起的颤动都能让我浑身痉挛。莫廷勋揉开我紧闭的牙齿,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
“叶然,叶然。”他的声音也像是被淋了滚油,他的五指突然就收拢,狠狠的卡在了我的后脖子上。
如果不是背对着他,我真怀疑他是要把我掐死。我一口咬住他的肩膀,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呜咽着:“好疼,好疼。”
我一直在他耳边喃喃,直到他的力气慢慢撤去。
又来了医院,这次,我直接被推去了急诊室。医生手握的手术器具都闪着寒光。我有点恨自己怎么还没痛晕过去,这样随他们怎么摆布都可以。
睡裤已经染足了血,剪开睡裤的时候能清楚的感觉到血和肉的撕扯。我闭上眼不敢去看,只怕我的膝盖已经成了马蜂窝。
“忍一下,现在给你打麻药。”
我半睁开眼,尽管蒙着口罩,我认出还是上次那位医生。他对我笑了一笑,眼角弯起,“你还真是多灾多难。脚伤都要好了,膝盖又跪了玻璃。”
对,只是多灾多难,最倒霉的巧合,而不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