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39、第三十八章：风雨满楼

　　生日宴上，他是捧着戒指，很温柔的问询我的意见。那天，他眼里仿佛都布着星光，很有耐心的期待着。

　　现在，他和我都是一身光裸。他强蛮的搂着我，以最亲密的姿态紧贴在一起。却没有前提，没有后路，他的口气不容任何人反驳。

　　我呆了一瞬，手指已经被他捉住。他吻在我的手指上，语气中有种异样的坚持，“然然，我们结婚。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被他看的喉咙发干，想抽回手指，又听他道：“戒指还在吗？”

　　戒指早被我藏了起来，听他这么问，更是不能拿出来。

　　“你又忘记了？”他笑着在我头上拂了一下，“没关系，不过还是希望内能找到那只戒指，那是按照你的名字特意定做的。”

　　我胸腹内翻江倒海，他兀自把我揽到怀里。我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有规律的心跳，“重新定做也可以，就是要等上一段时间。然然，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喜欢教堂吗，还是在花园里？还是请生日宴上那些人好吗？”

　　他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从未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从注册，仪式，婚宴，甚至宾客名单。他都一并说给了我听。他脱口而出，侃侃而谈。熟练的，就像是演练过千百回一样。

　　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被他字字珠玑。听他说来，在我听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美事，一切周全。可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几次想说话，都被他的“重要”挡了回去。被下的两只手十指相扣，柔光满室，着实是难得的静谧安顺。

　　他平日里总是紧皱的眉头，紧抿的唇线，现在都已经完全舒朗。坚硬高耸的眉骨都透了一丝温情。顾盼神飞间，还是有藏不住的期翼。

　　他没有给我时间愣神，举起我的左手，以手圈量起无名指的宽度，“还是没什么变化。”他露齿一笑，“我们尽快去量尺寸。”

　　言词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张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暗哑不明的声音。

　　整整一天莫廷勋都没有去公司，小姑娘也没有出现。他一直伏在我耳边，说着未来的种种策划。在他的预想中，有鲜花，有阳光，有你侬我侬，有欢乐无忧。

　　许伯把饭菜送到房中，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我一直用被子蒙着头，不敢再看莫廷勋，更不敢去看许伯。

　　我恹恹的不想动，莫廷勋又喂了我吃饭。我伸手想碰一碰筷子，都被他推了回去。

　　“等你完全好了，我就让你自己来。”

　　他眉眼带笑，说出的话却不容反驳。

　　我忿忿的缩回手，望进他的眼里的平静，更是无言。

　　这两天莫廷勋都呆在家里，他跟我说，已经休了年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抬，唇角轻弯，手指还抚起我的指腹。这是他最为放松的样子。

　　我看到他眼中的黑亮，心中一闪而过的凛意。慢慢的，慢慢的，终于后知后觉，他是真的开始准备了？

　　我不知如何拒绝才好，纵使我搬了万千个理由，在莫廷勋一个眼神面前，都化为乌有。

　　除了他，我还认识谁？

　　我难得失眠，到了第五日，莫廷勋终于推了我出门。比之前几天今天天气尤为阴沉，厚厚的云灰遮天盖日，两道的树木也再无生机。枝条凋零，落叶成片，似乎也进入了冬眠。

　　透过车窗，疾驰而过的景象大不如前。我心里也有点灰蒙蒙的。忍不住把目光移到莫廷勋身上。他只是端坐着，目视前方。沉默是金中让人无法靠近。就跟这冬日一样，他的冷漠仿佛与生俱来，更鲜少有季节交替。

　　当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的性格了吗？我又是如何越挫越勇的?

　　车窗外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莫廷勋终于转过身来。他先看了看时间，然后才对我说：“预约的时间是两点半，竟然没有堵车。还有半个小时，现在去早了也是坐着，先去附近散散心好不好？”

　　我无意识的点点头，“什么，预约？”

　　莫廷勋只是微笑，然后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陡然一震，才想起他前两天说的定做戒指等事宜。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安排的这么快。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莫廷勋下车后没有再推轮椅，直接就把我抱了出来。

　　一条林荫大道，街道两旁种满了并排的梧桐树。冬日阴凉，落叶纷纷，过往行人的脚步匆忙，将这条街道渲染出了几分凉意。

　　我看向两边，平平淡淡的一条长道，四周也没有什么购物中心。不知莫廷勋是预约在了哪里？

　　他抱着我走向一张长椅，铁皮的椅子生冷透凉，我刚坐下去就染了一身寒意。不由晃着往莫廷勋的方向靠去。

　　他亦是笑着把我揽了过去，我们俩都不说话，只是看着树，看着落叶，看着不远处的小贩。

　　冷空气袭人，我往上裹了裹外套，冰冷的手直往莫廷勋臂弯里伸。

　　他的身体正暖，我冷透的手指开始慢慢回温。不由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莫廷勋低下头，口中呵出了几缕暖气。他虽然弯了嘴角，可眼内却还暗藏着其他情绪。太多，也太过复杂，甚至压住了他眸中的幽亮。

　　他突然探下身，解开他的羊绒大衣，动手把我圈在了里面。

　　骤然的亲密让我一愣，可是拒绝不了他身体上的暖气。

　　他的胸膛结实，臂膀遒劲。我眼中再无其他，所有的感觉，视觉，都只被莫廷勋包围。我竟联想起今天中午吃的那碗红豆汤圆，绵软清甜，忘之不去。

　　头发上传来轻微的触碰感，还有他轻浅的呼吸。不知怎么，我竟觉得脸上热的厉害。

　　几分钟后，他又看了看手表，问我道：“想不想吃东西？”

　　我才刚想起红豆汤圆，他就提到吃的，我连忙说好。

　　他笑着抱了我一下，我无意看到他的眼睛，吓了一跳。

　　“等我一下。”他说，接着就快步走开了。

　　我只是走了会神，再抬头，就看不到他了。竟是连哪个方向都没有看清楚。

　　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型喷泉，水柱从石雕的口中源源喷出，飞流直下，四下滴溅。在今天这种阴沉的气候下，水珠都成了飞逝的光点。

　　喷泉周围三三两两的聚了些人，有小孩的笑声，还有女子娇嫩的嗓音，人气渐聚。

　　没有轮椅的辅助，我只能听话的坐在椅子上等他。只是我从一数到九十九，再从九十九数到一，还是不见他回来。

　　我等的有些不耐烦，在口袋里和包子顺了半天，碰到一个硬物，是我冷落了许久的手机。

　　自从开始学走路之后，我几乎没有再摸过手机。之后又有小姑娘相陪，丰富的我也想不起来。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壳子往手里一握，满心的不耐终于寻到了一个缺口。

　　我找到开机键按下，顿时傻了眼，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十。

　　所以忽视的后果是连电子产品都会抛弃你。

　　已经不足的手机耗尽最后一点电量连续震动，屏幕上频频闪烁，我点开一看，全部都是未读短信。都来源于那滚瓜烂熟的十一个数字。

　　我有点心虚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才把那十多条短信一一点开。除了徐清让的问候和不解，剩下的就是来电通知。

　　“生日快乐。”四个字闯入眼中，我看了一眼日期，的确是那天无误。

　　“嘀嘟”，手机的提示音把我震醒，电量不足之后，终于迎来了关机。

　　我发了半天的呆，冷空气印的脸上都麻木了。我再次环顾四周，胸口一点点冷了下去。

　　至少该有几十分钟了，莫廷勋还没有回来不说，却连司机也不在。他的车明明应该停在附近，怎么会连人影也不见。

　　回想莫廷勋带我出来那几次，什么时候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呆着。他有事要离开，必定对我千叮万嘱，也一定会留下一个人来陪我。

　　没有小姑娘，也没有司机，他怎么可能让我一个人。

　　我甚至想到莫廷勋这些天的举动，他明明说过，等我完全恢复之后再谈结婚的事。为什么突然就做了决定？为什么的会变得这么急迫？

　　我抓住长椅，用铁皮的冷压制自己脑中的热。

　　他不在，司机不在，四周无人。四周尽是陌生人。

　　如果我要走，这个时机是不是最合适？

　　可是我没有轮椅，没有认识的人，要怎么走？

　　喷泉的水声变成了嘈杂，附近的欢笑成了聒噪。我扶着双腿，很用力的站了起来。

　　周围的人全都陌生的可怕，没有人会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我咬牙站在原地，我现在根本智力不全，又不良于行。何况，他才又向我求婚。他怎么会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绝对不会放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慢腾腾的向前走了两步，大概坐的久了，走起来更是费劲。我无需刻意，速度也变得极慢。最平静的外表下，唯有心内如鼓。

　　我打量着四周，从呆滞变成呆立，然后才是紧张急迫。

　　我口中喃喃念着模糊不清的名字，脚下是步履蹒跚，一直徘徊在原地。我这般神经质的举动连续下来，终于惹了些人注目。

　　他们都是在离我不远处微微驻足，不明所以的看着我。然后再快步穿过，等离的有些距离了，才再次回头一看。

　　我心中越发紧张，两条腿根本不受控制。倏地看到前方正有一个人走过来。他脚步匆匆，面露急色。而且人高马大，广额深目，看着就不是太好相处。

　　我立刻上前一步，脚下用力一扭，疼的我骤时龇目。

　　我分明听到了“咔嚓”的声音，骨头被狠狠扭转，巨大的痛楚下我往前一扑，正好扑向了那位焦急的赶路人。

　　“砰”的一声，我用力压在他身上，他惊的大喊，随我一起摔到了地上。

　　倒霉的赶路人根本没想到会遭此一劫，他也是被吓到了，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我。我紧紧拽着他的袖子，就是不让他挣开。

　　“你谁啊！有毛病是不是！”他气的破口大骂，手脚并用的只想站起来。他的力气太大，我跟他一比简直不值一提。脚踝处更是火辣辣的疼，稍微的触碰都觉得如火焚身。

　　这番动静下，路人驻足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在那一双双眼睛下，我强忍着痛，干脆的流下泪来。

　　还在骂骂咧咧的倒霉路人愣住了，隔了一会才凶巴巴道：“你是自己摔倒的，别想赖我。”

　　我痛的脑子都有点晕，他的声音再大，我都已经听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