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37、第三十六章：虚虚实实

　　我尽量想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快速的转着轮椅离开这家店。

　　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姐还坐在位置上，她背对着我，只有两只手还在不停动着，专注的吃着眼前的食物。对她来说，也许记忆才是最有负担性的东西，还不如一碗肉酱面来的有价值。

　　今天之前，我根本不曾想过，我和她竟有这么多的渊源。我抚着左手腕，那里好像还有一阵疼意。

　　我招手想让店员帮我开门，“叶然”，却听周姐又从后面追了上来。她握住我的轮椅，对我说：“行了，我送你出去。”

　　“谢谢。”我真心诚意的道谢，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

　　“你忘记东西了。”她将我推到门口，走到我面前摊开手掌。是那张卡，还有莫廷勋扭曲的照片。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能碰到。第一次，你躲我躲的那么快，我当然会生气。今天，你又告诉我你变成植物人，还失忆了。”她皱起眉头，已经放缓了声音，“没想到你会发生这么多事。”

　　“不管怎么说，你也叫过我两年的周姐。”她把卡和照片都塞到了我手里，“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好，不过你既然是我小妹，那些小钱就当你进贡的了，我得收下。”

　　她故意说的凶巴巴，有股难掩的英气。我一下子好像能看到以前的自己，又恐惧又怯懦依附着她。

　　“以前的事我就记得那么多了，你也是麻烦，连话都不会说。等你想好了，能说话了，再来一次性问清楚。”

　　我心里感动，只能郑重的抓紧她的手。这是我到现在以来，接触过的最粗糙的手。但这粗糙之中却酝着阵阵暖意，令我无比心安。

　　太好了，我还有这样一位旧识。

　　“我回去吃面了，下午还要开工。当初本来还想着要靠你的……”她把我往商场入口推去，“还要不要进去？”

　　“不用，不用。”我连忙推辞，自己握住轮椅，“我可以，自己来。”

　　她对我看了看，片刻犹豫，最终还是放下心来，“那好。”

　　我目送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反复的唤她，“周姐。”

　　被尘蒙了一部分的记忆终于得以吹云散雾。正觉得轻松的时候，才想起这也不过是仅仅一部分。在那二十个月之前呢，又是怎样的？

　　有一件事却是对的，连她也说了，看来我以前对莫廷勋真的是非常迷恋。追进追出，竟痴缠了他那么久吗？

　　越想越觉得不堪回首，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头一次觉得人类的想像力真是可怕。

　　我这几天跟着小姑娘看了不少爱恨交织狗血缠绵的偶像剧，通常都是剧里面的女二号痴心痴情的苦缠冷酷狷狂的男一号。可不知道为什么，男一号却总是能完美的避过女二号所有的感情攻势，最后只给她留了个虐身虐心的大结局。

　　把我自己自动带入那些情节之后，尴尬症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处。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也许这不仅仅是因为植物人的后遗症。或者是我在内心深处，下定决心的想忘记这些过去，所以才在睡梦中抹掉了这些不忍回想的记忆。

　　我这样一一探究，是不是违背了初衷？

　　要不要干脆的去问莫廷勋，我出狱之后又经历了什么？我怎么遇到他的？我们怎么在一起的？我又是为什么变成了植物人？

　　冲动一上来，我推轮椅的力气都大了许多。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当面质问。

　　我运了气吞山河之势，只恨不能日行千里。

　　“叶然。”

　　突然听到谁在叫我，一辨析，原来是小姑娘的声音。

　　我赶紧停了下来，一时激动，险些把她给忘了。

　　小姑娘从扶梯上追下来，一直跑到我面前，还在气喘，“我的天啊，你突然就跑到哪去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跺着脚，捧着心，脸颊通红，双眼泛光，演绎了一个暴躁版的林黛玉。

　　我实在挺不好意思的，只能去拉她的衣服，歉疚道：“我去找，洗手的。没，告诉你。”

　　“你要去洗手间告诉我啊，我一回头就看不到你了。商场人那么多，我找了你半天。”她拉着我的手捏了又捏，生怕我是个幻影。

　　“还好，刚才有个小姐说看到你了，让我去一楼找你，你还真在这。要是再找不到你，我真要去切腹了。”

　　我起了好奇，“谁？”

　　“我忘记问了，刚才急都急死了。就一挺漂亮的女人。说看到有坐轮椅的人，我想肯定是你，就赶紧跑过来了。”

　　她说到这里也起了疑心，“你是怎么跑到一楼来的，我还以为你肯定不会下楼，一直在二楼找。”

　　我“唔”了一声，不能让她问下去了。

　　“你买，鞋子吗？”

　　她懊恼拍了拍脑袋，“我刚杀到一半，就被你吓到了。”她突然一脸的杀气腾腾，“都是你啊，不说一声就乱跑，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讨好的朝她笑了笑，摸了摸已经瘪下去的钱包，欲哭无泪。

　　最后只能学着莫廷勋的样子，很潇洒的掏出一张卡来，来刷吧。

　　我看到小姑娘眼睛都绿了，接过去看了又看，“附属卡啊，真给我刷？”

　　我耸耸肩，反正我不知道密码。

　　她翻到背面，笑哈哈的，“连密码都给我写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愕了，抢过她的手来看，卡的背后果然写着密码。之前有吗，我竟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吗？

　　我已经来不及思考，被小姑娘从一个柜台推到另一个柜台。各色鞋包配饰，看的我眼花缭乱。

　　她不停的拿饰品在我身上比着，直说着“好看，合适”。

　　那么多东西挂在我身上，我看着镜子，实在是好笑。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小姑娘替我选的铃声。一首我从没听过的英文歌，女歌手的声音非常纯粹清亮，曲音悠扬动听，宛如天籁。

　　我赶紧把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摘了下来，在包里摸了半天，连着那张照片都一切一摸了出来。

　　来电显示为莫廷勋，我示意小姑娘把我推到安静的地方，然后才接下电话。

　　“你在哪里？”

　　是他一贯低沉的声音，但有一点急意。

　　我把手机稍稍拉离耳边，“在，商场。”

　　“旁边有人吗？”

　　“叶然，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看吗？”小姑娘正站在试衣镜前，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毛呢大衣。颜色纯正柔和，映衬着她的俏丽脸蛋。

　　莫廷勋大概也听到了，他沉默了一会，“你等我，我去接你。”

　　“我……”我还没来得及说我的地址，电话已经挂掉了。

　　小姑娘还在兴高采烈的挑衣服，我感觉阵阵头疼。

　　不过十五分钟，莫廷勋已经出现在了商场。我在二楼往下一瞥，正好看到站在扶梯上的他。依然是衣冠楚楚，身姿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漠然的眼神与照片上如出一辙。

　　我捏到手中的照片，暗暗把它撕了个粉碎。

　　小姑娘正把她挑中的衣服一一展示给我看，“叶然，这件你穿上去肯定很好看。你皮肤白嘛，这个颜色刚好。不过，说真的，你脸色是不是有点太苍白了……”她突然站了起来，连忙摆正动作，怯怯道：“莫先生。”

　　我忍着没回头，手里捧着那件大衣来回抚摸，“很，好看。”

　　一抬头就看到他的眼睛，我朝他笑了笑，显得阳光灿烂。

　　他眸中的寒气立刻消散，走过来蹲到我面前，开口就问，“出来多久了？”

　　小姑娘在旁边接口道：“快三个小时了。”

　　他捂住我的手，“出来不多穿点，手这么凉。”

　　商场里开了空调，四处都被暖气包围着，实在没有冷这一说。可不知为什么，我的体温却骤凉了下来。看到他眼中的关切柔意，更觉得全身发寒。

　　周姐的话还在耳边，“至少你在里面的三年，他从没来看过你。现在呢，你见到他了吗？”

　　不止见到了，还在一起，更是亲密无间。

　　如果换作大学时候的我，是不是会乐疯了？

　　那么苦心得来的感情，可与想像中的一点也不同。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真的喜欢我吗？我们在一起过吗？为什么，三年来从来不曾看过我？

　　此刻，我非常庆幸我想不起来，我在被高墙铁壁阻绝的世界里，是怎么苦苦期盼着他来，最后都成为一场空。

　　望穿秋水的感觉最不好受。

　　“怎么了？”他摸了摸我的脸，我回过神来，继续朝他笑着。把刚才的冲动狠狠的咽了下去。

　　他把我手中的袋子接了过去，“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我摇摇头，一副很累的样子，头靠在他肩膀上想睡了。

　　“回去吧。”他把声音放低了些，沉沉的磁线在耳边蛊惑着我的心神。我任他把我拦腰抱起，头都扎在了他的颈窝里。有淡淡的男用香水味，意外的好闻。

　　他温柔起来，会让人心甘情愿的沉沦进去。同样是这样的他，可以对以前的我那样置之不理。

　　或许是被他的温柔迷醉，我有理由怀疑，是不是以前的我太过痴缠烦人了。就像电视剧里的女二号一样，哪个不是逼得男主角对她口出恶言，然后伤心欲碎。如果真是那样子……恶心感猛的泛了上来，我中午吃的东西好像都蜷在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