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36、第三十五章：拨云散雾

　　莫廷勋绝对不缺钱，可我呢？

　　在家里，根本就吃穿不愁，用钱的地方也很少。只记得平时，我会从莫廷勋钱包里抢几张红钞来玩，看到有零碎的钱我也会及时收起来。不知道积少成多，现在已经有了多少？

　　我暗中捏了捏钱包，挺直腰，现在绝不能输了气势。

　　“周姐。”我尽量放软了声音，想打个商量，“你要，多少？”

　　她没说话，服务员正好把咖啡端了上来。刚煮出来的咖啡，香味浓郁。她说了一句：“这个叫蓝山咖啡对吗，你以前跟我提过。”

　　她大喝了一口，可马上又吐了出来，开始猛灌水，“你蒙我呢，这跟你说的味道根本就不一样。”

　　“啊！”我跟她说过吗？

　　她把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又搅，用小勺喝了一口，很艰难的咽了下去，“我还是喝不惯这个。”

　　我根本接不上她的话，只能她说什么我应什么。

　　“当时你多乖啊，出去的时候还说，以后让我有困难就来找你。你会带我去吃西餐，去喝咖啡，会好好报答我。结果，现在可好，你跟我装不认识。”

　　“没有，没有。”我百口难辩，她怎么态度又变了？

　　我赶紧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端端正正的放到她面前。这也是从莫廷勋那偷拿的，只是我不知道卡里究竟有多少，而且连密码也不知道。

　　现在也只能拿出来撑撑场面，希望能暂时蒙过她。实在不行，对，我还可以把戒指给她。应该没有女人能拒绝那颗大钻石吧。

　　心里有了实处，我说话也更有底气，“请你，告诉我。全部。”

　　她看到卡却没有多高兴，反倒沉默了下来。她不说话，我也不能开口。面上一定要做足气势，心里其实早已打起了鼓。

　　她一口接一口的喝着柠檬水，“你直接说你不记得了，我还高兴点。我还以为，你上次是心大了，不愿意跟我这么个底层人站在一起。”

　　我匆忙的道歉，“我上次，是我，对不起。”

　　“不用，事实也的确是。你一直说你爸爸是高官，我本来还不信，现在看你，又当起大小姐了。”她扯着唇露出一个苦笑，“你要我从头说起吗？”

　　我毫不犹豫的说好。

　　“那时候三年，算一算，你出来也有两年多了吧。将近五年的事，你要我仔细说，还真是说来话长。”

　　我只能紧紧握上桌上的水杯，一字不漏的听我有关过去的一切。

　　“说起来都是烂事一堆，七年前，我因为误杀了我那个赌鬼男人被判入狱服刑。你现在已经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明明忘了也好。那个鬼地方，没有人情味，没有太阳，没有希望，更没有人性。呵，去了那地，我哪里还是什么女人。”

　　她有一点烦躁，两只皲裂的手在身上搓了搓，继续道：“大概过了两年，你就来了。你当时那副样子，就跟我们当初被关进来时一样。你知道，在你之前，有些人已经被关了很久了。一旦有新人进来……”

　　她突然停下不说，好像很为难的样子，“她们，包括我，其实早就有心理障碍了。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女人一天比一天更神经质。好不容易来了新人，我们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说完，她盯住我，“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欺负我？”

　　她笑了笑，“对啊，欺负你，我看着她们欺负你。扯你的头发，让你做青蛙跳，不喊停就不准停下来。平时你就得站在墙边上，不让你坐你也不能坐。每个月有两次改善伙食的机会，不过你的那份都会被抢走。”

　　我不能确定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觉得像是在看苦情电视剧。我试图把她的每一个字都拼成过去的我。可是反反复复，我都不能去想那份惨状。

　　“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愚蠢，才几个月，竟然傻的去向狱警求助。你是嫌自己还不够招人恨呢！”

　　“几天之后，我就发现你昏倒在厕所里。我好心把你带了回去，一检查，发现你身上都是些不明显的外伤。不用想，肯定是那些女人做的。也就那次，我也是看不过去了，就多管闲事，护了你一把。没想到，她们反而变本加厉，更加明目张胆的欺负你。我想你也是彻底吃了教训，再也不敢对任何人求助。我管了一次闲事，也不想再管第二次。本来只等你自己熬过去，直到……”

　　“什，么？”我开口，却发现声音颤抖的可怕。

　　“直到那一天。”她做了一个食指划过脉搏的动作，“你在手腕上割了一下，想自杀。却刚好被我撞到。我还记得，你那天就跟个疯鬼一样，求着我让你去死。不管我给你怎么包扎，只要我一转身，你马上就去扯手腕。床单都被你弄的血肉模糊。我没办法，只能找了狱警把你送到医务室。后来我才知道，你把废弃的牙刷柄藏了起来，每天每天，就在地上磨，反复的磨成一个尖头，就跟刀子一样锋利了。”

　　我交持的两手已经颤抖了起来，我根本无法消化这个事实。我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我周围降落成一片大雨。

　　“不过，你也算因祸得福。你自杀不成，那些人终于收敛了许多。你后来也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假释，比我早一年出去。”

　　听她渐渐说下来，我觉得反而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对了，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她站起来，在裤袋里摸了摸，说了句“没有”。又往贴身口袋里摸去，动作实在有些大胆。

　　“找到了。”她从贴身衣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这是你出去之前留下的东西，你自己看看，你还记得不。”

　　那是一张两寸的蓝底照片，大概是放的久的，照片已经泛了旧色，边角还有明显的折痕。

　　虽然照片上的人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仔细辨析轮廓，还是能看出来，这竟然是莫廷勋。

　　我仔细翻覆照片，这的确是他，只是眉眼间还略显青涩。同现在的他相比，那双沉沉的眼里，更觉冰冷锋芒。

　　“都糊成这样了，看着还是挺帅的。”她追问，“你还记得他吧，这是你喜欢的男人。”

　　我忍住心头的悸动，反问：“这是，我的？”

　　“是啊。”她的笑声竟有了少女般的清脆，“除了你爸爸之外，你念叨的最多的就是他了。你后来跟我说了很多，都是关于他的。在大学的时候你就借故接近人家，有事没事就追在他后面。从大一追到大二，一直倒追了他两年。可惜的是他一直对你爱理不理的。就那三年，你哪天不是盼着他来看你，不过，还是一次都没等到过他。对了，你出去后，有再碰到他吗？他结婚了没？他还记得你吗？”

　　我说不出她的问题，她的话，还有莫廷勋告诉我的过往。一线线的绞缠在一起，团成了一团乱麻，无头可寻。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被，关的？”

　　她低头想了一会，有些不确定道：“理由是因为携带违禁物。你一直说你是无辜的，那天晚上你心情不好，正好有几个朋友请你去喝酒，你想也没想去了。到后半夜，整个包厢的人都喝的很醉，你也没有力气回去。突然警察临检，就在你的身上查到了违禁物。你一直说是有人要害你，现在怎么样，查到是谁了吗？”

　　不只是我对过去有疑问，她对我的现在也是一堆好奇。可这有关我的过去未来，我竟是没有一样能清楚的。

　　照片在我手上已经变了形，莫廷勋的脸被扭曲的更加可怕了。

　　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我有没有，说过，我爸爸？”

　　她再说已经顺利的很多，已经可以一边吃着意大利肉酱面一边回忆，“说过啊，不过这也不用你说。那里面，什么消息都能传开来。你爸爸是高官啊，市政府的人才。不过现在也还关着呢。好像是在你之后被牵扯出来的，被人查到了挪用公款，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得判。”

　　她顿了一下，抹了抹沾满肉酱的嘴，“这个，你知道的吧。你以前总边哭边说，是你连累你爸爸了。”

　　我张了张口，再没有办法问出后续。前尘往事就是一片汪洋，已经将我彻底淹了进去。

　　从莫廷勋那了解之后，我以为我已经能接受，可真正的是，比我想像还要困难十倍。

　　我颤抖着去摸钱包，直接打开，把所有看得见的整钱零钱都拿了出来，统统塞到她手里。

　　我已经相信，就算不是为了钱，她也不会说假话骗我。

　　她没有推搡，直接收了下来。皲裂的手在我皮肤上擦出一片疼意。

　　我慢慢推动轮椅，由慢到快，一直往前移。我还不知道，在那昏迷的二十个月之前，我又是怎么过的。她不会知道，莫廷勋不会告诉我。是不是也有一段时间，我过的跟她一样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