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35、第三十四章：若求千金

　　自从小姑娘来了之后，令我紧张的隐私生活终于有了点放松的空间。

　　不夸张的说，有时候早上一睁开眼，才沐浴第一抹阳光，我就要开始担心晚上莫廷勋的动作。

　　徐清让送来的“彩虹糖”已经吃了大半，我还记得他叮嘱的“不能多吃”。可是每每防范心上来，我又能干吞几片。这种防范心，恐惧感，已经远远超出其他的任何事。我的心里像是藏了一颗定时炸弹，没缘由的害怕，发自内心的惊恐。生怕一觉醒来，肚子就已经隆了起来。

　　我有时候会心惊胆战的猜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造成了我这种恐惧。只是往往才开了个头，就已经不敢深思下去。

　　有小姑娘在，房间里的时光终于不是那么枯燥。她经常会带给我许多新鲜事，例如哪个明星的八卦，哪部大片要上映了，苹果又出神器了……各种各样的，都是莫廷勋从来不会跟我分享的信息。

　　原来，在我接触不到的世界里是这样的风云变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社交帐号，都让我无限向往。

　　满心的期盼和渴望，从最初的溪流蜿蜒流淌成一波巨江。我真想快点走起来，走出去。我不想只做一个旁观者，而是用另一种正常的身份，参与进去。

　　小姑娘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她以前做实习护士的趣事，我紧紧扶住轮椅，指甲就快陷进那冰冷里，很用力的想站起来。

　　小姑娘不停阖动的嘴皮一停，眼疾手快的过来扶我。我推了推她，靠着手腕和双腿慢慢施力，直到站起来为止。

　　“叶小姐，你已经进步很多了。”小姑娘以为我要练习，连忙去找学步器。

　　我同样拒了她，硬是自己走了几步。直到腿上泛上了酸麻感，才终于缓解了那种急欲冲出房门的欲望。

　　可这样，抬起头看到的还是方方的天花板，不变的吊灯，电视节目也早已看到烂熟。

　　我问小姑娘，“今天有，活动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期期艾艾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其实，有一家商场正在打折。我有一双看中的鞋，都等了好久了。”

　　说完，她两眼放光的看着我。

　　她又说，“化妆品，女装，还有包包，都在打折。我们要不要去转转？”

　　我故意低头沉默了一会，侧眼看她的神色果然紧张了起来，满眼还往外放射着期待。那模样着实有些滑稽。我忍住笑，假装严肃的点了点头。

　　她欢呼雀跃，连忙急匆匆的往外跑，呼喊着让司机准备。

　　许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厅里，“叶小姐是要出门吗？”

　　“是。”

　　他谨慎的说，“要不要先告诉先生？”

　　我有些烦躁的摇头，想我也不是他的囚犯。断没有出门还要得到他的准许的。

　　许伯看我意志坚定，也不在说什么。很破例的叮嘱了我几句小心的话。

　　小姑娘那厢已经高兴的不行，坐上车后，在路上还一直盘算着，“叶然，虽然说我只打算买一双鞋子。可要是超出了预计外，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啊？”

　　我沉默，她又赶紧接了一句，“没办法，今天可是难得。对，不是借，是预支工资，预支工资！”

　　我撇撇嘴，故意说的慢悠悠的，“嗯……想象……好……可……以……”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又解过味啊，“好啊，你耍我。”

　　她扑身过来，就要挠我痒痒。我左躲右闪，还是被她碰了好几下，笑的差点喘不过气。

　　司机在驾驶座上提醒道：“叶小姐，坐稳了。”

　　车子经了一个下坡，阳光敛去，驶进黑黢黢的停车场。

　　司机从后备箱取了轮椅，小姑娘扶着我坐了上去。我眯着眼睛，从指缝里适应太阳。

　　一到商场门口，小姑娘就激动的指着刚走出来的几个女郎道：“叶然，你看，她们都买了好多。”

　　只觉得好象是来过，抬头去看晃的人眩晕的楼顶，那几张大型海报已经更换过。换上了更妩媚，更靓丽的模特。

　　我猛地瑟缩了一下，难怪会觉得熟悉，这就是莫廷勋上次带我来的商场。

　　小姑娘兴奋不减，推着我健步如飞，“我们快进去，走走走，直接杀二楼。”

　　我异常的心神不定，来之前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巧。上次……上次……我极力回忆着。上次是在哪里看到的那个清洁工？

　　小姑娘已经兴奋的声音都变了，“叶然，你快看。那双高跟鞋我想要很久了，杂志还登过，太漂亮了，你要不要也买一双！”

　　她一说完，立刻轻轻的“啊”了一声，小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先买了以后再穿。”

　　她可怜兮兮的蹲在我面前，一副做错事的表情。过了一会，见我似乎没放在心上，才推着我继续往前走。

　　几乎每个柜台她都要停下来看一会。看她眼里闪着烁烁热光，几乎要把柜台都焚穿了。

　　若不是要推着我，我真怕她会奋不顾身的扑上去。

　　从一楼到二楼，化妆品到女鞋，小姑娘都兴趣颇丰。她一边转一边对我普及着知识。什么打底的、补水、精华、眼霜……她讲的喋喋不休，我听得昏昏欲睡。

　　小姑娘手背上已经试满了保养品，接着辗转到二楼，我就光看着小姑娘选鞋，试鞋，然后否定。再一个柜台，再接着如法炮制一般。我对那些款式都看腻了，她却依然乐此不疲，挑选欲有增无减。

　　小姑娘拼命找她心爱的高跟鞋，我拼命寻找那位不知在哪个角落的清洁工。

　　只是来来回回看了这么久，我只能看到身着黑色制服的柜台员工。那淡蓝色的，清洁工的制服，始终了无踪影。

　　几念间，好象又经历了一次登高旅行，小姑娘的声音足够让人把持不住，“叶然，你看，这就是皮草的味道。”

　　她站在一排高档女装前，看了又看，“一年前给我妈买过一件，可还没给自己买过呢！”

　　我没能说出口，小姑娘这个年纪还不适合穿皮草，反而会掩盖她的朝气。我记得，再走两个柜台，那一家衣服的主打甜美风，颜色和款式都比较鲜艳。

　　我费力的打着手势，想让她往前看。这一个猛回头，却是眼睛一亮。

　　从那甜美的柜台门口走去的那抹淡蓝色，一下抓紧了我的视线。

　　我在心里默喊着望她转过身来，她只侧了半个脑袋，黝黑的面色一晃而过，已尽显了她脸上的沧桑。

　　这张脸我回忆了不下千次，即使就这一眼，也足够我看清楚了。

　　我回头看了几眼正血拼的满眼通红的小姑娘，想必她此刻什么也看不下去。

　　我快速的转起轮椅，穿过一个个柜台。我手心已经生了汗，几次在轮椅上打滑。人影纷杂，我只能紧紧盯这那抹淡蓝色，祈祷她可别在此刻离开。

　　终于又碰到她，还是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我一定要追上她，问的清清楚楚。

　　自己转轮椅真的是个力气活，我的灵活性也不是很好，几次险些撞到旁人。这样下来，倒是把“对不起”说的熟练了许多。

　　就看清洁工转了个身，手里的拖拉也瞬移到了她身前。我立刻扶住轮椅，喘着气，不偏不移的停在她跟前，足够她看清我的位置。

　　她的拖把一停，看也不看，眉头嫌恶的皱起。

　　“让让。”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让一下。”她刚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一怔，淡淡道：“是你啊。”

　　我有一肚子话想问，舌头却仿佛打了结，只能一缓再缓，“我们，坐一下。”我指了指一楼，又指了指旁边，“楼下有，咖啡厅。”

　　她本来不耐烦的表情渐渐收起，从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间改变了主意，“行，你付钱就去。”

　　我终于放下心来，装了个可怜，“能不能，推我。”

　　她这回是真诧异了，“你还真……”话说了一半又笑了起来，“行。”

　　她转身放了拖拉，就走到了我身后，“楼下那家是不是！”

　　我赶紧说：“是。”

　　她走的比小姑娘还要快，粗着声音对我说：“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走，自己付好钱再走。”

　　她明显是还在记恨上次的事，我胸口一下下跳的慌。如果我问她以前的事，她会愿意告诉我吗？

　　我才想了一会，咖啡的浓香已经扑鼻而来。她推开前面的人，快速的占了一张位置坐下。我又自己费劲的转了一会轮椅，才转到她对面。

　　我努力想着客套的开场白，她已经对着菜单，点了这个，要了那个。连点了五六样，才恋恋不舍的合上菜单。

　　然后，她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柠檬水，动作中一概的豪气，“说吧，你找我做什么？”

　　“我……我想……”她这么直接，我反而说不出来了。

　　她把身上那件淡蓝色的工作服一脱，直接甩在了椅背上，不悦道：“你以前都一口一个的叫我周姐，现在连基本的称呼都没了？”

　　“周姐。”我喊了一声，也飞快的切入正题，“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她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讽刺的笑了一下，“你玩我啊！”

　　我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楚，只能郑重的再郑重，“我之前成了，植物人，很多，不记得了……”她脸上的怀疑分毫未动，我更用力的解释，“请你，告诉我，以前的事。”

　　她一脸的似笑非笑，教人琢磨不透。

　　我病急乱投医，随手在小姑娘给我的包里翻找着，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我病情的东西。我一急，包在手中掉落。钱包，备忘录，手机，纸笔……还有我平时玩的小玩具，纷纷掉了一地。

　　她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蹲下去帮我捡。拂过钱包，狠狠的捏了一下。摸到那几个小玩具时，脸色变化的尤其厉害，“行了，我告诉你。”

　　她看了看我的轮椅，又晃了晃我的包，“又坐轮椅，还收着这种可笑的东西，连话都说不清楚。别说你有病，你就是说你有神经病，我都相信你。”

　　她虽然面容粗砺，眼睛却尤其清亮。我似乎看到了尘蒙了许久的事实终要拨云散雾，我紧张的手脚都在发抖，一再的克制不住。

　　“你是说，你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我很用力的点头，用力的声音都变了，“请你，告诉我。”

　　她双眼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你总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吧？”

　　我苦笑，“已经，知道。”

　　“行。”她把手中的杯子捏转了一圈，抬头对我露出一个笑容，“那你总该给我一点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