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31、第三十章：牙牙学步

　　我把“彩虹糖”放进了袋里，捂的严严实实。抬头就看徐清让还站在原地。目光切切，可又藏着许多的不明情绪。

　　“谢……谢……”我朝他示意，他同样报以我一笑。

　　“你……下次不要吃这么多。”他微微低下身，在我捂着口袋的手上一握。

　　吞下去的苦味好象又泛了上来，在口腔里成灾。

　　他的手又停在我脖子上，眼中一闪，“我改天再来看你，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他刚走了两步又迅速转过身，几步迈到了我跟前，“然然，今天之后也许会有些改变，你要好好配合医生，争取早日能够重新走路。”

　　我惊讶的看他，“可以……”

　　“是的，你很快就可以重新走路了。”他的每一个字都无比郑重，“然然，你要好好努力，我等你重新站起来。”

　　我有些不敢置信的拍拍自己的腿，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都感觉不到这两条腿的存在。到了现在，真的还能继续走路吗？

　　对上我怀疑的目光，他毫不犹疑道：“你不是不能恢复，只是错过了最佳时间。以后会辛苦一点，然然，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仿佛能猜到我想什么，又一次保证道：“我有我的办法，你放心，以后莫廷勋不会再限制你的行动了。”

　　不知他哪里来的振振有词，可要真是照他所说，那我很快就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不是不兴奋的，我立刻撑起轮椅试着想站。却不料竟是兴奋过头，脚下一软。

　　跟踩块棉花似的，徐清让立刻上来扶着我重新坐回轮椅，笑了道：“你不要心急，凡事都要慢慢来。”

　　我又把“谢谢”重复了一遍，再说这两个字已经流利了很多。

　　他只是笑，目光依然闪烁无比。

　　身侧诊室的门把手动了动，徐清让动作一凛，“你真的……要继续跟着他？”

　　我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其实明明，徐清让也是知道答案的。

　　我连唯一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了，对着他根本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只能眼睛也不眨的看着他，一直到他眼中的光芒散尽。

　　我才刚刚有些头绪，我不想再从头再来。我根本就不知道，谁还可以完全信任。莫廷勋，莫廷勋……我暗咬着这个名字，也许我完整的过去，只有他才能给我。

　　我早该知道的，我离不开他。

　　徐清让一定是明白了，他抿了下唇，笑容里全是苦涩的味道。

　　“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他才一转身，旁边诊室的门也被打开。折角处正好是两个盲点。

　　莫廷勋率先走了出来，他铁青着脸。虽然努力一笑，但也十分难看。

　　黄医生紧随其后，脸色也有一点变化。他只停在门口，对我说：“叶小姐，今天先到这里。”

　　莫廷勋一言不发，推了我离开。

　　看他的脸色也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回想刚才徐清让的话，难道事有关联？

　　回去的路上，莫廷勋始终一言不发，看他的脸色也瞧不出悲喜。我扯一扯他，他侧过身来看我，静默了一瞬后，才终于笑了一笑。

　　“然然。”他的表情生硬，似乎又有点不自在。只看到他的注意力慢慢向下，最后停在我的腿上。

　　我用力一握手，表面还要作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冲他眨了眨眼，又敲敲自己的腿。

　　莫廷勋眸色顿时一深，他捏了捏我的腿，我怕痒的躲开，很快又被他拉了回去。

　　“然然，我们学走路吧。”

　　他突然冒出这一句，我被吓了一跳。也许是等了太久，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陌生。

　　可以重新走路，可以见到更多的人，还可能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惊喜像水滴，慢慢在我心上晕开。我赶紧点头，可发觉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太用力了。我吱唔着，“很……辛苦……”

　　他一下笑了起来，刮了刮我的鼻子，“怎么都躺出懒骨头来了。不会很辛苦，我会教你的。”

　　我终于确信了，我之前怎么装乖卖巧都没用。徐清让是用什么法子，竟然让莫廷勋松口了？

　　也许等我恢复之后，就不用再等莫廷勋的三言两语，也不用猜测来猜测去。我可以自己站起来，去找那些我曾经认识的人，亲自去问他们。

　　只是，那个清洁工，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我满心打算的好，可是实际做起来却全然不是那回事。莫廷勋带我去复健的第一天，才一个小时，我就有些撑不住了。

　　长久以来，我成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就算想去哪都有莫廷勋推着。终于等到自己走路了，没成想竟会这么难。

　　我的两条腿都在发软，莫廷勋一直扶着我。终于到我能站起来，已经头晕眼花了。

　　莫廷勋也松了口气，他往后退了一步跟我拉开距离，“然然，走一步试试。”

　　我站着，瑟瑟发抖。低头看了看地下，感觉好象站在了山顶，走错一步，立刻就是乱石沙砾。

　　莫廷勋继续做着指导，“然然，很简单的，你先动左脚，然后右边脚也一样。慢慢来，你先试试。”

　　我试着照他的话去做，可连牙齿都在哆嗦。我用力要迈开腿，一刹那跟千针穿刺一样，好疼。

　　两腿又是一软，我有点不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做起来都那么简单的事，到我这里连迈个腿都难。

　　我张了张嘴，胳膊抬不起来，很疼。腿也迈不开来，很疼。我跟莫廷勋对视了很久，还是一步也走不动。

　　手脚都在发抖，最后，我只能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用眼神商量着：能不能明天再来？

　　莫廷勋紧紧看着我，显然不买帐。

　　空旷的室内只余寥寥几个人影，一个教练摸样的人走过来。笑吟吟的递给我一个铁架子，“慢慢来，刚开始来的人都这样。”他避开莫廷勋，让我把手按在铁架子上，“扶着学步器来，慢慢把脚迈开。”

　　莫廷勋目光灼灼，“然然，走一步，等会就给你买好吃的。”

　　他跟哄小孩似的说话，那教练也含笑看着我。

　　我按住那个学步器，掌中立刻冰冰凉凉。总算，所有的不可捉摸终于有了一个着力点。我尽量站稳，手也抖，腿也软，不过一会，已经是一身的虚汗。

　　真等迈开步子的时候，一条左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断断麻麻。

　　我咬紧牙关，这哪里是走路，根本就是活受罪。

　　好歹是跨出了第一步，尽管距离可以小到忽略不计。我一喜，赶紧朝莫廷勋挤眉弄眼，提醒他别忘了承诺。

　　莫廷勋脸上淡淡，说不出是笑着的，还是板着脸。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表情了。

　　那教练倒是十分高兴，“非常好，别紧张，放松一点。”

　　随着刚踏出的那一步，紧张之情其实已淡去不少。现在剩下的，就是不习惯。

　　双腿像是被辣椒水淋了一遍，越走越就麻疼。最多两步，我就实在使不出力气了。

　　这次真不是假装的，我真是泪眼涟涟的看着莫廷勋，表达我已到了极限。

　　莫廷勋似乎还无知无觉，只是教练开口了，“先休息一下。”

　　我几乎是瘫软了下来，手脚一阵阵的不听使唤，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看到莫廷勋的面无表情，更是委屈。

　　一不做二不休，我立刻发挥我失常的本事。眼泪反正都出来了，先哭一场再说。

　　“啪嗒啪嗒”，眼泪直接脸颊往下流。要不怎么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呢，我看莫廷勋的眼神一变，原本凝重的表情也有了漏洞。

　　他几步走到我跟前，扶着我一起坐下。接着就伸出手来擦我的脸。

　　他的力气颇大，刮的我脸上生疼。我往后退，又被他压着肩膀按了回来。他的眼中森森，我一下被看的不敢动弹。

　　他往下一捏我的腿关节，我立刻疼的倒吸一气。也不管还有外人在，自己先嚎啕起来。

　　莫廷勋脸色大变，拍着我的背，发出一声叹息。

　　“干脆放弃好不好。”

　　“就算不能走路，也没什么的。”

　　他语气温柔，我只听得发颤。

　　只能一傻到底，我去抓他的脸，再敲他的腿，把眼泪抹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