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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糖衣包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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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黄昏,房间里光影不断。我在枕头和被子的缝隙里睁开眼,只见稀落的几道浮光。落日婉约,那些光束一直暗淡到了缝隙处。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漆黑一片。我刚想动一动,身上的痛楚立刻就蔓开。身上还是沉沉的,腰间还搭着一只手,是莫廷勋的。
我紧紧盯着他,看的惯了,可以看清他在黑夜中的轮廓,凌厉又带着餍足。
当眼睛彻底习惯了黑暗,我心中巨震,那惊惧之意根本不能自控。可我的身体根本动都不能动,只能看着他的脸,一遍遍提醒自己。
醒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了,我连忙看向身侧,空空如也。
我又仔细听了一会,确定洗手间里没有杂音。又把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真的没有他。
我立刻去找手机,床上床下,全都摸了一圈,仍不见踪迹。
手里始终空空,我心里的惊恐在一点点扩大。怎么办,怎么办,放到哪里去了?
最后是在上衣的口袋里找到了它。卧在一堆衣服中间,凌乱的满满的暧昧感。
我扫了一眼房门,侧耳聆听,压抑着慌张开始按那十一个数字。我早就背的滚瓜烂熟,却还是紧张着双手打颤。
快接通,快接通!我紧紧盯着门口,在心里狂喊了数次。
“喂。”终于又听到了那把清润的嗓音,我嗓音顿时一哑,准备好的话都已说不出来。
“然然。”徐清让的声音有些焦急,听着又有些自责,“昨天回去之后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现在还好吗?”
我眼中一热,更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你怎么了?”
我干动了几下嘴巴,每吐出一个音节,嗓子里都要巨疼一下,“我要……要……”我一咬牙,重重道:“避孕……药……”
安静的仿佛已经听不见他的呼吸,我捏着手机,一阵阵平复那三个字带来的错综复杂。
“好,我会想办法给你。”
“好。”我再也听不下去了,立刻就去挂电话。擦过耳边的,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对不起。”
那声音太轻了,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他一定是猜到了,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我?
我像藏着一个秘密,用力把手机往枕头下塞。严严实实的盖住。莫廷勋看不到,连我也看不到。
我开始数着时间,有脚步声钻入耳中,仔细听,比平时要轻快几分。
我立刻扯起被子往身上盖,不小心瞥到镜中的自己,肩上的几块红痕一晃而过。
心里顿时一暗,却也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床上一躺。
房门很快被人推开,脚步声越来越重,最后停在了床边。他停了有那么几秒,继而是轻笑,“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我心口一跳,还是头一次听他说这种玩笑话。
我听他又笑了一声,一只手在我脸上抚了一抚,温热的气息瞬间贴了上来,沿着面颊慢慢向上。
我一时巨震,也不顾现在是在装睡,立刻转身推开了他。
手才伸出去就被他遏在掌中,莫廷勋一脸的笑意,笑容神清气爽,“什么时候醒的?”
他凑过身来摸我的脸,我注意到他的脖子往下,有好几道抓痕咬痕。一想到那也是我弄出来的,不由是又悲又羞。
身上酸痛还未消,我才皱了眉头,莫廷勋立刻伸手来把它抚平。他的语气比平时还要柔上几分,“换衣服好不好,还是你要在床上吃早饭。”
他脸上一柔,这句话从他嘴里说起来,又沾上了一点春情。
我一骇,手上又加了力去推他。他的笑意反倒越来越大。他还握着我的手,顺势往怀里一带。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彼此突然就沉默了下来。时钟滴答摇摆了百下,他嘴唇才刚一动,另有声音顺着楼梯传来,“莫先生。”
说话的功夫,许伯已经站在了门口。我一看他,他颇是吃惊,眼神忽明,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莫廷勋却是神情淡淡,“怎么了?”
许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说:“黄医生刚刚来过电话,他说叶小姐今天该去复诊了。”
“是今天?”莫廷勋重复确定着日子。
许伯面不改色,“黄医生说因为叶小姐已经错过了好几次复诊,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请她去一趟。”他说完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莫廷勋一眼,“黄医生关心叶小姐的身体,他知道叶小姐能早日恢复,也是莫先生的愿望。”
莫廷勋一瞬间没了声音,许伯已经做了决定,“司机在楼下等你们。”
我重新往上拉了拉被子,可怎么用力都盖不住肩膀。我才回想起许伯刚才的眼神,心里骤然凉了下去。
是这样,他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我?
“然然。”莫廷勋满眼都是笑意,“我们等会去医院,你好好听话。”
我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拉掉我身上的被子,重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司机开着车门,又把轮椅放进了后车厢。我看着那两个金属轮子,一用力,腿脚还是软绵绵的,根本站不起来。
我下力去握了握莫廷勋的手,张嘴道:“走……路……”
莫廷勋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会好的。”他说,“你现在能说话了,再过些日子,也可以走路。”
他淡淡说完,随即就转过脸去。只一双手把我握的紧紧。
窗外的景物在迅速倒退,我从车窗上看着莫廷勋的侧脸。已没了笑意,分外的冷峻。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我着实不太喜欢医院。它总是阴沉沉,白惨惨的。所有的希望都建立在病情上,随时都有种种不可预测的可能。
黄医生见到我的时候好像很意外,他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脸上有些诧异,旋即又恢复原样。
“莫先生。”他打过招呼,就示意护士把我推走。缓缓拉开了一段距离后,我回头去看,就见黄医生指手画脚的对莫廷勋说着什么,一脸的怒不可遏。而莫廷勋依是淡淡的,仿佛置身事外。
我好奇,他们这是在说什么?
等了好一会,黄医生才算出现,只是脸色不太好,谢顶的脑袋好像都在发着寒光。
“叶小姐。”他缓了一缓,脸色稍虞,“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怎么都没来复诊。”
我只能朝他笑了笑,低下头去玩自己的衣角。
又是一连串精细的检查,我被从一间房推向另一间房,各种仪器轮番上阵。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我已经饿的头晕眼花,黄医生才终于说了声好,留我在医院的走廊里透了透气。
莫廷勋接着电话,他正大步朝我走来,黄医生从他的办公室露出半个身子,指着一张我的腿骨特写道:“莫先生,你先过来一下。”
黄医生的脸色崩的紧紧的,又指着我的腿骨。我也是心里一震,难道又有什么新问题了?
“你等我一会。”莫廷勋把我推到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却不推我进去。
只剩一条长椅,还有空空的长廊,满眼的纯白。
我只能盯着墙上的白色慢慢数格子,或者转起轮椅,靠近门。我真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隔着那么厚的门板,根本听不到半点风声。
我敲了敲自己的腿,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会有问题?
有一个人走过来,在我身边的长椅上坐下。他好象刻意压低了声音,“然然。”
我一惊,差点连轮椅也扶不住。那声音分明是,“徐……清……”
“徐清让。”他凑到我面前,笑容十分令人舒心。
他一瞬不瞬的看了我一会,目光中有震惊,有怜惜,还有悲伤。沉沉如华水,仿佛能倾泻到人心里去。
凝视着他的清秀眉目,我一时之间都忘记要说什么。这是双什么眼睛,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的悲伤?
还在发呆,手里却不知被塞了什么东西。我摊开手掌,一个小铁盒子,花花绿绿的包装,是一小盒彩虹糖。
“糖?”
“你不能当糖吃。”徐清让皱眉,“这是你要的东西。”
我立刻紧紧握在手中,含糊着,“水。”
徐清让递了一瓶水过来,装在保温瓶里,还带着余温。
我也顾不得什么冷热,打开药盒,往嘴里丢了四片药,囫囵吞了下去。
舌尖有些苦味,我又灌了几口水,把那股味冲淡下去。
一只手顺着我的背抚了抚,他的脸近在眼前。眼内流光万转,像阻绝着一堵光墙。
“你跟我走吧。”徐清让温润的声音变了调,掺了丝急迫,“然然,你跟我走好不好。莫廷勋,他……”他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我知道他的意思,还有他没说出口的话。越清楚,越觉得不堪。
我低下头去,他的话也终于说了出来,“他实在阴险,你都还没有恢复过来,他怎么……”话说到一半却又终究停了下来,“然然,你不能再呆在他身边了。”
我望向他眼中的坚定,以同样的情绪回复他,“我的……过去……”
仅仅这几个字,他已经脸色大变。
苦味好象从心底泛了上来,我推开他的手。我过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莫廷勋半真半假,徐清让却是谈之色变。
是不是我犯下了那些错,让每个认识我的人都有了隐瞒?
我推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是谢谢他,二是拒绝他。
他慢慢后退了两步,垂下了眼,一脸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