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3、第二章：喜忧参半

　　我想我得把心放宽些，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你可以叫“然然”，他也可以叫“然然”。只要喜欢，谁都可以拥有不同的名字。

　　所以，我冷静的沉思了很久，似乎已经久至几天了。我决定了，名字其实不重要，可以先放一放。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事……但是我好象也记不起来了。

　　一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去？我竟然全都没有印象了。

　　突然开始觉得，大事不妙。

　　不过，有些事，我还是能稍微记起来一些。

　　比如红烧肉、冰啤酒、蛋糕、拉菲，还有大烤串。

　　哎，我真想吃。

　　自从躺在这里，我连一瓶汽水都没喝过，嘴里都要淡出个和尚来了。

　　我回想着，以前我应该经常吃这些吧？又是跟谁一起吃的？

　　我还在想着我的美食长城，手又被人小心的握起，然后一条湿热的毛巾覆了上来。那个人正一根根的分开我的手指，开始慢慢擦拭。

　　“然然，我在想，你是不是还有意识，还能思考？”

　　至于这位仁兄，他天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如果一天念叨一回的话，那距他跟我念叨到现在，我已经数到第九十六次了。所以，我想我应该已经躺了九十六天。

　　见鬼，都九十六天了，我却只能干躺在这！

　　虽然不知道他每天跟我说的这些都有什么意义。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认识我！也多亏了他，每天在我耳边腻歪死人不偿命的呼唤我“然然”。可以肯定，我是个女的。

　　我常常在想，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不过，照顾的是不错。

　　当然，他如果能不趁照顾的名头占我便宜更好！

　　那手，你往哪挪呢！

　　可任我内心如何波涛汹涌，面上还是一丝不动。被人摆布来摆布去，就跟个木偶似的。

　　突然一口气喷在了我的额头上，我就算看不到，也知道仁兄把他的脑袋凑上来了。

　　对着个昏迷不醒的苍白脸蛋，您老也看的下去！

　　何况我都多少顿没吃了，不定给瘦成什么样了。

　　“然然，那你现在知道吗。现在是我在照顾你，不是别人。你感觉的到吗？”他生怕我感觉不到似的，抓着我的手就往他胸口上凑。我的五个指头都被他握着，触到一块顺滑的布料。

　　啧啧，仁兄的身材保持的不错！虽然只是一小块，但那衣服下突显的硬朗连绵的肌肉可不是盖的。我想我猜对了一半，他说不定真的是个举重选手。

　　“你知道了，能不能马上醒过来？”他叹了一声，温热的唇碰了碰我的额头，然后才把我身体扶正。

　　还没消停会，他又碰了一把我脸上的呼吸罩。

　　“然然，你戴着这个是不是很难受。”

　　终于有一次，他的思维跟我对上了。

　　“我下午让黄医生再检查一次。”

　　这个白得的仁兄有时候对我还是挺好的，穿的，盖的，包括这些仪器，都给我找了最好的。旁枝末节，唯恐是哪里出了纰漏。就连小护士们诚惶诚恐的喊的“黄医生”，也是一天三趟的往我这里跑。更多时候还是好几个医生都聚在我床头，我听着他们纸笔唰唰，意见纷纷，就差拿X光把我全身上下照一圈了。

　　讨论到现在。真的，就没个医生提出给我打剂强心针吗？说不定我立刻就醒了。

　　“莫先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也不知道这黄医生穿的是什么鞋子，每次走路的声音都那么厚重。十米开外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也走到了我的床前，仁兄却连站起来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还是握着我的手。

　　“莫先生，这三个月来你每天都来。”他忽然顿住口，欲言又止的，“叶小姐若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叶小姐？他说的是我吗？

　　太好了，我终于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握着我的手突然一紧，“她知道，她一定知道。不过，她就是不肯醒。”

　　仁兄，我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莫先生，你先不要多想。不过……”

　　我发现了一点，每次黄医生对着他，出口的话似乎都变得更加谨慎。“不过，但是，而且”，这类词的使用量直线上升。我平日里听他跟护士说话可完全不是这个腔调。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只是认识而已。但这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试探方式，都快要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

　　莫祖宗果然紧张起来，他的手松了又紧，反复几次之后才说：“我明白，你就直说吧。”

　　黄医生却没立刻开口，而是走到我床前。又是那股熟悉的衣料摩擦声，又是那股听腻的纸笔写动声……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终于靠了下来，一上一下翻开我的眼皮，拿着那破激光笔对着我的眼睛照了一下。可怜我白眼球多，黑眼珠少。否则真要看看你这不肯给我用强心针的医生长的什么模样。

　　又是例行公事的一阵响动，我都快要不耐烦了，就听黄医生开了口，“莫先生，我想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心理准备跟我沾多大关系！你说吧，我挺的住！

　　难得的，莫祖宗竟然没有立刻追问。还是紧紧握着我的手，跟祈祷似的，“她还要昏迷多久？”

　　黄医生突然不说话了，我听着他沉重缓急的呼吸声，似乎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

　　良久，我终于又听到了黄医生那一板一眼的声音，他每次说到病情都是这种腔调，跟下通知书似的，“在医学界，如果病人超过三个月还没有苏醒，也没有好转。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真如晴天霹雳，我直接被霹懵了。明明已经不能动弹的身体好象又僵了。如果我的听觉没出问题，他是说，我会成为植物人！

　　我那么一点点暴露在外的皮肤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凉意，空气里跟结了冰渣子似的，簌簌的往我身上落。

　　被握紧的手颤了一下，我回过神来，那是莫祖宗。

　　“植物人！”他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一下子高了八度，“你胡说什么！”

　　“莫先生，你先不要激动。”黄医生好似是慌了，那跟念经一样的声音变了调，“一般，百分之五十的病人会在昏迷的前六个月恢复一定的意识，对外界也有所反应。”

　　百分之五十？这机会还真是一半一半。可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这机会又是一半。

　　我一定得醒，我不过就是口不能言，手不能提，眼不能睁罢了。我怎么会是植物人！

　　一想到可能就要长年累月的睡下去，我更是卯足了劲的要起来。可努力的半天，还是无计可施。

　　哎，还有三个月呢，我要不要再等等？

　　手上的紧缚感又重了。我还没着急呢，莫祖宗反倒用力的要把我的手捏断似的。“不可能。”他颤声道：“她不过是撞到了头……没那么严重的……不可能……”

　　莫祖宗这几个月来对我念叨的语言能力一下就下去了一大截，反复来反复去就是那几句话。最后索性不说了，只有沉沉的叹气声。

　　“莫先生，并非……”

　　“你先出去吧。”莫祖宗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赶人。

　　就听到黄医生合上了笔盖，然后道了句，“好的，两个小时后会有护士来给叶小姐做检查。”

　　那厚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直到消失不见。

　　只留下我和莫祖宗两两无言。

　　“然然……”他拂上我的脸，说话声抖的跟风中落叶似的，“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得到吧！你再不醒过来就要变成植物人了。”

　　祖宗，我努力过了，但是没用啊！

　　“你到底为什么还不醒！”他突然一拳捶在床塌上，变脸之快，教我措手不及。

　　他突然站了起来，在我床前走来走去，整个病房里就只能听到他焦烦的脚步声。我正一圈圈的数着，他又一个箭步猛冲上来，带动着空气里的气流也直朝我扑来。随即就拽起我两条胳膊，“我就在你身边，你感觉不到吗！”

　　祖宗，你先放手，咱好好说话！

　　他紧捏着我肩膀的手竟轻颤了起来，那一点点的弧度，微乎其微，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是不是因为我，所以你才不想醒……你要我怎么做，你就这么恨我，非要眼不见为净！”

　　我还没弄明白，他又恶狠狠道：“你是想让谁来看你，姓徐那小子吗！你是不是盼着他来！他来了你才肯醒吗！”

　　祖宗，这不是我肯不肯的问题！看来，莫祖宗不只有暴力倾向，还有双重人格？

　　莫祖宗凶狠的吐吸直喷在我耳边，“你想都别想，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又突然把我抱住，卡的我脸上的罩子又移了位，“然然，我不会答应你的。你必须醒过来，在你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祖宗，你松一下，我快不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