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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且说当年 ...

  •   我板着他的手指,极力想扭过头去。莫祖宗却紧捏着我的下巴不动。又一次道:“我说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听明白了吗?”

      我用力板着他的手指,他不动,我就更用力去挣开。莫祖宗忽然松了力气,改成一左一右捧起我的脸,语气也柔了几分,“然然,你现在神智不清醒。那些事情太复杂了,你记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好好听我的话不行吗!”

      我打心底里泛了股寒意,拼命想忍着,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发颤。莫祖宗的手掌宽大,还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眉眼间要多专情有多专情。可我还是在发抖,根本克制不住的害怕,“告诉……我……告诉……”我抓着他的胳膊,近乎痛哭的哀求着。能不能再多说一点,再多告诉一些我的过去。

      “我……爸爸……”我咬着牙,怎么好象喊出这个称谓也要痛心几分。我还是记得的,我有一个爸爸。

      可是他再也没有来看过我,而我连他的长相也不记得了。

      今天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了这一刻才算真正通透了。

      是我让他啊丢了脸,蒙了羞。所以,他根本不想看到我?

      我想知道,我实在想知道。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有什么样的过去?

      我哭着喊着,连同梦境也开始清晰了起来,我竟可以慢慢摸透那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手指下的触感愈加清晰了起来。盘踞在我面前的,一根根已经显现了原形,都是冰凉骇目的铁柱。

      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心口像是被人扎了一刀,惊惶无格。我又向后退,可身后却依然是那道铁栏。像是被大火烧后的焦碳一般污黑,那么用力的灼着我的眼,让我连碰它们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停止的空间里,它开始和钢筋水泥土混合,逐渐成为最坚固的堡垒。潮水一样的延伸,将我所有的退路都团团围住,只留下一个暗无天日的阴影。

      我正四处踉跄找着出路,身后突然多出一道人影。她扑向我,恶狠狠的抓住我的头发。我的惊呼声还没发出,已经被她抓着头发摔向了地。“咚”的一下,砸的我头晕眼花。呼叫声却又吞回了喉咙里,不敢发出,不能喊出。

      没有语言,没有原因。四面都是尖笑,嘹亮刺耳,声声回荡。无路可走,无处可逃。

      有那么多双手争先恐后的向我扑来,或者扯我的头发,或者掐我的手脚。我终于忍不住,我大叫起来。可是所有人都充耳不闻。那么多双手,那么多尖笑。她们要把我扯向四面八方,要把我扯的粉碎。

      我痛到痉挛,五内俱焚。呼喊没有用,挣扎没有用,黑沉沉的让人绝望。

      我能感觉到冷汗在一滴滴的往下淌,嘴唇已经干裂了,全身火烧火燎的疼。双腿更像是坠了千斤顶。我那么拼命的想往前走一步,却被拉着一直往下坠。

      我惨叫一声,混乱间竟抓住一只手。我声嘶力竭的不知喊了多久,直到唇上一凉,有股凉液流进了喉咙,稍稍安抚了我的焦灼。

      有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温温软软的感觉很快在额头散开。耳边低低的一道声音,“还是发了低烧。”

      “血糖偏低,又受了凉,安心养上几天就好了。”许伯同他说话,顿了顿才道:“她今天情绪有些不对。”

      额头上的温度被撤了下去,莫祖宗的声音拉开了一段距离,“她提到了以前的事。”

      “她记起来了?”

      “没有。还不知道是谁对她说了什么,她问我……她是不是做过那些事。”

      “是徐家人吗?”

      “不会是他。”

      很长时间的一段沉寂之后,许伯问道:“莫先生还记得今天吗?“

      “今天?”

      “今天是十五号。”

      四周又迅速安静下来,莫祖宗似乎叹了一口气,“还是心理原因?”

      “总有一些,你看她刚才的反应,只怕是又作噩梦了。”

      莫祖宗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叹息声一下子又离的很近,“是那三年,一定是那些女人。”

      “不然,凭她们也敢碰叶家的人。”许伯咬了重音,有些不平。

      他们的话影影绰绰的都像是幻影,我醒醒睡睡,双眼似睁未睁,一切都是那么模糊。额上的温度几番变换,莫祖宗的身影也变得重重叠叠。都辨不清,只好不看了。

      好不容易醒过来,入眼的已经是满室阳光,正当晴好。已经又是一天了。

      我终于能完全睁开眼,手撑着床起了身,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房门大开,却不见人。

      我只好重新躺了回去,摸了摸额头,皮肤上暖意还未消。

      莫祖宗一定还在。

      “你醒了。”莫祖宗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身上简单的套了长衣长裤,看上去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男人。

      不过,他一朝我走来,那股普通的错觉立刻消失不见。只剩猜测,怀疑,还有压迫。

      “你脸色好多了。”他笑着靠上来,把我的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我才看清楚我的手背,上面还发着青,有新的针孔。袖子也不同,已经完全不是一件衣服了。

      这里是莫祖宗的地方,他才是主人,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莫祖宗还想说话,我赶紧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还披散着头发,就往他胸膛上一撞。

      只当是在跟他玩闹,莫祖宗也是笑了起来,“饿了是不是,先喝点粥。”

      浓香味仿佛已经蹿了进来,我赶紧吸了吸鼻子,又惹的莫祖宗一笑。

      白瓷碗盛着白淡淡的粥,香气直漂。我刚吞下去也尝不出什么滋味。一直吃的快剩碗底了,舌尖才慢慢漾出了鲜味。

      吃完一碗粥,身上的力气才恢复些。我另一只手还在被子里,已经可以握成了拳。

      莫祖宗又凑过来,拿湿巾给我擦了擦嘴。脉脉金光勾勒出他脸上的温暖。

      他足足看了我好一会,然后才道:“然然,昨天你问的问题。”他顿了一顿,我心中一个激荡,却只能忍着,再忍着,不让自己看上去有那么期待。

      “其实,你终究会知道的。”莫祖宗一改昨日的语气,竟很显平静,“还不如我来告诉你。”

      我暗自紧了紧拳,慢慢抬起头。

      莫祖宗动了动唇,看看我,又把目光移向了远处,看着房中一角,似乎不知从何说起。

      “叶然。”他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昨天说的都是真的。”莫祖宗明白的看着我,“你是叶家人,你爸爸叶博诚,当年,也是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

      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然然,用现在的话说,你可是个官二代。”

      我一惊,又听他说:“我们认识那年你才大一,我比你大两届。那时候我也听过你的名字,不过我们一直也没什么交集。直到突然有一天,你就跑到我的面前。从食堂到教学楼,笑吟吟的跟了我一路。你当时说,‘你好,我是国际商务管理系的叶然,十八岁。’”

      我还在发呆,他脸上是持久不变的笑,已经陷入了回忆中,“第二次见面,你就直接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我没有回答你,你又追上来,结果差点就追进了男生宿舍。之后,你就天天跟着我的课表来找我,赶都赶不走。不管我怎么说,你第二天还是会来。无论什么时候看你,你都是一副精力充肺的样子……然然,如果你不问我,我都快忘了,以前的你是这个样子的。”

      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摸了摸自己的脸。听起来那么长远的事,他还能记得每一个字吗?

      “你大二的时候,我们也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他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能跟你在一起,我很高兴。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都太复杂。就算是一件小事,还是能小事化大,大到让我们争执。”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眼神闪烁,只一句话简单了结,“是我不该跟你冷战,你才会一时生气,被有心人陷害。”

      我怔了怔,他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吗?

      “为……什么……”

      “然然,你要知道,你爸爸不是普通人。”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我的坚持,只能接着道:“他越风光,就越要小心翼翼。有一些人,都在背后等着抓他的把柄。”

      我险些坐不稳,生怕去猜,“是……我……”

      “你没有带违禁物,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有人下了圈套,故意让那些狐朋狗友去接近你,把你带到合适的地方。他们做了一场戏,就是要对付叶家。”

      “我……”我想问那个罪魁祸首是谁,我想再问清楚一点。可不只是难开口,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是我被人利用了,陷害了。背负了骂名,还吃了牢饭。噩梦里那冰冷又坚固的黑影,就是牢房?

      是这种可笑的过去,是我的过去?

      我推开莫祖宗的手,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我真的蠢笨如此,过去比不堪还要不堪。只是一个圈套,一个欺骗吗?

      “我不想你再去想以前的事,就是怕你知道之后再受刺激。然然,现在这样不好吗?再去想以前的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说不定,老天就是故意要你忘记一切,让你活的更轻松一点。然然,别再去乱想了好不好,我陪你重新开始。”

      是这样吗,什么也不知道,人生重新来过,也是一种幸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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