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谁人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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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出地下停车场，阳光立刻遍洒。但车里始终是阴黢黢的。我几次也不敢去看莫祖宗，他连侧脸都散着森森寒气。
“谁让你跟他走的！”他这一句震的我耳边嗡嗡作响。我赶紧正危襟坐，但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并无其他异样。
“你清不清楚，他不怀好意！”
后视镜里，司机的脸上渗了汗，“对不起莫先生，我当时实在联系不到你。”
“不要找理由。”从始至终，莫祖宗始终平视着前方，似乎就是责着那司机。
我兀自垂着头，不小心碰到莫祖宗，他也只是神色难明的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又想起那个一身怒气的老者，一言一行极是精神。人已老，气势却是十成十的浑厚。他那张脸……我又一想，那张脸，跟莫祖宗至少也有五分相像。
花了约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家，莫祖宗仍是轻手轻脚的把我扶上轮椅。但等进了房间，已是一脸寒霜。
他拉了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看他的样子是想与我好好深谈一次。但没过两分钟，他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颇为烦躁的转来转去。
“他到底有什么好！”莫祖宗终于把身子转向了我，脸上肌肉扭曲，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
他把刚抽出的烟捏成了两截，疾步朝我走来。可那步中带煞，眼露凶光，一步步来似乎要把我生吞活剥。我立刻在床上摸索起来，但背后就是墙，我能退到哪去呢？
莫祖宗的身躯凑上来的那一刻，我已经抱头自我催眠了起来。不管莫祖宗说什么吼什么，不要理他，不要害怕！
“你看着我，好好看着我！”莫祖宗不容我自我逃避，硬是把我双手抽了出来，板正我的脸跟他对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被他吓了一跳，微微蠕动起身体，想避开他。
“你别动！”他的怒吼声震的我耳边发麻，心脏更是颤的厉害。我努力抬唇，呜呜着，“莫……”
本以为喊他的名字还能让他心情平复些，可他的脸转眼间就成了十级台风。我被他看的毛骨悚然，连头皮都炸了起来。
“你自己发现不了。”他压着声音说，“你看他的样子都不一样。”
他迫我抬起头，凉浸浸的手指在我眼睛下方轻轻一划，一副落寞的样子，“不是这种眼神。”
我听的糊里糊涂，不过就是看一个人而已，哪里还分什么三六九等。见他神思游离，我握住拳，一把拍开他的手，用力往后缩去。
“啪”的一声，他似乎也怔住了，我用力咬词说话，翕动着唇，“我……是……”
莫祖宗在我身侧停下，脸上泛着青白。仍是屏住呼吸，听我说话。
恍惚间好象又看到了那张黝黑的脸，夸张的笑，刻薄的尖锐……
“是不是……”我用力启唇，不想失态的太难看，却还是难看之极，“老……牢……”
莫祖宗脸上慢慢浮现出疑色，我趁机抓住他的衣领，咬字也清晰了些，“是不是……吸毒……”
我第一次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他也终于听清楚了。
他所有的怒气都凝在了脸上，瓷裂开一点点褪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最后成为一片灰白之色。
“你……”终于是他有口难言，只瞬间，怒意又泛了上来，“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他听懂了，他一下子就听懂了。
好象所有的热气都从我身体里跑干净了，我以更大的力道抓住他，每一字都是从我身体里逼出来的，“是……真的！”
“是谁对你胡说八道的。”他吼着，气焰已经明显低了下去。又急了起来，“然然，你弄错了，医生也说了，你现在还不清醒，有些事情……”
若真是胡言乱语，莫祖宗大可以发一顿脾气，而不是这样！
我突然间不能勾勒自己的过往，我曾经想过，我过去是怎样，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莫祖宗的身边……我想了那么多的光彩照人，怎么到了今天，全都本末倒置了？
我深吸了几口气，可胸腔里那股闷痛感还在。窗外光影明媚，我全身上下却动荡的越加疼痛。那些字眼全部都在慢慢的庞大，充盈，然后塞满了我的脑袋。
牢狱之灾，聚众吸毒。又不知为何变成了植物人。这些就是我的过去吗？
我已经从头到脚的冷到底了，胸腹里全是寒冰冷液。牢狱，吸毒？这就是我的过去？这怎么能是我的过去？
我是初犯还是惯犯？我只是因为聚众犯罪被抓吗？若是初犯，怎么会一次就中？若是惯犯，我又持续了多久？
我是个瘾君子吗？如果没有变成植物人，我是不是还会继续错下去？
我还做了什么，我还有多少出格的事？
渐渐的已经不敢再想，可是那么多遐想，我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莫祖宗还在我耳边说着什么，“然然，你懂这个意思吗？你告诉我，你听谁说的。这都是些糊涂话，你不信我，你怎么能听他们胡说！
我觉得力气都快用尽，即便如此，那也是我最真实的过去。
我卷起袖子，查看我皮肤上的每一寸。会有吗，还会有残留下的针孔吗？
“除了……毒……牢……还有……”
我还做过什么，我还犯下过什么黑历史？黄赌毒，这些最肮脏最令人不齿的过去，我还沾了几样？
我想重新审视我和莫祖宗的关系，他那么清楚我的过去，为什么还把我留在身边？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和他……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不是……是不是……”我终于能完整的说上一句话了，可是我不敢说，我不敢问。
我还沾了哪一样，我还有多少不堪？
是不是我的表情已经濒临崩溃，莫祖宗喝了我一声，充满了暴怒之气，“你乱想什么！”
到底是我乱想，还是你不敢说！
“心虚！”我朝他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我翻身下床，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跑。踩的脚底冰冷，门窗在四下颠倒，书架也在摇摇欲坠，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我砸来。
“然然，你冷静点，冷静点！”耳边充斥着莫祖宗的叫喊，忽近忽远。我拼命的挣扎踢动，他伸出手来阻止我，我张口就咬。
不断听到他的闷哼声，我又一次挣脱了他。手快要碰到门板时，却一个趔趄，又被他从背后扑倒。
“……”我无声的张了张嘴，近在眼前的楼梯在天旋地转。
“然然，你不要生气，你冷静一点。”莫祖宗趴在我耳边，先是一吼。然后，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
我大口大口的，终于把气喘匀。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趴到了地上。莫祖宗从后面抱着我，阻止我乱动。
他见我安静，手上的力道也终是松了下来，不过一只手仍是环在我身上，轻声道：“然然？”
他又是那种声音，轻缓柔和，像峡谷中的溪流，不断的在我耳边重复。
莫祖宗把我转向了他，我捂住脸，捂住一脸的横泪。只觉得没脸再面对任何人。
断断续续的不知哭了多久，胸腹里酸意上涌。我匍匐撑地，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翻江倒海，也只把那几口奶茶呕了个干净。
莫祖宗不断扶着我的背，重新把彻底没力气的我我搀扶到了床上。
我依然捂着脸，这几月的清醒才像是梦境，冗长纷沓，都已经被我真正的过去取代。
莫祖宗神色依旧那么冷，只是更小心翼翼。他握着我的肩膀，柔声道：“然然，你听我说。之前，那都是我间接造成的。你没有任何过错，你不需要自责。”
我把脸从指缝中露出来，停止了抽抽搭搭。
“然然，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在大学里。”
我瞬时凝了精神，左右摇晃着去擦脸上的泪。这是真正意义上，莫祖宗第一次对我说到“以前”。
“那时候，你可不是现在的性格。真的是胆大妄为，就没有你不敢做的。”他笑了一笑，“我那年正好大三，你还是新生。入学才一个月，你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追在我后面，天天对我说你有多喜欢我，要我当你的男朋友。”
我的脸瞬间就挎了下来，他却好似沉浸在了美好的回忆中，“你的动静那么大，没过两天，全校都知道了。我本来以为你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你倒是越追越猛。”
他继续说，“直到有一次，我想让你死心，就对你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我当时实在是心情不好，就……”
他脸上缓缓一沉，又加重了语气，“你当时很生气的跑开了，大半夜的跟一群朋友跑去喝酒。就在那天晚上，警察突击检查，在你们的包房里搜到了违禁物。”
他立刻按住我开始发抖的身体，“那不是你的错，你从来没犯过错。是那些狐朋狗友陷害你的。”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
“别哭。”莫祖宗却突然截止了这个话题，帮我擦起眼泪，“你记着，你是遇到了坏人，才被推下了火坑。你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都是我的责任你记清楚了吗！”
他命令的口吻迫我忘掉之前的荒唐，我疑惑的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手。又被他掐住下巴对上他的眼睛，又听他说，“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谁人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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