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26、第二十五章：剑拔弩张

　　徐清让的笑声一直回荡在我耳边，挥不散，去不掉。我几次转过头只想偷偷看他一眼，可每次都刚刚好，一定会跟他的眼神撞在一处。

　　第四次之后我也不敢再看了，只能端端正正的坐好，就是觉得脸上烫的厉害。

　　本以为，胆大到能公然来抢人，又被莫祖宗痛恨至此。不是卑鄙小人，那至少也会面目可憎。没想到，我想象成毒蛇一样的人，却长的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温柔嘴脸。对着这张脸，莫祖宗怎么下得去手。

　　我侧眼看去，司机果然还跟着。他一直握着手机，不时看一眼屏幕。

　　刚才那个女人，表现的那么熟稔，我却毫无印象，根本无力配合。身后的这个徐清让，举止文雅，气质温和，像是熟悉又像是有距离。可我对他，却无半点厌恶，甚至还有些想接近他的意思。

　　哪怕对莫祖宗，我也很少生出过这种心思。只是，徐清让又是谁呢？

　　我的疑问越来越大，终于第五次转过身去看他。这次他抬着头，平视前方。我只能看到他秀韧的下巴。

　　“徐……”我喊了他一声，他果然低下头来，清亮的眼里有几分闪烁。

　　我以为他还要推着我走很远，谁料他只是停在了广场外的咖啡店里。透明的玻璃门折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纹。我只略略扫了一眼，就有点向往了。

　　徐清让果然顺从我的心意，推着我走向了那扇玻璃门。我似乎听到了边上的司机松了口气的声音。

　　店内装修的非常富有浪漫气息，菜单上琳琅满目的。看饮料品种，更像是个奶茶店。

　　司机在我隔壁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看我，又看看徐清让，最后又继续跟手机做斗争。

　　我仔细瞧着，怎么他像是有些怕徐清让的样子。

　　“然然。”对面的声音让我回了神，我才发现已经快把手上这本菜单揉成一团了。

　　他笑着把饮料单从我手中抽出来，随口对侍者说了几句。转向我时，眼神忽明忽暗，连笑容也有些干涩，“你很紧张吗？”

　　我暗暗握紧了手，不知是有还是没有。

　　他目光专注的看着我，看的我脸上越来越热。他终于叹了口气道：“我很高兴。”

　　他又道：“我没想到，你还会记得我，还会……还会愿意想我。”

　　这个字听起来着实暧昧，我立刻猛喝了一口水。

　　徐清让面上如常，又重复了一句，“你记得我，我真的很高兴。”

　　他伸出手来，将我的五指握了一半在手中，“这段时间都是莫廷勋在照顾你吗，他对你怎么样，他都说过什么？你，你还想继续跟他呆在一起吗？”

　　我目瞪口呆，怎么他一问问题都是一长串的来，就不能简便一点吗？

　　徐清让一直看着我，眼内渐渐复杂难明，“然然，你还是不说话？”

　　他目中一狠，握紧了手，“你还不会说话！”

　　我用力把手往回收，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像莫祖宗，有些让人害怕。

　　徐清让连忙松开我的手，略带歉意的笑着。

　　我耳边只听得到店里的笑闹，几杯颜色不明的大肚杯被摆了上来，让徐清让的脸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我盯着吸管发呆，徐清让也半晌没有说话。

　　我慢慢凑上前去，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在桌上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

　　他眼里好象一下又恢复了清明，嘴角浅浅一勾，“然然，你还记得多少？”

　　莫祖宗也问过，我唯一的答案就是摇头，再冲他笑一笑，糊弄过去。

　　“任何一点呢？我们怎么遇到的？我们发生过什么？很多……后来的事，你记得吗？”

　　徐清让却没那么好糊弄，我不说，他却是一再追问。

　　我几番摇头都没用，盯着眼前的奶茶猛吸了一口。微微抬眼，瞥到徐清让眼里迅速沉下的黯淡。

　　我只觉得心口一抖，彼此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司机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他立刻朝我看了一眼，起身接下了电话。

　　手一下子又被人握住，徐清让的表情像是被谁打了一拳，充满了紧张和急迫，“然然，有些话我还说不清楚。但是，你不能再和莫廷勋呆在一起了。然然，你跟我走好不好！”

　　我开始发呆，惊讶于他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到底，只是他们两人的恩怨，还是三个人的爱恨情仇？

　　“这一次是真的，我不会再……再受威胁了。然然，你就点个头，你同意我，你跟我走好不好？我来照顾你，我帮你想起以前一切。”

　　他说的太急，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猛然一顿。有一种想要把话收回去却又无可奈何的无措感，最后只是轻轻的看着我。

　　那目光实在让我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大肚的高玻璃杯折射着外面的光线，隐隐绰绰的现出一个人影。

　　“徐清让！”一声厉喝响彻，店门被大力的推开，在玻璃杯上添加了一道刺眼的反射弧。伴随着重重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紧密的炸起我身体里的敏感神经。

　　店里的人纷纷侧目，专注着我的身后。

　　徐清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手顺着袖口，面上是如临大敌的表情。

　　即使背对着他，我似乎都能感觉到莫祖宗汹涌如潮的戾气。暴虐的气息通过空气粒子传输到我的后背，我倏地挺直了背。

　　轮椅被人一拉，连着划出了一段距离。我压根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他一分一毫的力道都充满了暴戾。

　　“又是你。”莫祖宗狠声，像是恨不得要撕碎了他。“今天的事又是你搞出来的吧，你真能耐了，还知道搬救兵！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我说最后一次，离我的人远点。”莫祖宗放了狠话，完全不给徐清让辩解的机会。最后把轮椅一转，推的我晕头转向的离开。

　　短短几秒，我已经看到店里的人交头接耳的样子。

　　莫祖宗似乎有种让我在任何一个新地方都不能再来第二次的神奇能力。

　　我想低下头躲避那些视线也晚了，玻璃门被推开，眼前又豁然开朗。徐清让也从后面追了上来，他高声质问道：“我问你，然然为什么还不会走路？”

　　莫祖宗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到了地下停车场，光线越来越暗，像是走进了被扎住阳光的布口袋。莫祖宗抬手按了一下钥匙，他的车灯瞬时亮了起来。

　　司机立刻上前去开车门，没人能从这场紧张的气氛里幸免。

　　莫祖宗的力气比平时都大出许多，他正要把我从轮椅抱起来，徐清让的声音却又清晰的出现在身后。

　　“你又想干什么？”

　　徐清让走的不疾不徐，只是面上已经没了一贯的儒气。他一开口，反是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我问你，她为什么还不会走路。你到底有没有带她去做复健？”

　　“跟你无关！”

　　“她为什么还不会说话！”徐清让把疑问都折成了肯定，“她从医院回来都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会说话！”

　　“你问够了没有！”莫祖宗厉喝一声，上前一把抓住了徐清让的衣领，拳头眼看就要落下。

　　徐清让却还在质问，“医生也说了，她现在是最好的恢复期，你为什么不带她去复健，为什么不教她说话！”

　　本该落在徐清让脸上的拳头被他堪堪躲过，却是反客为主，朝着莫祖宗的肚子狠狠给了一拳。

　　莫祖宗被打的一声闷哼，他微微后退几步，又冲了上去，一拳打在了徐清让的脸上。

　　这一拳出力尤其狠，徐清让一下子就被打翻在了地上，嘴角一丝残红。

　　这二人彼此都不发一言，像是前世结了仇，只闷头打红了眼。

　　隔的不远，我只觉得浑身发凉。莫祖宗性格阴晴不定我是知道的，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只觉得他连背影都充满了噬人的可怖。

　　脑子里有什么在乱撞，有一种要炸开的错觉。

　　我只觉得刺目的疼，捂着眼睛，抱住耳朵，就是不想再听他们的打架声。

　　黑暗沉甸甸的压了下来，我的眼前浑浊无物。

　　“叶小姐，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那交错的拳头着肉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只剩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尖叫声，竟是出自我。

　　“然然……叶然……”莫祖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两只手也被他抽出握在身侧。抬起头来，脸上湿湿热热的，竟是满脸的泪。

　　我极力睁开眼，双眼却始终模糊着像蒙了一层水雾。那双略带粗砺的手指在我脸上胡乱抹着，“没事了。”

　　我微微瞥目，徐清让也站在旁边。只是满脸狼狈，目中黯淡。

　　这样是不是算停战了，我不敢确定，心中却没有一丝庆幸的感觉。

　　只是，这么大的动静，却始终只有我们几个人，竟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吗？

　　这念头才刚起，就听有人道：“都闹够了没有！”

　　由暗中走出一个人来，细看那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他的步子踩的无比生猛，才几步就已到了跟前。停车场幽暗的灯光凄惨的照下去，只看得是个老年男人的脸，却极具威严。

　　徐清让已经上前了一步，很是恭敬，“伯父。”

　　莫祖宗神色一凛，脸冷的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立刻站起身，一言不发把我抱上了车。

　　“给我站住。”那老者发话，十足的发号施令的口吻，听的我心里一悚。比起莫祖宗来，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祖宗郑重的捏了捏我的手，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立刻变得散散漫漫，满溢的厌恶。

　　他将车门关紧，我只能透过车窗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却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老者穿着西装革履，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此刻却剑拔弩张，对着莫祖宗脸色突变，看那动作似乎正在吼他。

　　他突地抬起一只手，掌风在空气中一顿，但还是没有落下去。

　　莫祖宗嘴角拉了拉，立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