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秘密》池未堕

25、第二十四章：一语惊心

　　司机把我推到了一张横椅旁，算是个比较边缘的角落。前面有一个柜台半遮半掩，可以看到一架子的中老年的服装。

　　他也顺便坐了下来，客气道：“叶小姐，你先等我一会。”

　　我只顾探着身子，扫着周围的风光。

　　司机也随我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叹息。隐隐约约，只听到他说，“可惜了……”

　　有一两个路人走过，好象连他们也在说，“可惜了。”

　　我的视线又落到了腿上，莫祖宗不在，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啃个手指了。

　　我一边侧头睨眼，看到司机正把那几个袋子重新分配，左边三个，右边四个……

　　我只能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点点的数起时间。

　　划着屏幕，我依稀才想起昨天晚上的痛哭流涕。现在看了看，手机里始终是一片空白。没有新的短信，也没有电话提示。

　　难道不是徐清让，还是我昨晚真的恍惚了，一个人对着手机自导自演了？

　　还没想透彻，肚子已经“咕咕”的叫了两声。

　　我饿的磨了磨牙，这该死的莫祖宗，他跑哪去了？

　　我转动起轮椅，正想给司机一点提示。一只拖把却突地出现在我面前，顺着光可鉴人的瓷地一拖，在地上拉出一条亮荧的水线。

　　“让一让。”那人闷着声开口，一股浓浓的地方口音。

　　我扶着轮椅往后退，任她拖完我身前这一段。

　　正好司机也把袋子都拎了起来，朝我点了点头。

　　总算可以走了，我暗暗松了口气，更加有力的转起轮椅。

　　“叶然……”耳边却是那把地方口音，她先是不确定的喊了一遍，然后是一声惊呼，“哟，还真是你。”

　　我惊愕的看着她，她惊喜的望着我，双眼在我身上扫了数遍，“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这段时间都跑哪去了？”

　　她的态度自然而热情，难道又是旧相识？

　　可是，这个女人怎么看都只能用膀大腰圆来形容，皮肤较黑，脸上是有些年纪的样子了。她身上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胸口歪歪扭扭的别一个工号牌，名字却很模糊。

　　我对她毫无印象，但听她的口气，又的确像是遇到故人的惊欣。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脸上的喜色却丝毫未减，“怎么搞的，还坐上轮椅了。是不是外面的日子过的不好啊！”

　　她大声的笑了起来，频频发问，我不知如何接应。

　　我撇过头，朝着司机招了招手，示意他快点带我走。

　　她看了看背后，又看了看我，笑容有些褪色，“出门还带保镖啊！我还白担心了，你这几年混的怎么样，是不是挺有钱的啊！”

　　我挺想躲着她，她却表现的那么熟稔，“你现在在做什么啊，没忘了我吧。”

　　看着她越凑越近，面上似乎有些贪婪之色。我一惊，立刻掉转了方向，自己转起椅轮。

　　声音猛然就拔尖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嗳，你什么态度，你什么意思啊！”

　　我真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来，把耳朵紧紧捂住。

　　“别走啊你！”她速度很快，一下就蹿到了我跟前，手上还牢牢握着拖拉。似乎一言不和，就要跟我拼命的样子。

　　“你怎么转头就跑啊！发达了，就不想见我们了是吧！”

　　她的指责来的又凶又猛，我用力的捏着轮椅的边缘。

　　她厉目一瞪，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更是粗犷，“叶然，你这叫什么啊？连个招呼也不打，转头就走！”

　　我无法吭声，还好司机已经走到了身后，帮我推起了轮椅。

　　“叶小姐，我们先回去。”

　　我忙不迭地的点头，轮椅立刻转了个方向，通向亮堂之处。

　　身后是那女人的冷嘲，“你可真够本事，有钱了就不认人了！”

　　我一愣，忍不住侧了侧头。

　　感觉她眼里都在往外冒火，“早知道你是这个样子，当初在牢里我就不该帮你。像你这种没良心的人，就该被那群八婆扒皮抽筋，整死你算了。”

　　什么！

　　我呆了一瞬，更加用力的转过身子。扶住椅轮，用力拍出声响。

　　她见我转过身来，似乎颇是得意，“我当初是看你可怜，明里暗里帮了你那么多。怎么，你现在看我是个搞卫生的，反过来看不起我了。”

　　“你……你……”我含糊着舌头，越用力，却反而说不清楚。

　　司机在背后推着我，“叶小姐，你怎么了？”

　　我用力把手伸向她，努力在说话，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见我疯狂的挥舞手臂，表情也有一丝凝滞，似乎是被吓到了。

　　“你别装疯卖傻。”

　　我只想好好问问她，她刚才说了什么，定是我听错了对不对？

　　我一手挥开司机，自己转动着轮椅到她面前。喘气中捋清了舌头，“你……你……四……”

　　我恨的摇了摇头，越说不出话来。

　　我神色越慌张，她却显得越得意，指着我道：“你现在怕了。”

　　她上下嘴皮一动，有种发狠的快意，“你也不想想，你当初是怎么被送进来的。我也就是看你小姑娘可怜才出手帮帮你，今天我这才算是看透了。依你的胆量，哪还需要人帮。五年前就敢聚众吸毒，谁学的来。”

　　我费劲的听着她的话，清晰的不需要听第二遍。

　　四周灯光耀眼到刺目，我的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所有的灯都在我头顶上天旋地转，压抑的我的眼睛里只剩下点点光斑。我几乎扶不住轮椅，两只手都在簌簌发抖。

　　我突然觉得疲惫之极，眼睛也乏的厉害，手一松，直往下一扑。

　　轮椅在我摔下去的一刻也向后滑去，又被我的双腿一绊，砸出一大声动荡。

　　“叶小姐！”司机大喊大叫着来扶我。他的手一碰我，我越发觉得自己抖的厉害。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要呕出来似的，痛的我肚肠都绞成了一团。

　　他还抓着我的手，用力想把我拉起来。

　　我软贴贴的根本用力不得，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司机不断的喊着我，拉扯我。我恍惚的厉害，有另有一双手扶住我，并不像刚才那么用力。

　　我一时看不清他是谁，依然挣扎的厉害。我拼命的去推他，他就用力的抓住我的手。任何一只手挥出去，立刻就被他抓的紧紧的。到最后我整个人都被他困在了臂中，只听到他在不断的说着，“好了好了……冷静一点……呼吸一下空气……好些了没有……”

　　“你们不要围着她，保持空气流通。”

　　他的声音轻若浮风，柔的跟阳光一样。我怔了一会，追逐着记忆，慢慢含糊着，“徐……徐……”

　　他笑着擦了擦我的脸，手指不似莫祖宗的强劲，“是徐清让。”

　　我用力看着他，感觉自己跳的激动的心慢慢又回复了胸腔，“你……”

　　“嗯，是我。”

　　我念一字，他就答一字。一面又把我扶到了轮椅上。

　　“好点了没有，胸口还会不会闷？”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蹲着身，按了按我的腿，“你还不能走？”

　　我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整个世界都已经清明，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平静。

　　“然然。”他突然抬起头来，他的眉目清秀，眼神尤其明亮，看的我心里就是一跳。“你还认得我的，对不对？”

　　在这样的注视下，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他马上露出微笑，眼神更是温柔，“你还记得多少？能不能告诉我？慢慢说好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我掰着指头去数，我还记得多少？

　　只是，现在似乎有更重要的事……

　　我立刻抬头去找那个女人，却根本不见她的身影了。反而是我刚才那一闹，周围已经围了不少陌生人，有几个正面色怪异的看着我。

　　司机匆忙拾起掉了一地的袋子，重新推住我的轮椅。

　　我一下就跟徐清让拉出了距离，我“啊”了一声，抬起一只手臂，可惜抓不住他。

　　徐清让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拦在了司机跟前。

　　司机似乎是认得他的，声音有些游离，“徐先生，刚才麻烦你了。”

　　徐清让依旧是清清淡淡的样子，“莫老先生他们父子俩另外有事要说，我先下来带然然四处走走。”

　　他说的极其自然，一下拉近了不少距离。他低下头来看我，不经意间朝我眨了一下右眼。

　　看他明眉朗目的，做这种调皮的动作只觉得赏心悦目。我大声笑了起来，一只手去拉他的袖口，手指也被他一把握住。

　　徐清让，真的是人如其名。若是放在古代，肯定是个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不知要迷倒多少红粉红颜了。

　　只是看司机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徐清让又加了一句，“我推着她四处看看，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着我们。”

　　说罢，已经从司机手里夺了主权。几步就已将我推出了距离，“你可以先跟莫廷勋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不过，暂时也没有这个必要。”

　　他后面那句话说的很轻，但恰恰落在了我的耳中。我转过头去，他笑的弯下腰来，薄唇就贴在我的耳边，“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