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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悬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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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哗啦急响,带着急骤的热气从花洒中喷泄出来,飘散了一室氤氲。
我泡在浴缸里,拍腾着水,挤着沐浴球,舒服的直叹气。
吃饱饭后再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这真是人间乐事。
我看了看,在浴缸边找到一个挺漂亮的瓶子,一把捏着它就要往水里按。
“别乱动。”
我这一得意,一忘形,就忘了身后还有个莫祖宗,只能立刻乖乖坐好。
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肩上,不着寸缕的接触着我。
其实,我没有那么怂的。要是换在其他地方,我一定不会听他的。可是现在是在浴缸里,热水遍及,温意加身,身后还坐了个心怀不轨的莫祖宗……能不妥协吗?
莫祖宗早就在我头上揉出了一团丰富的泡沫,有些泡沫落到了脖子上,怪痒的。
我转过头想提醒他,莫祖宗语气一粗,“然然,坐好。”说罢手上又加重了力气。
莫祖宗的指力掌握的很好,纵使加大了力气也不觉得疼痛。捏的我头皮酥酥麻麻的,还很是舒服。
泡沫一团接着一团,不时落在我的脖子和肩膀上。我忍不住左摇右晃了一下,一只手就贴在了我的背上。掌心和皮肤最直接的接触,惹的我一下激灵。
有些事慢慢浮现在脑中,我不动声色的往前缩了缩身子,生怕被波及到。
莫祖宗却感官敏锐,遏住我的腰,不让我往前移。
借着水的浮力,我直接被往后拉了一截。背上立刻就贴上了一具灼热。
热水的浮声也静了下来,不止是背后,连头顶上也多了抹压力。
刺刺麻麻的感觉,是莫祖宗用下巴摩挲着我的肩膀。
他的胡茬长的很快,细细密密的扎在我的皮肤上。与绵软易碎的泡沫混成一团,轻易的把我的心扭成一团。
我的呼吸也有点沉重,只能把水下的双拳握的铁紧,心里头已经抖成了个筛子。
他怎么不说话了,他也不帮我揉泡沫了?他就这样静静的伏息在我身后,吹出我一身的不寒而栗。
他应该不会起那种心思吧,我还神智不清呢。不会吧,真的不会吧!
我在肯定和否定间来回徘徊,花洒被举了起来,股股温流冲掉了我背后的泡沫。悬着心才刚放下了下来,莫祖宗却低下头,极缓慢又黏人的在我肩膀上亲了一下。
唇边的触感是那么清晰,我如遭雷击,身子往后一横,一道水花被击溅而出。
这时候还不反吗?
我一面嗷嗷乱叫,一面手脚并用的爬出浴缸。可是,且不说我全身都沾满了泡沫,浴缸壁也是又湿又滑,我扒拉了半天,又沉到了水中。
莫祖宗终于也看不下去了,他圈住我的腰,语气中压满了隐忍,“你别乱动。”
不动不就是等死,我才不听他的。
腰间的力道却猛然加粗了一圈,我往前扑,瞬时又被拉了回来。
“有那么难以忍受吗?”
我愣了一下,还是继续挣扎。
“然然,你要习惯。”他话中刚硬,不容拒绝。
我无限恍惚,要习惯什么?
他说完,又故技重施,侧手过来捏住我的下巴,迫我转头看他。
下颌处顿时就是一股刺痛,我想动也动不了。眼前就是莫祖宗的漆黑双瞳,曜黑无垢。直如一把亮剑,由眼入心。
我越发的害怕起来,拼命想扭过头去,却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莫祖宗的手劲。
他这次根本不叫接吻,叫啃咬还差不多。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疼,继而是怕的要命。
我要还不哭,就对不起黄医生给我下的诊断了。
可我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的呜咽而已。我若再挣不开,他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莫祖宗的动作渐渐恐惧了我的想象,他甚至低下头,在我的脖子上用力一咬。
“习惯我。”他坚定的不容置疑。
眼中已经有了湿气,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是那个惊天动地,引水波澜。
莫祖宗果然停下了动作,浴室的门同时也被敲响了。是许伯的声音,“叶小姐,你在里面吗?”
“没事。”莫祖宗沉声道。只有我听出了他的气息不稳。
许伯足足沉默了好一会,他用更加深沉的声音道:“莫先生,小姐的腿伤还没完全好,不要沾水太过。”
沉沉的脚步声离去,走的很是用力。
持续的哭了好一会,我确定自己已经哭红了眼睛,莫祖宗果然停下了动作。眼中依然深邃,可那抹光已经黯淡了下去。
到最后,自己是怎么离开浴室的也不记得了。反正一到床上,我立刻把自己裹成了一团,捂在被子里低低抽泣。
莫祖宗始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开始,我还能感觉到他隔着被子注视我。过了一会,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也快不能呼吸,大起胆子探出被子一看,床边已空无一人。
刹时,只觉得万般委屈涌上心头。潮浪波折,裹着重重酸楚。像是被人置在了一块荒岛上,唯一的救命工具就是一艘竹筏。可是那竹筏那过坚硬,根本不任我掌控方向。
我顺手摸到了手机,鬼使神差的又按到了那个号码。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找不到任何人可以说话。可下意识的,就算只能听听那个声音也好。
“然然”很快就接了电话,好象是守在手机旁一样。钻入耳中的,还是那把清亮温柔的声音。
眼泪还没止住,哭意却加重了。我只知道对着电话大声的哭,甚至于对方到底说了什么也没听清,直哭的嗓子发哑。我断断续续的想说出什么来,一个字一个字,始终无果。
电话什么时候黑屏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哭着哭着,力气也用尽。顺势斜在了枕头上,眼睛一睁一合,泛了困意。
眼前好象星光迷离,台灯的明黄也渐渐暗了下来。我翻了个身,刚去揉眼睛,耳边有什么细小的动静。托这二十个月养成的习惯,我立刻凝神去听。
类似争执的声音,一个是莫祖宗,一个是许伯。
“你已经在叶家呆了大半辈子,这时候走,你要去哪里?”
“许伯,你到底是看不惯我,还是在怪叶然?”
“当年的事只能说是个意外,叶伯伯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你要是心里还装着叶家的恩惠,就该把他唯一的女儿照顾好。到时候你去探望叶伯伯,也有话可说。”
沉默了良久,许伯才终于开口,“当初要不是她太任性……”又略略收声,“莫先生早些睡吧,她也确实离不开人。”
下楼梯的声音,一步接着一步,然后就是莫祖宗的叹息。
我背对着门口闭紧了眼睛,听到莫祖宗慢慢走过来。
模糊中,一只手把我轻轻往后一翻。背后就是那具宽阔的胸膛、熟悉的体温、有力的臂膀,让我又熟悉又害怕。
莫祖宗轻轻蹭了蹭我的后颈,“我不会放弃的。”
到了第二天,莫祖宗没有去公司,意外的说要带我出去逛逛。
有这等好事,我眼睛都要发光了。
“就知道你会高兴。”莫祖宗说的像摸透了我的心思,伺候我吃过早饭,等到十点多,就推着我出门了。
阳光正暖,莫祖宗坐在我身边,我坐在车里,专注的看着窗外流水线的风景。
高楼和大厦,商场和时装。透明的玻璃窗内模特招展,钢筋水泥的黑森林建筑。一排排的摩天大厦像是驻守这座城市的钢铁巨人,在拂开的金光下牢牢盘踞着自己的地盘。
这么明亮的世界,还好我醒过来了!
我近乎贪婪的趴在车窗玻璃上,不愿错过一分一毫的美景。
莫祖宗把我拉回来,摆正我的头让我看着他,“然然,你想先去哪?”
我转着眼珠子,意思是我哪知道。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
莫祖宗不依不饶的看着我,我赶紧龇牙一笑。
他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揉了揉我的头,又作罢。
莫祖宗首先带我去了购物中心,那一片明亮的高层上,诱惑而霸气的海报一幅接一幅的遍布。
我抬头看着那些色彩各异的明星海报,真是妩媚动人。尤其是左边那个男模,那脸,那身材,也太精致了!
莫祖宗在我身后笑了笑,推着我进了购物中心的大门。我能感觉到很多人在看着我,我在暗处撇了撇嘴,还不准人坐轮椅出门了吗?
一个柜台连着一个柜台,灯光闪耀,瑰姿艳丽。
那么多品牌我一个也认不出来,只是羡艳的看着那些年轻女郎,每个人都站的那么笔直,走的那么潇洒。还有因为脚步而轻颤的长发。我挫败的低下头看看自己那两条形似竹竿的腿……莫祖宗说要带我做复健的,怎么到现在也没动静。
我无聊的咬了咬拇指,啃啃短指甲。还不到三秒,莫祖宗立刻一把拍开我的手,颇是责备的看着我,“然然,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
我悻悻的放下手,对他扮了个鬼脸。
我看到现在,全是保养品和高跟鞋。虽然我一个名号也叫不出来,过过眼瘾也好。
但是在二楼转角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儿童游乐园。
我一把按住轮椅,兴奋的指着滑滑梯,再期待的看着莫祖宗。
莫祖宗朝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就完全愣住了。
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像是高兴,又像不高兴。复杂难明,隐涩难懂。
他最终还是一笑,“我带你看看好不好。”
我一怔,点了点头。
他推着我走了两步,背后突然传来了喊声。
“莫先生。”莫祖宗的司机正迎着豁亮的光线跑过来,一身的简便大方,手里却相当不合拍的拎了很多袋子。晃过几个商标,有些正是我刚才看到的。
他显得很焦急,莫祖宗低声问他,“怎么了?”
司机谨慎道:“莫……莫老先生也来了,一见我,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你还没习惯。”莫祖宗不甚在意,眼里却充满了嘲意。
“老先生平时那么忙,没事都不出公司的。今天突然来这里,莫先生,总不会那么凑巧。”司机说完就看了看楼上,“他好象往中庭去了,莫先生要不要去看一下?”
莫祖宗也抬头扫了一眼,只是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凝固。
他轻笑了一下,很心不在焉的样子。但还是理了理领口,似是要走的样子。
“然然,我有些事要做,你在这等我一下好不好?”
我一听他要走,立刻就摇头。
“我很快就回来。”
莫祖宗笑的有些勉强,低声跟司机说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他走的很稳,行走间好象有猎猎之风。从后面看他的肩膀依旧是宽阔有力,背脊笔直。由他走去的地方,敛起了一缕一缕的光线。
我抬手擦了擦眼,不知道哪来的酸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