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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不识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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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手机真的是一件极好的事,比在医院里默数着点滴有趣百倍。
数日下来,我开始一心钻研莫祖宗的手机,从他那里看到了名为“然然”的号码,还有很多属于她的短信。
就我能默念读懂的那些字,看来看去也就是些家常。比如,“今天回来吗?”“还是要开会吗?”“能不能陪我吃晚饭?”……诸如此类,都是无聊而又干巴巴的问题。光从字面上看,都能读出发信人的小心翼翼,婉转期盼。
只是,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然然?”会不会是名同字同,但就是人不同呢?
我默读着,好似能猜透她的心事。好象很可怜,很孤单。似挣扎,似欢喜。若有如无,近乎到卑微的尊严……
我赶紧摇摇头,否决了这个人是我的可能性。
又打了一盘小游戏,可是怎么都过不了关。而且又提示我的点数不够了。无奈只好放弃。
我又想看电影,可除了“猫和老鼠”,我也想不起别的什么有趣的电影。再次放弃。
莫祖宗的手机上还有很多软件,我记得他称呼为“APP”,只是我都不得要领。
我只好撑起脑袋,莫祖宗正坐在电脑旁,对着键盘上的数字敲敲打打,好象在研究什么不得了的机密。
我打了个哈欠,倍觉无聊。想走过去,可是双脚竟也找不到支撑点,晃晃悠悠的站也站不起来。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能用力。可是双腿,哪怕是包着一层纱布,依能窥见它的形销骨立。现在不要说行走,连站起来也要费一番气力。
我拿手机在床上敲了两下,莫祖宗没反应。
我又敲了两下,他却连背影都不曾动一下。
只怪床垫消音,我现在就是把手机砸了,莫祖宗估计也听不到。
“啊……啊……”我手脚并用,可惜刚爬了没两步,身子就往前一扑,“哗”的一声磕在了床沿。
这下终于引起了莫祖宗的注意,他立刻从电脑前站了起来。看我这样,自是又惊又怒,“又在折腾了?”
他走过来扶起我,让我靠在床头,有些无奈道:“坐在沙发上会往下栽,现在让你在地床上玩,怎么还是这么闹腾。”
我眨了眨眼,欣赏起近在眼前的美色。
莫祖宗里面穿着白色的V领衫,外套灰色长袖,配一条深色长裤。明媚的阳光下,最突出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眉骨,由内至外蓄满了英气。
我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臂弯。指下是坚硬的,如流水型的肌肉。这得举多少哑铃才能练出来啊!
莫祖宗一把抓住我的手,眼中流光溢彩,又被他压抑下去,“别乱动。”
他朝外喊道:“许伯。”
终于听到一个熟人的名字了,我立刻抬头去看出现在房间门口的人影。几道有序的脚步声,首先引入眼帘的就是他一头灰白的头发,往下看面容也是沟壑纵横,真的是很老了。
不过他站的笔直,头发梳的很顺,裤管笔直,衣服上甚至找不出一个难看的褶皱。我顿时生出一股羡意来。不知道等我老了,能不能有他一半的精神。
许伯的表情就如他的装束一样笔挺,“莫先生,钟先生说他很快就会过来。”
这个“很快”立刻如约而至,“莫廷勋,你果然在家呢!”
他大步走上楼梯,步步生风,脸上戴着一个夸张的□□镜,黑白的休闲西装,要多潮有多潮。
一到门口,钟名文扬起手,丢了什么过来。莫祖宗也抬手一接,看了一眼,接着就递给了我。
我立刻撕开包装,往嘴里一塞。动作一气呵成,势如破竹。
甜味立刻从舌尖蔓延开来,我满心满足。
钟名文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给我,各种稀奇古怪的都有。包装也是我一概都看不懂的字样,ABCD,圈圈洞洞……
“好吃吧。”钟名文在我对面的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这是晓悦寄给我的,她知道你醒了高兴的都要翻天了。买了一堆礼物邮给我,我家里都快堆不下了。你别说,晓悦还真是了解你的口味。你要不要……”
“阿文。”莫祖宗厉言一出,切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钟名文极快的转移了话题,“出院也有好些天了吧,老呆在家闷不闷……哦,在玩手机啊。”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立刻把手机捂住,如临大敌的瞪着他。
“好好好,我不看行了吧。”他笑着摘了眼镜,一双吊梢眼露了出来,略略吃惊,“不错啊,才几天不见,都会玩连连看了!”
这应该不是夸我的意思……
“我会慢慢教她的。”莫祖宗目光专注在我身上,“她现在的智商就和孩子一样。所以以后她会的,都是我教的。”
钟名文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笑道:“不容易,你这可是教导学龄儿童了。”
我砸吧了几下嘴,甜味已经全部化开了,嘴里又空无一物。
趁着钟名文还在,我赶紧对他招了招手。可是“吃”这个字,却怎么也拼不出来。
“啊……啊……chi……”我已经把所有的脑细胞都调动出来了,拼命回忆着这个字的读音,嗓子都扯的干疼。
钟名文只是对我笑了一笑,回头继续和莫祖宗说事。
我兀自折腾着手机,一低头,已经熄灭的屏幕映出我自己的脸。
我突然才想起来,从我清醒到现在,我竟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样子。
房间里有一张很大梳妆台,纯白的漆色,看起来非常现代化。不过从我一住进来,卧室里的其他东西我都喜欢,唯独对这张梳妆台的确没什么感觉。反倒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现在,我拼命挪着腿。尽量与那梳妆台近一点,再近一点。终于可以仔细端详我自己的脸。
才看第一眼,真是被我脸上的惨白吓了一跳。我对镜揉了揉脸,这是不健康的表现。
可当我仔细看着这张脸,我反而不像是在看自己,只是一个足以被我品头论足的陌生人。
双眼皮和高鼻梁我还是挺满意的,嘴型也很好看。想到这,我对着镜子笑了笑。嘴角一左一右往上拉,一定是开朗的,令人舒心的笑容……
可看清楚自己怪异的笑脸,我已经在心里尖叫了起来。
总感觉这不是我,那么无神,那么苍白,还那么……陌生。
我摸着自己的脸,真怕在哪个角落里摸到一条细皱。
总觉得自己还没年轻过,就莫名其妙的老了……
我只想再多看看清楚,却忘记了平衡失重,脚下一空,冲进眼里的就是严丝合缝的大理石。
我连惊呼声都发不出来,若这一头栽下去,我不被嗑掉两颗门牙才怪。
只能惊恐的闭上眼睛,只是这一头磕下去却不觉得有多痛,反而却是软绵绵的,还有热气呼在头顶。
我一惊,立刻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两弯黑瞳。见我睁开眼,立是用力的一瞪我,“怎么就安静不下来。”
莫祖宗的气息比平时要炙热的多,淡淡的喷在脸上,却带着浓浓的怒气。
我才发觉整个人都跌到了他的怀里,挣扎着想要起来,手一撑,却看莫祖宗的脸色复杂难明。
“这是怎么了,连坐都坐不稳了?”钟名文立刻大笑着从中横了进来,“摔着哪里没有,快给我看看。”
我头一撇,躲过了他那只伸过来的手。
急忙从莫祖宗的怀里挣脱了出来,顿时就跌坐到了地上。我用力张了张嘴,是无声的抗议。
莫祖宗的脸上立起了寒意,脸垮的更加难看。
钟名文笑意仍在,“还是说不出话来么?得找个老师教教她才行。”
“我不想再让外人进来。”莫祖宗强行拽住我的胳膊,“上次的事就是她惹出来的,不然,徐清让也不会找到这来。”
一听这个名字,我心里顿时起了个磕巴,手上的挣扎也小了起来。
转过头,却见钟名文也正看着我。他脸上依是笑吟吟的。我只觉得那笑容阴气森森的,冰凉的要剐进我眼里,像审视,更像警告……
我忽然觉得全身都凉透了,连忙低下头,手指紧张的绞在了一起。
他为什么这样看我,是对我不满意,还是……还是察觉出了什么?
不可能!医生都说我暂时不能完全恢复了,他怎么会起疑心?
也许,他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不务正业?
莫祖宗慢慢捉住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拂了一拂。恢复了些笑意,“然然听话,我没有在骂你。”
我一怔,他是以为我被他斥不自在了?
一眨眼,钟名文重新递了块糖过来,“来来,吃块糖。”
唇边笑意深刻,又看不出有半点不对。
我把眼脸一扬,极度想散发些气势出来。可这一侧首,猛然就跟镜子里的自己来了个面对面。
我觉得心脏像是被鹿角撞了一下,或者狠狠的踩了一脚,撞击的我的眼前一片白雾。
我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个样子了。
是没那么苍白,还是没那么呆滞?
我忽然觉得胸口闷的厉害,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脑子里放了一堆蜜蜂,嗡嗡乱响。我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这个人是我吗?为什么跟我所能想象到的一点都不同。
我心里又闷又酸的难受,只恨不能将那大镜子砸的粉碎。或者我真的这么做的,只是也意识不过来了。莫祖宗已经把我圈在了他的臂中,声音中都是急切紧张。
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流了下来。没有理由的要哭,仅仅只是想哭。
我在眼泪嚎啕中已经模糊了一切,耳边都是莫祖宗的急切,可我实在一句也听不下去了。
你不懂啊,你怎么能懂。这不是我,我感觉这根本不是我啊!
看着自己的脸,却觉得根本像是在看个陌生人。我不熟悉这个世界没关系,可是为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熟悉了!
我连自己的脸都忘记了,以后要怎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