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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百转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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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把这条木乃伊似的腿抗了几十天,整天过的是混混噩噩,醉生梦死。
消毒水的味道闻多了实在想吐,想找人聊天也说不出话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看莫祖宗带来的那几本砖头厚的书。经常是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又是惨白的一天,只能无聊的盯着窗子看的时候,一股浓香味飘进鼻中。我立马一个鲤鱼打挺,正扯了木乃伊的腿。发自内心的笑还没维持过两秒,顿时眼眸龇裂,瞳孔大张。
钟名文正从门外走来,他的笑脸正对上我的面目狰狞,被我狠狠一瞪,笑意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我连忙揉揉脸,又晃起自己的腿,表明我的无辜。
钟名文却立刻冲了上来,抓着我的肩膀就把我往床上一按,“莫廷勋,不得了,你家叶然又发病了。”
莫祖宗的脸出现在门边,看到这情况不由的愣了一下,“怎么了?”
钟名文这才松开手,一副夸张的表情,“她的腿还要不要了。”
莫祖宗的步子顿住,而后才一笑,“我们出去这么久,她着急了。”
他长腿一跨到我床边,扬了扬手上的保温壶,“别急,我是去帮你拿吃的了。”
我现在才觉得是真的等急了,手一伸,就要去抢保温壶。
钟名文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她这一醒,怎么就变成吃货了。”说着还拿手戳了戳我,“可别像小说里写的,你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厨子吧。”
你去试试二十个月不吃东西,还都是鼻饲,胃管。
能多吃一点是一点,我赶紧把瞪他的功夫都花在了张嘴上。
莫祖宗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好厨子,每天中午一顿汤,顿顿不重样。汤炖的极是入味,肉都化在了汤里。绕在舌尖,融在口腔。喝到最后,只剩了一个鲜字。
我只管张着嘴,由着莫祖宗一勺勺的把热汤吹凉,再一勺勺送到我嘴里。
完全落实了黄医生的说法,我只管躺着当大爷就成。
鲜汤味暂时取代了消毒水的怪味,钟名文一会看看我,一会再看看莫祖宗。最后在床头柜上随手摸了本书。我扫了一眼,诡谲艳丽的封面上写着“一口一口吃掉你”。
“叶然现在看得懂字吗?”
莫祖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铁青了下来。
看了这几天书,其实大多数字我还是认识的。只是让我写,让我说,那就有点麻烦了。
“精美的白瓷汤碗,汤清还泛麻油香,撒了韭黄末。饺子包得大小均匀,严严密密,心事重重。”钟名文翻了一页,随口就念了起来,“晶莹而粉嫩,像白里透红吹弹得破婴儿的皮肤……”
我把口中的汤都咽了下去。
“咀嚼,满嘴甜汁和奇特肉香。大白菜又令齿颊清爽。”
汤里的确还有肉味。
钟名文念了这几段,突然就把书一放,指着我大笑了起来。“你看她谗的,我就说是吃货附身了,你还不信。”
我没理他,径自把汤里的肉嚼了。
莫祖宗也笑了起来,嘴角一弯,微微驱散了这几日堆在脸上的愁云。
我挑眉,看我吃鳖他就这么高兴?
笑了一会,钟名文把书放回原位,嘴角的笑意渐收,随后正色道:“廷勋,你去看过俞凝没有?”
莫祖宗想也未想,“她很好。”
“我知道你不愿意去,但是这次的事闹的挺大,俞家人不会那么轻易放手的。何况她还是你未婚妻,你总要去看她一眼。”
“钟名文。”汤勺“叮咚”一声落在了碗里,骤起清冽之声。
“不要提这个。”他脸上都是不悦之色,看了我一眼,“她会听到的,她听得懂。”又道:“我已经解除了婚约,我不认为我和她之间还有什么理不清的关系。”
“那只是你单方面的,俞家人能放过你!”钟名文面露焦灼之色,“还有你老爷子那边,你怎么交代?”
莫祖宗的嘴角又是一勾,却是慢慢的讥讽。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丢的是他莫海川的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名文又看了看我,最后选择不说话了。
我一句话也听不懂,只是饱暖思/淫/欲。吃饱了,现在就想睡觉。
莫祖宗把保温壶收了起来,帮我把枕头放平,“想睡了?”眉眼又恢复了笑意。
我眼皮一眨一眨,打了个哈欠,头沾上枕头,睡意渐浓。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钟名文缓缓离开的背影,“徐清让来找过我好几次了,想看看叶然……”
莫祖宗一脸的不耐烦,又没了下文。
我翻了个身,天大地大,不如我睡觉最大。
到底,腿伤还没好全,我就被莫祖宗接出了院。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是拒绝的。大概是我紧抱着保温壶不肯松手的样子感动了莫祖宗,他向我郑重承诺,就算回了家,每天也有好汤水伺候我。我勉强点了点,当同意了。
莫祖宗似乎很无奈的笑了笑,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然然,你这样就好。”他又是很高兴的样子,“想不起来也好。”
我不知道说什么,张着嘴都是意义不明的发音。
出院那天,天气意外的好。天空层层云浪,暖风阵阵袭香。我抬着头,追逐着碧洗的蓝天,直到眼睛受不住的酸涩。
这才是我臆想过千百次的,天空的颜色。碧空如洗,湛蓝湛蓝的颜色。云海波澜,缀着几只游鸟。
我立刻扯莫祖宗,指了指头顶青天。
莫祖宗不解其意,看看我,看看天。
照相机要怎么说?我急的一脑门的汗。
比划了几次,他还是不懂。我只好恹恹的垂下手,比不动了。
莫祖宗眼中忽明忽暗,最后只一笑作罢。
消毒水离的越来越远了,我只想,以后都不要来这个地方了。
我坐在轮椅上,莫祖宗徐徐推着我。我左看右看,目标应该是那辆银灰色的跑车。或许是旁边那辆黑色的?那么骚包的大红色又是谁的?
我无聊的瞧来看去,然后在对面的绿化带旁看到一抹身影。
莫祖宗也看到了,他推轮椅的动作甚至停顿了一下。
周围的人虽然多,有穿白大褂的,粉色护士服的,还有那么多路人甲乙丙丁。但我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的那个男人。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我眯着眼睛去看他的五官,不太清晰。直到他抬起头,那双明亮眼睛也看向我。我一愣,蓦地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莫祖宗依然匀速推着我,离得越来越近,我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这实在是一个从面貌到气质都非常温和的男子。他的五官很清俊,高鼻薄唇,宽肩长身。皮肤白的像泡过牛奶浴似的。他穿着非常随意,但却异常贴合。我看着他,一时之间根本猜不透他的真实年龄。
只是,怎么越看越眼熟。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莫祖宗给我带了好几本漫画。里面的男主角就长这样,线条精致,淡然悠远。
遇到好看的人总是想多看几眼,我从眯眼到大眼,然后挤眉弄眼,对他笑了又笑。
他的表情从期待到迷茫,再到惊喜。唇角微扬,似乎含情带意。
一个重大的问题,他是不是在向我抛媚眼?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现场发挥一下“暗送秋波”,莫祖宗的速度陡然加快,把我推向了那辆黑色的车。
我赶紧转过头,却被莫祖宗的身子挡着,只看到一片黑。
我拼命扭转余光,看到那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好象也在向我靠近。
真的,有时候魅力太大也是一个问题。
莫祖宗抱起我,我仰起脖子,终于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距离了,只要再走两步就行。接着看到,他明亮的眼睛一下子黯然失色。
我被抱到了里座,“砰”的一声,车门就这么关上了。
他是谁啊?我好象有印象,怎么又想不起来了。
莫祖宗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他好似也看出了我的不安。用力一捏我的手,迫我回神。
他一看我,笑了起来。笑声极是低沉魅惑。我坐在他身边,却觉得头皮发麻。
我终于回到了莫祖宗的家。说来奇怪,我明明住了近二十个月。真等看清楚了,怎么却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房子的外观很漂亮,是一栋复式洋楼。雪白的墙壁就让人眼前一亮。二楼围了一圈的玻璃阳台,另有一个游泳池,波光泛滥,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着金光。
我被莫祖宗推了进去,屋内的采光效果非常好。阳光一层又一层的镀在我身上,与室外似乎没什么区别。
只是,房子里的装饰实在有些清冷。多以蓝、白、青,为主。看上去是挺高雅大方的,只是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
我睨了莫祖宗一眼,跟他的气质是挺配的。
好歹是回家了,我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轻零零一声,莫祖宗迅速捕捉了这声笑,面上难掩期待,“然然,你还记得这里吗?”
说着摆了我的头,让我随着他的视线去看。他指着墙上一幅色彩鲜艳的画,凝着画中少女,“记得这幅画吗,是你最喜欢的。”
又引我看了一张沙发,沙发上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布艺品,“这些呢,有印象吗?”
还有沙发旁的茶几,古青色的柜子,柜子上的浮雕花瓶……都是崭新的,仿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