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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冬雪浮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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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进入严冬了,现在小姑娘压根就不敢开窗户,生怕是有冷风吹了我。只是从她经常的自言自语中,我知道了,现在是个大雪纷飞的季节。
一觉醒来,从窗口往外眺望。定是一个粉妆玉砌,银装素裹的世界。鹅毛一样大片的雪花在白银的世界里飞舞。万籁俱静中,所有的脚步声都变得那么细不可微。六角晶莹的雪花轻飘飘的落在指尖上,然后又迅速融化。
这样的一番美景,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房间里的暖气打的很足,莫祖宗又弄了很多新鲜水果放在房里。浅浅的呼吸下,连空气中都带着股清新的甜香味。虽然吃不到嘴里,但也充分满足了我的嗅觉。
才从梦里清醒了意识,小姑娘早已经在我床边絮叨开了。
她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赶过来,手里冷的厉害。
“这都什么鬼天气,差点没赶上公车,还摔了一跤,真倒霉。”
她“嘶嘶”的抽气了几声,拿手一碰我,我也觉得冷的簌人。
搜肠刮肚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任何关于大雪漫漫的唯美记忆。我仅仅有的,不过就是认知。
知道冬天是什么样子,知道雪花的形状,也可以想象它们飘落的浪漫……只是独独回忆不起那冰冷的触感。
外面是不是已经大雪封天了?
小姑娘拿温毛巾擦着我的手,低声着,“马上就要年底了,也不知道莫先生什么时候给我放假!”
“困死了,真不想早起,什么时候能休息休息啊!”
“哎,以前在医院里好歹大家还能说说话。这里真是要闷死了。”
姑娘,你是有多不想对着我啊!
她无聊的在发表意见,我则从她的只字片语中拼凑着外间的近况。
记得初入院的时候,还闻鸟语,听人评花。现在,冬雪皑皑中,我简直可以预见,长长的冰檐在春风中渐渐消融,厚积的冰雪慢慢化为白雾……竟就这么又过一年。
我感觉,我好象越来越伤春悲秋了。
哪来那么多愁啊!
一直到了午后,小姑娘身上还散发着饭菜的肉香,可比水果的香味好闻了百倍。她在房间里走了走,暖气将那味烘的更足,她忽然惊喜道:“雪停了。”
她忍不住打开了窗户观赏,一缕冷气缓缓沁入房间,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我想着那浓成团雾的大雪,真想爬出去在雪地里打两个滚才好。
在这难得的丝缕的冷气里,房门被人推了开来。他的动作极轻,我也只能听得了细微,小姑娘依然没什么反应。
那人一靠近,身上的冷气便直朝着我袭来。接着就是一双冰冷的唇,象征性的碰了碰我的唇角。
小姑娘才发现了动静所在,她立刻唤道:“莫先生。”
好象时间不对吧!这时候回来,好像也太早了。
莫祖宗似乎心情不错,竟然还跟小姑娘打了个招呼。随即就把手伸进我的被子里,冰冷的手指攥着我的手,身体力行的把冷气都输到了我的身上。
“外面真是冷。”莫祖宗贴着我的耳朵说话,简直就是故意勾起我心里的蠢蠢欲动。
小姑娘接话道:“是啊莫先生,现在都年底了。看天气预报,接下来还要更冷一段时间。”
啧啧,我这是听明白了,小姑娘这是变着法的提醒莫祖宗要给她放假呢!
但,我还是有些舍不得小姑娘走的。毕竟,她是现在唯一扒我衣服我能淡然处之的人了。
但有些担心真的是不无道理。
就听莫祖宗大嘴一张,“他没通知你?下个礼拜开始你就不用上班了,等到年后再恢复。”
我的心跳直接漏了几拍。
大概是得到的正主的允许,小姑娘有点高兴过头了。莫祖宗让她去协助医生制定我的“营养餐”,她就“嗯”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走了。
你们,谁能在乎一下我的感受……
小姑娘一关门,莫祖宗几乎整个人就趴在我身上了。他的手还伸在被子里,这下更是肆无忌惮。直接在我脖子上呼呼喘着气,“真是累死了。”
他的手卡在我的胸前,不时轻移几寸。莫祖宗还在吐着苦水,“到了年关事情就多,不过,然然,我已经全部处理好了。下个礼拜开始,我就可以全心陪你了。”
天边一道雷,直接把我劈死算了。
莫祖宗还嫌刺激不够,状似亲昵的蹭了蹭我的脸,“然然,你也说过希望我能多陪陪你。可是,我那时候竟然都没有在意。现在我就在你身边,你高兴吗!”
莫祖宗擅自就替我做了“高兴”的决定,抓着我又不知说了多少句话,我听的直想昏昏欲睡。看来人果然是要工作的,一旦清闲,旁人就要遭殃。
他把我的手从被窝里抽了出来,说话的同时顺便给我按摩。莫祖宗的手指很长,手掌更是宽厚。他的骨节有力,按捏在手上酥酥麻麻的,还是相当舒服的。
“你知道吗,今天下大雪了。”
“你以前特别喜欢冬天,一到下雪天都要出去学古人赏雪。以前我很讨厌这样,学什么附庸风雅。”
特想跟莫祖宗说:要不咱两调换下,你在这躺个一年。到时候别说雪花了,就是有只蟑螂爬过你也会迫不及待想看个仔细的。
不过我这一天,我的心都被系在这场雪上。小姑娘说了一句,莫祖宗又加一句。还有他们身上所沾染的雪气。微乎其微,却丝丝入骨,紧紧扣住我的心弦。
我已经忘了双脚踩在雪地上是什么感觉了。
莫祖宗说这会雪已经停了,天地间一定只剩下了一片浑白的雪色。若能出去踩踩雪,白茫茫世界中只有我一个人,孤寂却又别致。积雪地上,是不是那种棉软的,一踩上去还会“嘎吱”作响。长长的走过一路,回过头,是一连串走过的脚印……
喋喋不休的莫祖宗突然静了下来。
几秒后,莫祖宗像是战神附身,猛然大喊了一声。这一声急骤,煞有气吞山河之势。吓的我脑海里的迤逦雪色去了大半。还没稳过神来,耳边又响起莫祖宗的呼喊,“然然,我没看错。再动一下,你再动一下!”
什么!
他的呼吸紊乱在床边,一直绕在我的身旁。整个人就是一种想靠近却又不得的状态。我记得上一次莫祖宗这个表现,是因为……
我脑中顿时一个激灵,我又有反应了吗?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每次都感觉不到呢?
“然然,你听得到吗?”莫祖宗的温度才刚沾到我的手上,又迅速分开,仿佛是怕打扰到我。他哀求似的低声着,“然然,再动一下好不好,再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很温柔。像是怕打扰到我,但又不得不呼唤。他声声反复,低沉的语气中全是浓烈的悲伤和渴望。胶在空气中,连融化也不能。太过刻骨铭心,听到耳中简直催人欲断。
我有点愣了,房门被急乱的打开,小姑娘焦急的喊在门口,“莫先生,怎么了?”
她急呼呼喘着气,又瞬然怔住。半天才犹犹豫豫道:“莫先生,要请医生吗?”
莫祖宗那个“好”字才发了一声就被遏在了喉咙里,我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悲意愈浓,“不用了。”
他双手又蜷握住我的,倏地一喜,“然然,你是想出去看雪对不对?”
他怔忡着,又犹疑着,似乎在思考刚才那一番话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力。最后下了决断,“然然,我们明天就出去。不,现在就出门去,我带你去赏雪。”
确实,算合我心意吧!
莫祖宗又激动了起来,他对小姑娘道:“你来帮小姐换衣服,马上出门。”
小姑娘旋风一样卷到了我身边,唯唯诺诺道:“我知道了。”
我从来没这么欣赏过莫祖宗说一不二的性格。
小姑娘的手脚迅速,很快就把我包裹成了一团。全身上下毛绒绒的裹的密不透风,我坐在轮椅上都觉得累。鼻间有风,就连呼吸也是吸到一团绒毛。
这次是小姑娘推着我,莫祖宗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很沉,如我所想的,一脚踩进雪地里,脆声声的“嘎吱”作响,那么击人耳膜。
周围很安静,静的好象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清冷之意尚浓,但我只觉得内心燃了个火炉。
看吧,出来走走总是有好处的。
才走了一会,莫祖宗就折到了我身边。他蹲下身,热气都呼在了我的耳边,“然然,你高兴吗?”
“这是你常来的公园,你看看前面,那张公园椅还在。不过现在上面都是雪,你也不能坐了。”
他沉声讲述着,我知道他说的每一字都是我的曾经。可惜我脑中空空,根本没有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