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满天》朱墨桃晴

28、异曲同台 谢天白略一

　　那人见他不说话，又摇了摇他，“喂，既然我们两人这么合得来，不如结拜了罢，我还没跟人结拜过呢，铁儿说好兄弟都可以结拜的。”

　　佟落日吓了一跳，莫说这人身份不明，就算身份明了，只怕跟那个铁儿脱不了关系，倘若这人所说的“铁儿”真的是……

　　佟落日想到这里忽然转念，“如果这人是他的长辈，自己与之结拜，岂不是也成了他的长辈，到时候见到他，不知他是个什么表情？”

　　佟落日到底年纪还轻，童心未泯，想到这种恶作剧不由从心里笑了出来。

　　那人看到佟落日含笑的眼睛，呆了一呆，道，“你笑起来的眼睛真的好像她……”

　　佟落日见他眼神迷离，怕他想到什么，忙收了笑容。却见那人一把拉住他道，“你替我画了她的画像，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一定要跟我结拜。”

　　说完由不得佟落日反对，一把拽住他跪了下来，说道，“我说一句你跟我说一句。”忽然醒悟佟落日不会说话，一拍额头，“哎，我忘记了你不会说话，不过没关系，你写下来就好了。”

　　他当真拿了纸笔递给佟落日！

　　佟落日哭笑不得，看着他满怀期待的样子也不忍拒绝，只得接了纸笔。

　　那人见他接了，无比欢喜，右手竖了三指起誓，“我，粟栖云……”

　　佟落日又是一惊，原来他姓粟！

　　那么，母亲改名叫做粟涟漪，便是用的他的姓了？

　　那么，这人，必定也是母亲最爱的人了，否则又何至于拿了他的姓氏？原来父母相敬如宾，根本就是因为不爱！阿玛也许爱极了母亲，而母亲却爱着眼前这个人。

　　此时佟落日也不知是悲是喜，呆呆地看着面前有着母亲姓氏的人。

　　这个人，是爱了母亲一生的人，也是母亲放在姓氏里的人。如今自己要和他结拜，不知母亲在天有灵，会不会高兴？

　　粟栖云见他没反应，摇了摇他，“你为什么不写？你不喜欢和我结拜是不是？”说着眼睛里像孩童拿不到想要的糖果一般无辜。

　　佟落日叹了口气，“额娘，原来你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不曾知道的！我竟然不能替你做任何事。”

　　他耐心地对着粟栖云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我，佟落日……”

　　粟栖云见他写字，喜不自胜，接着说出的话却让佟落日又吃了一惊，再也不敢往下写了。

　　粟栖云道，“我，粟栖云，今天晚上和佟落日结拜为兄弟，今后福祸同当，一起以反清复明为己任，把满洲人赶出大明江山！”

　　他说到这里看见佟落日吃惊的样子，自己也吃了一惊，“咦？我干吗要反清复明，我跟佟落日结拜兄弟的嘛，跟铁儿不一样！”

　　他说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不由眼巴巴地望着佟落日。

　　佟落日无何奈何地咬了咬笔杆，他虽然也未曾结拜过，但听过那些官兵交好的誓言，只得在纸上写道，“我，佟落日，今日和粟栖云结拜为兄弟，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离不弃，兄弟同心。如违誓言，当万箭穿心……”他写到这里，觉得此誓言对于粟栖云如此纯良的人，实在太过歹毒，遂改写为，“……如违誓言，就让我再也见不到铁儿！”他见粟栖云如此依赖那个“铁儿”，便把这句话当作了誓言。

　　其实佟落日写到这里，还是有些私心，两人背景太过复杂，也许明天就再也做不得兄弟，就算两人不能做兄弟，粟栖云固然没事，他自己更是见不见那个“铁儿”又何妨？倘若铁儿真的是他，他刚好乐得不见他。

　　粟栖云见他写完，很是开心，照样念过一遍。

　　此时两人一番折腾，早已是五更将明，粟栖云一把抱住佟落日道，“我实在开心的不得了，我也是有兄弟了，省得铁儿天天拿他的兄弟搪塞我，不肯跟我去找涟漪！”

　　佟落日被粟栖云抱住又跳又说，听见这句话刚想再问问母亲的事情，却被粟栖云一把拉住，“我们去见铁儿，我去告诉他我也是有兄弟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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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铁衣从佟落日那里出来之后，始终心不在焉，只想着他激烈抗争的模样，心中沮丧，也不去见戴红枫，当晚就派人出去四处打探苦凤琴的消息，连御琴山庄也派了人重新查看。

　　这天早上，历铁衣一夜未睡，正要回房小睡一会儿，忽听得戴红枫在门外大声呵斥，“你们这些人都是做什么吃的？连人也看不住，要是出了事，你们就等着教主的惩戒吧！”

　　历铁衣一挺身站了起来，打开房门，却看见戴红枫和一干人全部跪在门外。

　　“小戴！出了什么事？”

　　戴红枫看了历铁衣一眼，小心地道，“小四和谢大哥从总坛过来了，只是不敢见教主，让属下请教主去议事厅！”

　　历铁衣脸色一冷，“怎么现在才过来？不是早就该到了吗？”

　　戴红枫犹豫了一下，道，“还是等他们亲自向教主禀报吧！请教主立刻前去！”

　　历铁衣冷冷哼了一声，从戴红枫身边一穿而过。

　　戴红枫暗暗叹了口气，紧紧跟着历铁衣。

　　历铁衣一进议事厅，就看见两个人跪在地上，其中一个身材高大，浓眉秀目，正是元宵节前被佟落日救了的谢天白!

　　另一人身材适中，瘦小纤细，长得眉目如画，甚是漂亮，却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半大孩子！

　　那少年一见历铁衣，大哭起来，“教主，我对不起你，你罚我吧！”

　　历铁衣见他哭得泪人似的，不由心软，上前扶起两人道，“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哭什么！”

　　那少年只是哭个不停，历铁衣只得看向谢天白。

　　谢天白略一犹豫，“小四把老教主丢了！”

　　历铁衣吃了一惊，“什么？”

　　小四“咚”地跪在地上，边哭边道，“大哥要来接应教主，我和舒姐姐本来是要留在总坛的，我帮大哥收拾东西，却忘记了让老教主回房睡觉，老教主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我和舒姐姐送完大哥回来，到处找不到老教主，就知道出事了，舒姐姐说老教主一定跟谢大哥走了，我追出来，大家一起找了一路，也没见到。大哥说老教主不认得路，只怕一路悄悄跟着到了这里，但又怕老教主迫不及待跑到云南去，才过来跟教主禀报，请教主派人找寻老教主！”

　　历铁衣听了，在原地踱了三四圈，终于控制不住怒火，啪地一掌打在小四脸上，

　　“跟你说过多少回，不要让他单独待着！他心性纯良，遇到狡诈之人难免吃亏！就算他武功无人能敌，谁能保证那些人个个都是正人君子？！你们谁能保证他不出事？！”

　　小四被历铁衣一掌打倒在地上，回身抱住历铁衣双腿哭道，“教主，都是我的错，我就算一死也难以谢罪，教主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历铁衣稍稍镇定，骂道，“死了有什么用，找不回老教主，你死七八次都没用！还不给我起来！哭哭啼啼像我历铁衣的徒弟吗？”

　　戴红枫让人搀了小四起来，小四抹着眼泪，哽咽着站开了去。

　　谢天白道，“教主，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老教主的去处。”

　　历铁衣道，“我知道，小戴，你立刻飞鹰通知各分坛，所有人全部出动，派人把住去往云南的几条要道，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老教主虽说玩心大，但脚程却比你们都快，现下恐怕早过了这里。为防万一，小戴你让东堂、南堂、西堂、和中堂各堂口派出弟子分别守在进出这里的路上，北堂弟子方圆百里不停巡查，直到找到老教主为止！”

　　戴红枫答应一声，自去安排。

　　小四道，“教主我也去找，找不到老教主我也不活了！”

　　历铁衣厉声道，“说什么鬼话！你熟知老教主的习惯和喜好，带了弟子到市集好玩好看的地方四处找找，也许老教主在哪里玩也说不定！”

　　小四立刻精神一振，“是！”转身也走了出去。

　　谢天白看着人都走光了，这才回身向历铁衣看了看，“你一夜没睡？”

　　历铁衣神情委顿，点了点头。

　　谢天白道，“什么事让你连睡觉也耽误了？”

　　历铁衣摇了摇头，“天白，你记得佟复生么？”

　　谢天白脸色一变，“他害死了唐儿，这辈子我也忘不了他！”

　　历铁衣看着他试探，“唐儿是自杀，你我都知道，要真的怪，只能怪唐儿爱错了人……”

　　谢天白叹了口气，“若不是佟复生毁了唐儿清白又不要她，唐儿何至于自杀！”

　　历铁衣沉默半晌，才道，“假如我抓了佟复生的家人，你要怎么做？”

　　谢天白停了停，“我知道唐儿不许我们报仇，她临终前只说是自己的错，要我们放过那个畜生！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少不得拿他的家人来出出气了！”

　　历铁衣不说话了。

　　谢天白道，“铁衣，你怎么想起了这件事？”

　　历铁衣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起来罢了，等处理好老教主的事情，我带你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