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间明月夜》木叶花开

9、魔性不定

　　他看到了潭水。也看到了陆泗水。
　　陆泗水倒在水边，半个身子埋在水里，冻得脸都紫了，全身发抖。
　　喜悦很快被愤怒代替。被施加搜魂指的人，怎么可能潜水？陆泗水是疯了，才会这么不要命的试。
　　陆泗水看见陆一行，好像看到死神，脸上立刻显出绝望之色。陆一行过来扯住他，他也没有挣扎。
　　陆一行看得恨极，手一拂解开穴道，也不管陆泗水惊疑表情，对着那发青的嘴唇就吻下去。
　　真是难看。陆一行边吻边想。
　　陆泗水全身又冷又硬，僵得像铁，抱起来硌手，嘴巴里一股血味，又冷，感觉差极了，他颇不满意的结束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直起身子看了看犹自半张着的唇，“啊唔”一口又咬下去。
　　陆泗水总算回神，奋力推开他。怒道：“你疯了？”
　　陆一行满不在乎的轻笑一声，伸出舌尖，回味似的慢慢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年纪刚过二十，本来颇有青涩可爱之处，现在却仿佛脱胎换骨，眉目流转之处，横生妖媚邪魅，一个舔唇做得情色无比，一双眼睛丝线似的紧缠着衣不蔽体的陆泗水。
　　天气虽寒，陆泗水却满脸通红。
　　陆一行轻笑道：“我是疯了。你也疯了么？这么冷的天，还出汗。”
　　陆一行声音既轻且柔，跟平常绝不相同，他声音本来好听，现在更是如魔音一般，那气息轻轻吐出，却格外清晰，倒比最有名的戏子那一唱三叹还来得侵魂夺魄。
　　陆泗水不知所措，索性闭紧嘴巴不再说话。
　　他身上衣服磨得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也红肿渗血，肤色略偏白，比学武的人纹理细致，比一般书生精瘦健壮。宽肩细腰，身材匀长。陆一行看得甚为满意，眼睛里几乎伸出手来，在陆泗水身上流连。
　　陆泗水抵受不住他的视线，只觉莫名心慌，忍不住退后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一行笑道：“我再问一遍，告不告诉我后三式？”
　　陆泗水“不”字刚出口，人已落在陆一行怀中。
　　陆一行一手环着他腰，身子俯压下去，迫得陆泗水后仰，把腰折成杨柳条一般，体重也都落在陆一行手上。陆一行脸对脸，嘴对嘴，几乎贴上，低声笑道：“好。那你也不必说了。”又笑道：“看不出，你身体这么柔韧。”
　　他语气轻狂戏谑，比那富家子弟还要纨绔三分，呼出的热气直喷到陆泗水脸上，可怜陆泗水哪里见过这些，面红过耳，低声骂道：“混蛋。放了我。”
　　陆一行悄声笑道：“你脸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过，你这么薄怒轻嗔的，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姿色。”
　　陆泗水听得几乎吐血，怒道：“你疯了。为了几式秘籍这个样子，和你师父他们有什么不一样？”说着便猛力挣扎。

　　陆一行脸上一黯，又换上轻佻笑容，轻松抓住陆泗水双手反剪在后面，咬牙切齿的笑道：“我就知道你这猪头什么也不懂。”说着便没头没脸去吻陆泗水。陆泗水挣扎得厉害，他也不管，结果弄得陆泗水脖子上亮晶晶的全是口水。他便顺着撕裂敞开的衣衫吻下去。
　　陆泗水死命挣扎。陆一行一时不防，被他挣出一只手，接着便狠狠吃了一记耳光。陆一行正情热间，猛地挨了一记，愣怔间手上松了劲。
　　陆泗水趁机脱出。他头发散乱，形容狼狈，神色仓皇中又带了几分气馁。道：“你要后三式，我给你就是。”
　　陆一行一怔，陆泗水答应得这样痛快，他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他这么做，也并非全为了要秘籍。陆泗水脸上厌恶之色看得分明，好似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什么欲望也没了。只是心里实在不甘，冷笑道：“我武功也要，人也要。你待怎样？”
　　陆泗水脸上厌恶之色又重了几分，他为人爽快，这时也能保持冷静，也不忸怩，只一偏头，冷淡答道：“我能怎样？只不过世上恨你的人再多一个而已。”
　　陆一行心一凉。
　　陆泗水表现得越是大方，越说明他心意之坚。这平时脾气绝好的老好人，怎么欺负也不生气，可若真犯了他的逆鳞，大概也是八匹马拉不回的犟脾气。
　　恨他的人多几个无所谓。唯独不能是他。
　　陆一行决不能忍受他像其它人一样对待自己。
　　陆一行憋气无比。他看着陆泗水，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会对这个人动了心，看他哆哆嗦嗦，脸冷得发白，这么狼狈了，看上去竟还是一副惹厌的正人君子相。就算自己真的爱上他，抱了他，极尽温柔，他也只会这么一脸厌烦，怀恨在心，永远不想再见自己。

　　陆一行站水里，突然入定似的不言不动，半天没动作。陆泗水倒沉不住气，正想说话，就见陆一行忽然古怪的笑了笑，大喝一声：“滚！！！”，嗓子都有些嘶哑，同时手往下狠狠一划，气劲骤发，潭水轰然暴起，水墙似的，遮住彼此，化为漫天水雾纷纷落下。
　　陆泗水衣衫尽湿，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再抬头看时，眼前已失去陆一行踪影，只能看见远处一个单薄消瘦的身影，慢慢转入洞中，看起来不胜孤单落寞似的。

　　陆一行再没找过陆泗水。开始陆泗水还心存防备，后来慢慢放下戒备，又觉得没人说话，洞里日子便分外空旷难捱。陆泗水摘了果子，吃不完放在一边，慢慢失水枯萎，便不由想起陆一行大口咬果子的模样。
　　陆泗水不愿回想那日情景，偏偏又常想起最后看见的陆一行背影。明明是个少年人，走得跟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似的。
　　陆一行不来逼他。搜魂指解了。风神掌也不问了。
　　陆泗水左思右想，难道他在赌气？
　　他有什么可赌气的，就算是年纪小，那天做得也太过分，自己没多计较，他反而生气。陆泗水决定不理会。小孩子不能惯。像陆一行这种偏执狠毒的小孩子更不能惯。

　　又过了一天后，陆泗水开始动摇。
　　莫非那小鬼真在生气？连命都不要了？其实他也没做什么。虽然害得自己疼了点，弄了一脸一脖子口水，但最后还是很听话嘛。
　　莫非自己那天态度很差，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伤了小鬼的心？小鬼孤苦伶仃的，连师父都害他，认识的人不是死了就成了仇人，脾气乖张点也在所难免。要是自己也狠心对他，岂不太没侠义了？
　　赌气不要紧。要是弄出人命就不好了。陈伯伯说过，风神掌越练到后头风险越大，陆一行只练前六掌，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再说，自己本来就是为他传送秘籍的，怎么能眼睁睁看他有危险？虽然那天不肯给他，也不过想和他谈谈条件而已。
　　不和小孩子计较。他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吧。陆泗水暗叹口气，实在觉得自己窝囊透顶，却还是站起来往里走去。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找他说话。要好好劝他珍惜人命。
　　只要他答应不乱杀人，就把最后三式传给他。
　　小孩子只要有人好好教育，就不会变魔头。
　　这么一路乱想，一直走到最里头的洞穴。进去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