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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泗水其人 ...

  •   在何府盘桓了三天,秦立翔便带着陆泗水匆匆回程。秦有晴和舅父舅母分别日久,被留下多陪伴几天。
      这几天秦有晴对陆泗水的依恋,不但秦立翔看在眼里,连主人也看出端倪,暗地里取笑外甥女,又来撺掇外甥定下这美满姻缘。这话题对秦立翔却无异刺心之言,但他既自知无望断了念头,又爱护弱妹,倒也并不怎么反对,只是忆起那澜商名妓瑞云的话,不由犯了踌躇。他也颇想知道陆泗水的意中人是谁,只是陆泗水从不提起,他也不好贸然探问。
      这几日陆泗水似有心事,时不时的发呆,有时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立翔瞧在眼里,心里大为讶异。因为陆泗水一向神经大条,又是一碗水看到底的性格。这日趁着在店里打尖吃饭的功夫,终于忍不住问道:“泗水,你有什么心事?”
      陆泗水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半晌才闷闷道:“没什么。只是离家太久,有点想家了。”
      陆泗水从未提起自己家里,秦立翔头一次听他说想家,倒吃了一惊,忽然醒觉陆泗水也有父母家人,并不是落梅山庄的什么人,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沉默片刻才道:“你家是哪里?怎么从不听你提起?”
      陆泗水却不愿多谈,只说了句“我出来好几年了,很久没回去。”便转头岔开话题:“还有丹凤庄的什么消息?他们真要和落梅山庄为敌么?”
      秦立翔见他如此,大概和家里处得并不好,便顺他问题答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侯家不甘心作第三庄,要作第一庄,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陆泗水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两人话题便扯了开去,正聊得高兴,忽听有人笑道:“这不是秦世兄么?”
      这声音清朗好听,并不使力,可是在有些喧闹的饭店里却字字入耳,格外清晰。几个人不由都回头去看。
      却见一人正当青年,一身白色箭衣,腰里束着墨绿的丝带,袖口和下摆滚着墨绿的边,上头缀着金线绣的流云,脚上蹬着黑色英雄靴,一尘不染。眉毛分得很开,向上挑起,一双眼睛漆黑有神,含着笑意,长相和打扮一样,清雅里透着几分张扬,明眼人一望便知身价不菲,不知是哪里的贵公子出游,却也颇具世家子弟的教养,神色并无骄狂轻蔑之态,并不惹人生厌,倒令人心生好感。
      他甫一出现,店里的喧哗声便小了好多,众人的眼睛不自觉都被他吸引过去,这人却明显习惯这种视线,恍如未觉,右手以折扇轻叩左手,满面春风,一路行来,直到靠窗的桌前才立定,微一举手,笑道:“秦世兄别来无恙?幸会。”
      秦立翔微笑站起,拱手为礼:“侯三公子,幸会。”
      这两人一个端庄沉稳,一个神采照人,都是年轻俊秀,站在一起,登时吸引了无数视线,只觉一时瑜亮,难分轩仲。
      秦立翔寒暄道:“令尊身体如何?想必大有起色了吧?武林正值多事之秋,还须仰仗前辈大力。”
      侯三公子目光向旁边一扫,抿唇一笑:“家父身体本没什么大碍,只是惦记二家兄而已。”
      秦立翔顺他视线看去,陆泗水正垂头坐着,便轻扯他起来,笑道:“正要为两位介绍,”他转向陆泗水,轻轻把手一摆,“这位便是丹凤山庄的三公子,侯白孝,是如今侯老庄主的左膀右臂,”转头笑谓侯白孝,“这便是陆泗水。”
      他介绍得极其简单,一来不欲多惹是非,二来也是因为陆泗水之名已为各大派熟知,无须累赘。哪知侯白孝听了却以折扇拍手而笑。

      “秦世兄莫说笑了。别人我不认得。这人我却熟知。”
      他略一停顿,闪眸看着秦立翔。秦立翔虽大感意外,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也不看陆泗水,只凝神静待下文。侯白孝暗赞一声,伸手拉过陆泗水,并肩站在秦立翔对面,这才开口笑道:“秦世兄细看,我俩相貌是否相似?”
      “——这便是我嫡亲的哥哥,侯白礼。”

      如果不说破,秦立翔万万不会把这两人联系起来。一个是聪明机灵能言会道的世家子弟,一个是正直善良得一塌糊涂的呆书生,笨拙得几乎丢了自己的性命,也坏了他几次大事,连立身保命的武功都不会,怎么会是武林世家子弟?
      可是这么并肩站在一起,虽然神情各异,容貌也并不相同,慢慢的秦立翔不得不承认,这两个本该决不相同的人,真的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刚刚还有几分局促的书生,现在目光凝在侯白孝身上,一脸掩饰不住的欣悦欣慰欣然,亲爱之情溢于形色,完全忘了旁人,而那稍嫌聪明过头少年气盛的侯三竟也露出天真喜悦的少年之态,亲昵的靠在兄长身旁,旁若无人。秦立翔恍惚觉得两人形貌真的越来越相似,几乎要重合。
      他只觉心在下沉,听到自己在说:“恭喜两位兄弟相逢,想必侯老庄主思子之疾也会霍然而愈,可喜可贺。”
      和他的晃动的视线不同,声音镇定得一丝波澜都没有。
      陆泗水——侯白礼这才觉出异样,神色颇有几分不安,张嘴刚想说话,旁边的侯白孝已先笑道:“自听世兄说起陆泗水三字,小弟就疑惑是二哥。家兄出生在泗水河上,因此小名唤作泗水,陆又是家母的姓。只是二哥离家多年,一向很少接到他的消息,并不知他是化名出游。家父十分担心。我这次出来,一是为了陆一行之事,二来也是奉父命寻找二哥。正担心找不到,可巧就有了信儿。我已派人飞马回家报信,请父亲宽心养病。”
      他几句谈笑,既解释了陆泗水名字由来,又捎带出父命。侯白礼离家日久,听说父亲生病,心下抱愧,也忘了说话。

      秦立翔冷眼旁观。有心问这侯二公子几句话,碍着侯白孝不便开口,何况听他一再提及“父命”“父病”,似乎连留客也不便了。
      他瞧着陆泗水,只觉心里发冷,明明还是片刻前那人,连衣着都未换过,为什么在侯白孝旁边就和在自己身边显得不同了?他想起这落魄江湖的书生,却见多识广,任多么精美绝伦的东西摆在面前都安之若素,毫无局促寒酸之态,他素以为是这人随遇而安的本性使然,从未想过他出身世家,什么都见过。
      侯白孝言笑晏晏,一字不提陆泗水惹出的祸端。之前多大的风波,他为陆泗水背了多少黑锅,被多少人怀恨,似乎都在他们兄弟相逢的喜悦里烟消云散不值一提。
      陆泗水,不,侯白礼呢?这个口口声声以知己相待的人,却无端欺瞒了自己,用一个幻影蒙蔽敷衍,真相揭开之时,却只微笑看着他的兄弟,不做一句解释。
      令人齿冷。
      恐怕也没什么解释的了。
      秦立翔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一层薄霜罩在面上,便显出淡淡的一丝无情,语声也越发柔和:“既是这样,侯二公子该早回去才好,也免得令尊悬心。落梅山庄虽然不才,几匹健马还是有的,还望二位不嫌微薄。”
      侯白孝一摇头,笑道:“多谢世兄。世兄不知道:二哥马术一般,在家里惯坐马车的。我已备好了。”
      侯白孝笑时喜欢稍仰头,颇有种年少轻狂风流自赏的味儿,领口的金线勾出变幻流云,示着心性不定,衬着白衣让秦立翔觉得刺目,他面上却是一笑,神色越见客气温和:“恕我不知。那我就不多事了。”说完一举手:“告辞。”
      侯白孝也举手为礼:“请”。动作潇洒好看,毫不拖泥带水,边侧头笑道:“二哥一路多承秦世兄照顾,临别该好好谢上一谢。”
      侯白礼“啊”了一声,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他本没料到会这么快碰上弟弟,更没料到这样匆匆离别。他化名远游已经多年,早把陆泗水当作真名,又从秦立翔口中知道落梅丹凤不睦,更是踌躇不知该如何启齿,却被突然出现的弟弟一口揭穿。
      秦立翔本欲听他解释,听了侯白孝的话反觉不是滋味,又见侯白礼踌躇,神色越发淡了几分,静静道:“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令尊盼子心切,令昆仲还是及早动身的好。”
      说完,抬手作了个请的姿势,也不待侯氏兄弟说话,当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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