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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咦,这便是陆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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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泗水醒来时,只觉肚子好饿,脖子好痛。他睡得懵懂,看见床边有馒头稀粥,登时大喜,拿起来就咬。
正吃了一半,有人挑帘进来,逆着光看得不是很清,也知道是个正经美男子,双眉斜飞入鬓,黑墨也画不出那份天然潇洒,眼睛晨星似的,却不带一点笑容,陆泗水自幼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美男子,本人也颇文雅隽秀,却从没见过这样夺人心魄的美男子。
可这人再美,一旦陆泗水认出他,却大叫一声,望后面一缩,嘴里的馒头落到地上,连吃饭的兴致都没了。
这人虽然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束得整整齐齐,陆泗水还是认出,这人就是那个恩将仇报拿剑在他脖子上划了好大一口子的魔头——陆一行。
陆一行冷哼一声:“你不是胆子很大么?”他低头看他,语气颇有不屑。陆泗水心里大叫倒霉,秦立翔也好,陆一行也好,统统有鼻子里出冷气的习惯,但凡有点名气,长得好看些,都这么瞧不起人么?
陆一行见他不言语,冷笑道:“你不是当着那么多人为我辩解,说我不是魔头么?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在心里骂我忘恩负义?”
陆泗水被他目光紧紧盯着,好比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动都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陆一行见他不说话,想必猜中了,也不再说话,独自笑了几声,忽然一挥手,桌上摆的碗筷全被扫到地上,跌成一地碎片。
刺耳的声音惊醒陆泗水。
陆一行正站在床边,竟然在笑,他嘴巴虽然咧开了,眼睛可一点笑意也没,这一笑虽然好看,可竟显得十分狠毒吓人。
陆泗水呆呆看着,不知为何竟觉得他十分可怜。
陆一行笑道:“听说有个呆瓜,几次三番为我说好话,和别人作对,看来就是你了。”
陆泗水道:“你也不像魔头呵,没他们说得那么穷凶极恶。韩掌门一定不是你杀的。——只是我没证据。”
陆一行倒不笑了。默默的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突然说:“你究竟是谁?你来历不明,别是哪个掌门派来行苦肉计的吧?有武功怕我防备,就派个不懂武功的,来骗风神掌秘籍。”
陆泗水听得愤愤不平,正想开口,却见陆一行又摇头讥笑:“若换一个人,我一定这么想,可若是你——,想必哪个掌门也不会派这么笨的人来?”
陆泗水只好苦笑,又觉得陆一行脾气虽坏,并非不近人情,他这么说法,自然已是相信自己了。
他慢慢琢磨着,嘴里发问:“韩掌门被杀那天,情形到底是怎样?”
陆一行倒没料到一介书生受了惊吓,还这么念念不忘查案,有心不理他,又微微好奇。想起自己一路逃亡的艰辛险恶,从前自己朋友不少,江湖上以英雄豪杰自诩的更是不计其数,竟无一人如眼前这书生有胆有识。
“怎么?还想翻案么?”陆一行揶揄一笑,语气却不自觉放缓了,“你一个书生,能斗得过五大派三大庄?再者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凶手?”他微微一笑,竟做了个凶恶的表情。
陆泗水也不害怕,摇头道:“我看你不像。——陈伯伯也说你是好孩子。”
一语未了,陆泗水便觉天旋地转,顷刻间已被扼着脖子按在床上。陆一行早已寒了脸,一双眼睛寒星似的盯着他,喝道:“陈伯伯?你到底是谁?”
陆泗水动弹不得,被他扼得更是气都喘不过来,挣扎叫道:“是陈伯伯要我来找你的。”
脖子上的手一松,陆泗水就地一滚,缩到里头才拼命咳起来。直咳得泪都流出来才停下。却是缩得远远的,无论如何不肯过来。
陆一行无可奈何,看他咳得辛苦,也觉后悔,只好柔声哄他:“好。好。我再不动手。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陆泗水擦了一把眼泪,抱膝低头坐着,也不看他,也不说话。陆一行竟也不发怒,也不催促,只站一边安静等着。
陆泗水本性温和,最不愿拂人心意,却又脾气倔强,人家越凶恶他越不肯低头。虽然生气,眼见这脾气暴躁的陆一行竟肯这么迁就,便耷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
“陈伯伯说,风神掌九式,内功心法是连贯一气,相辅相成,不可割裂。如果只练其中几式,刚开始没什么,练久了,就会气血不通,积于体内一点不能发散,轻者废了武功,伤了筋脉,重者筋毁人亡。你只会前三式,千万不要反复用它。陈伯伯已经找到后六式,他说我不会武功,不引人注意,要我把剩下六式传给你。”
他看了眼聚精会神的陆一行,蔫蔫续道:“我出发的时候,还不知你遇上这事,路上走得不急。后来才知道,只怕误了你事。陈伯伯说你人很好,我才来的。”
他虽然说得语焉不详,陆一行何等聪明的人,立时什么都明白了。想必这素昧平生的人,听说自己被追缉,生怕自己用多了风神掌,落得走火入魔,一路餐风露宿,急急赶来,路上听了别人毁誉自己,还忍不住跳出来为自己辩白。
陆一行看着陆泗水抱膝坐在床上,低着头的样子,忍不住心头一热。想道就算所有人都想杀我又如何,这里就有一个傻子,为我不远千里而来,还肯为我打抱不平,与全江湖为敌,秘籍就在他手里,价值可敌千金,他却视若平常。
他想起在百柏村,这书生说出“风神掌未必在他身上”,可笑在场的人自负精明,个个眼红这风神掌秘籍,却无人知道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这自己跳出来的碍事书生身上。
他瞧着陆泗水一脸委屈望向自己,这书生生得清隽可喜,谁想会有这种胆量?陆一行转念想道,这傻瓜也未必胆子大,多半不知江湖险恶,看得游山玩水一般。
话虽如此,却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头,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破颜一笑。
陆泗水看得呆住。陆一行容貌绝佳,此时真心相待,已不复刚才那番凶恶狠毒形状,一举一动都自然透着温柔之色,笑起来更是不可直视。陆泗水满脑袋都在想,世上竟有如此好看之人。
这时听见问话:“陈叔叔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你怎么认识他的?”
陆一行连声音都与前不同。他心情好,声音也和悦许多。陆泗水听了只想,怎会有如此好听的声音,又想道陆一行不先问风神掌后六式,反而先问陈伯伯,更是大为高兴。便笑嘻嘻道:“我可以应付的。什么青松道长,我也都见过了。有什么了不起。”
陆一行见他这么容易回颜作喜,一派得意洋洋,心里好笑,嘲笑道:“青松有眼无珠,不知你身上有宝贝,若他知道了,不把你活剥了才怪。”
陆泗水哈哈大笑,作个鬼脸。却正容说道:“你莫要伤心。陈伯伯已经去了,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中了毒,”他看陆一行神色一变,忙补充道:“你放心,我略懂些医术。虽然已经晚了,救不了他性命,不过陈伯伯没有受苦。他和我处了十几天才去了。”
陆一行听他一派关心,也缓和了脸色,咬牙道:“那些卑鄙小人,连陈叔叔也不放过。我一个也不饶。——你原来不认识陈叔叔?”
陆泗水摇头道:“我在路上遇到陈伯伯的。虽然我尽力救他,但毒已入肺腑,我也没有办法。陈伯伯托我把这交给你。”说着,解开衣领,取出贴身戴的项链,那链子一头上栓着绿莹莹一块美玉,材质上好,雕工也细,——递给陆一行。
陆一行怔怔接了。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小心来回抚摸,极为珍重的样子,陆泗水便去解链子,偏偏系得紧,一时手忙脚乱解不开。忽然一双手抚住他,接着重新把玉放回他衣里贴身收藏,依旧替他系上衣领扣子,弄得整齐。
陆泗水一愕抬头。
陆一行淡淡道:“那是我家传之物。一向陈叔叔收着。本想在我生日时传给我……不过,你既然救了陈叔叔一命,就由你保管好了。”
陆泗水忙道:“那怎么行?那是你家传的宝贝。还是你留着好了。”说着,急急忙忙就去取链子。
手却被人按住了。陆一行面有不快,蹙眉道:“陈叔叔的命难道比不上一块玉?你这么啰嗦,难道是不敢要我的东西?”说到后来,语气便冷下来,手也挪开了。
陆泗水颇感为难,搔了搔头,看看陆一行脸色。“我拿着也行。什么时候你想要就拿走好了。不过我怕我不小心弄丢了。”
陆一行这才转怒为喜,吓唬他道:“你试试。敢弄丢的话,一定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