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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刀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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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翔再出现在后院的时候,陆泗水正听秦有晴说话。秦有晴的舅父七天后生日,他们明天就要动身拜寿。
秦有晴和舅父感情很好,此刻正细细告诉陆泗水她准备的礼物。秦有晴一向话少,不过她在陆泗水面前说话要多一些,现在心情好,几近唠叨。陆泗水侧对着她,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微笑着倾听,神情十分柔和。
秦有晴便象流水似的,娓娓的继续讲下去,从礼物说道舅父本人,闲话家常。虽然有风,不过阳光照着,也不觉得寒冷。两人就很有默契的一讲一听。秦有晴和陆泗水一起,总是觉得心里很平静,不过她之所以今天讲这么多,并不是因为她唠叨,而是因为她觉出陆泗水心情不好。从前天开始,陆泗水就开始心绪不宁,不爱说话,偶尔笑起来也带几分勉强。秦有晴兰心蕙质,并不穷问原因,只希望自己讲些平常话,能开解陆泗水几分。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这声音她极其熟悉,十分温和的说道:“有晴,舅父的礼物都准备好了?明天就要动身,你再去点看一遍。”
秦有晴“啊”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站在身后的,果然是哥哥。秦立翔披了件薄薄的紫裘,看起来华美尊贵,随便一站便让人觉得不容抵抗。但是他一向疼爱妹妹,从不对她施以脸色,此刻神色也温情脉脉,笑容更是和煦。
秦有晴一向敬爱哥哥,更不会质疑他的任何话,便温顺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了。
秦立翔这才转过身面对陆泗水。
陆泗水对秦立翔的到来没有一点反应,仍旧静静坐着,只是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秦立翔解下身上的紫裘为他披上,温言道:“天气冷了,多穿些。明天你就要出发,路上多带些衣服。”
陆泗水“啊”了一声,如梦初醒的抬起头。
秦立翔正弯腰看他。他的眼眸是深褐色,凑近看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陆泗水吃惊下猛向后一仰,几乎摔下去,幸好秦立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怎么了?”秦立翔微微一笑,神色口气都是一贯的柔和关切,配上那罕有美貌翩翩风度,令人望而失神。陆泗水也曾为之动容。但从那微笑的面庞上却无法窥探他到底在想什么,那美貌象面具一样隔绝了世人和他。
陆泗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秦立翔对他极好,好到他觉得负债般沉重,但看着这样温和说话的秦立翔,他却不知为何无法随心所欲的说话。
秦立翔的手并没拿开,依旧扶着他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视。“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心神不定?”
他的身体挡住了日光,阴影几乎遮住陆泗水全部。陆泗水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一直在惧怕秦立翔。他不怕陆一行,也不怕那些武林人,甚至也不怕青松。单单怕秦立翔。时时处处维护他的秦立翔。
陆泗水一念到此,心里便慢慢清明起来,也恢复了平常,摇头道:“我没事。大概有些困了。”
“真的?”
“嗯。”
秦立翔忽然“嗤”地笑了。他一笑起来,端正的脸便平添几分流丽,半眯的眼神犀利得象薄得看不见的锋刃,很多人只看到那一闪即逝的冷艳而失神,陆泗水每次看见他这种眼神,却觉得背脊发凉。
“我听说你今天快正午才起床,昨晚也歇得很早,连晚饭也没吃。怎么又困了?莫非病了?”秦立翔说着,手已落在陆泗水额上,细心测着温度,过了好长时间才说:“也不象是有病。”
他昨天并不在家,今天也不过刚回来,但陆泗水的一举一动他已全部知道。他脸上神情依旧关切温和,伸手帮陆泗水把紫裘严严实实系好,也不看陆泗水变得苍白的脸,轻声道:“难道——是心病?”
陆泗水一把抓住他整理紫裘的手,抓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皮肉里。秦立翔若想挣脱,举手就可以将他甩出老远,却象毫无痛觉似的,任他抓着,静静看着陆泗水失去常态的脸。
陆泗水盯他半天,那张脸却毫不动容,仍旧很温和很冷静的看着他,倒显得他自己的举动多么幼稚似的。陆泗水终于知道不是他的对手,颓然放手。
秦立翔这才开口:“你怪我做戏是不是?”
他总能知道陆泗水在想什么。他停在陆泗水面前,静静看着那张无言的脸,紧抿的嘴。
他淡淡说:“可我也在等。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你却不问。你想等我自己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泗水慢慢抬起头。他们的友情发展得很快,一直很稳固。现在却突然发现早已出现很多细小的裂纹。
陆泗水不能问。是因为他知道秦立翔不允许他的作为,是因为他已拿不准秦立翔会做出什么。是因为他已无法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秦立翔不愿说。是因为他生气,他凭什么要说。
那天陆一行走后不久,落梅山庄就出现异乎寻常的动静,很多人拿着武器匆匆离开,秦立翔也失去影子。
陆一行受着伤,陆一行只有一个人。
但任陆泗水如何焦虑,也没有办法。他没有武功,也不是落梅山庄的什么人,他左右不了落梅山庄,连知道消息都难。
从秦立翔嘴里听到的关于陆一行的消息,好像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秦立翔出现了,他便又担心又期待听到消息。
秦立翔是陆一行的敌人,他也暗示过很多次绝不允许他再和陆一行一起。秦立翔是他陆泗水的朋友,为了他受过很大委屈,付出很大牺牲,还因为他的过失被陆一行重伤过。除此之外,陆一行还是魔头。
他确实不敢开口问。却没料到秦立翔偏偏不说。
秦立翔声音很淡,神色也很淡,整个人显得很冷淡。
“你放心,他还没死。只不过又中了一剑一刀而已。”他看着陆泗水闻声抬起的眼,有掩饰不了的喜慰和更深的担忧,他缓缓别开头,象被阳光灼伤了眼似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寡淡却真实:“我担心的是,不知怎么跟别人解释他来见你。”
他迈步离开。之后的低语无人听见。
“我对你还不够好么,泗水?”